



即将开幕的第65届威尼斯电影节早些时候公布了竞赛单元的影片名单,国人关注的华语片只有香港导演余力为的《荡寇》唯一一部入选,而韩国吃了鸭蛋,相比之下,亚洲区里的日本代表队今年可谓大出风头:除了北野武的《阿基里斯与乌龟》、宫崎骏的《悬崖上的金鱼姬》以及押井守的《空中杀手》三部入围竞赛单元(其中两部是动画片,查看完整提名名单),“展映单元”还要“特别放映”稻垣浩与牧野雅广合导的1937年的老片《血烟高田马场》,“远东电影节”版块中,提名的两部影片里就有一部是日本导演河崎实的新片《基拉拉的反攻》。总之,日本电影在本届电影节上的身影俯拾皆是。
日本电影与威尼斯的情缘可谓流长,当然,众所周知,一切开始于《罗生门》。1951年,那是一个夏天,该片在第16届威尼斯电影节上破天荒为日本电影拿下了第一个国际影展的最高奖。据黑泽明自传里的描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他是在一个极度郁闷的日子从他老婆那儿听到的。他的第一反应是:“神佛睁眼,又眷顾了我”。
他没想到的是,神佛眷顾的何止他一个人,而是整个日本电影界。
黑泽明日后常常对自己凭一部“古装电影”成名而难以释怀
我们现在知道,日本电影界大师辈出,冲出亚洲走向世界是早晚的事。《罗生门》在半个多世纪前的惊天得奖,只是把这个疆土虽小但异常神秘的国度的面纱提前揭了下来。研究日本电影的权威学者唐纳德·里奇曾经这样鼓吹过国际影展给予日本电影的“恩惠”:“原则上,一部日本电影如果没有在一个重要的电影节上被介绍,甚至是获奖的话,那么它几乎是没有任何机会‘存在于’法国(西方)的。”作为有力的旁证,里奇强调,“黑泽明和沟口健二,然后还有小林正树被人发现,就是多亏了威尼斯电影节”。也因为有了这样的渠道,同时被“世界级的评论家评论了”,所以日本电影在世界各个角落显山露水。也正因为如此,里奇同志最后陈述出一个事实:“在所有非西方的电影中,最为人熟悉的还是日本电影”。
把里奇的话再夸张一点,似乎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没有这些国际电影节的肯定,也就没有今天的日本电影——日本友人请不要急着说“男的哟”——同时反过来,日本当年震动国际影坛的那些导演、摄影和配乐大师,没有他们,也就没有今天电影的面貌和格局。所以,里奇老师的话坦率之余也见天真:没有威尼斯,黑泽明依然是黑泽明;而没有了黑泽明等巨匠,威尼斯什么也不是。
上世纪50年代初,发起“新浪潮”的法国电影批评界把沟口健二看作新偶像,抛弃了原来力挺的黑泽明
法国人马克斯·泰西埃在他的《日本电影导论》里也涉及了日本电影与电影节这个话题,他的态度是更加明确的。说到因《罗生门》获奖而掀起的日本电影风潮时,他认为威尼斯电影节“对于发现(上世纪)50年代日本电影而作的贡献比戛纳电影节大得多”。尽管以今天的历史记录来看,日本电影在戛纳电影节上获得重量级奖项的数目(15)超过了威尼斯(13)和柏林(10),更把奥斯卡(4)远远甩在身后,但在一般观者的心目中,威尼斯无疑是在确立日本电影的世界地位中出力最多的那一个。
它最早把国际级大奖颁给《罗生门》,令当时在世界影坛尚且默默无闻的日本电影第一次有机会向同行们展示,一直埋头苦干的他们是多么的富有才华;《罗生门》获奖的第二年(1952年),第17届威尼斯电影节将最佳导演颁给了当时因创作上陷入困境正准备调整风格的沟口健二(《西鹤一代女》),从而使他再一次名声大噪。直到1956年去世,沟口桑一直受到西方以法国《电影手册》编辑(也就是发起新浪潮的那伙子人)为首的后辈们的追捧;紧接着,威尼斯又荣幸地将两座银狮奖再一次地交到了沟口健二(1953年《雨月物语》)和黑泽明(1954年《七武士》)的手里。再之后,1958年稻垣浩执导、三船敏郎主演的《无法松的一生》又一次问鼎金狮;1960年,小林正树执导的史诗巨作《做人的条件》获得圣乔治奖,一夜之间全球瞩目。1963年,小林正树知名度最高的《切腹》在戛纳拿下评审团大奖,与他3年前在威尼斯上已经崭露头角是分不开的。
三船敏郎塑造的“椿三十郎”与马龙·白兰度的“教父”、约翰·韦恩的“牛仔”
已同列教科书级表演的殿堂
《用心棒》是黑泽明最有趣的代表作之一,它在世界范围内被人喜爱的程度
或许都超过了《罗生门》和《七武士》
20世纪50年代是日本电影的黄金十年,各路大师叱咤风云,传世之作纷呈迭出,一派井喷的态势。从产量上看,数字已经说明了一切:1946年日本电影全年生产量是69部,到1950年,这个数字已经上升到215部;1953年又增产到了302部;到1960年,几大制片厂(日活、松竹、东宝、大映、东映)你争我赶大干快上,最终创造出555部的颠峰纪录。对照各大电影节的历史,正是在这些年月里,日本电影以最辉煌的表现,获得了最频繁的褒奖。之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复杂原因(有时是大环境的演变如电视的入侵,有时是私人的坚执如极端风格化),大师们渐渐淡出江湖,日本电影的衰败也无人能挡。
1961年到1989年近30年间,只有两部日本影片在威尼斯获得了荣誉:1967年小林正树的《夺命剑》拿到国际影评人奖,1989年熊井启执导的《一位茶道大师之死》再次捧得银狮。巧的是,这两部影片的主演都是那位被称为“世界的三船”的演技高超的日本演员三船敏郎。而威尼斯对这位日本影帝的钟爱远不至此:三船敏郎凭借1961年的《用心棒》和1965年的《红胡子》(均由“国际的黑泽”执导),两次摘取威尼斯“最佳男演员”殊荣。综观威尼斯的历史,三船桑绝对是无可替代的日本电影代言人——因为在那些离开大奖的日子,他主演的《蜘蛛巢城》和《天国与地狱》依旧连年入围金狮的逐战。在西方人眼里,这确实一个是“黑泽天皇”只手遮天的时代。
《座头市》纵然轰动一时也难掩昙花一现的命运
《花火》确立了属于一位新导演的新式暴力美学
1997年,痞子阿武(北野武)的第7部导演作品在威尼斯拿下金狮奖,一年之后,黑泽明逝世,人们似乎已经看到了日本电影一个新时代的开始和一位新话事人的诞生,然而此次获奖距离日本代表队上一次拿到威尼斯最高奖已经过去了30年。同年早些时候,今村昌平的《鳗鱼》在法国戛纳摘下金棕榈,这一年成为日本电影扬眉吐气的丰收大年。当年与今村昌平同获金棕榈大奖的是一个名叫阿巴斯的伊朗人,黑泽明生前对此君有一个评价:“感谢上帝送给我们一个优秀的接班人”——这是否意味着,日本电影改朝换代的表层下,某种精神仍在别处潜行?
2003年,北野武凭借《座头市》获得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导演,本片在口碑和票房上的成功再次掀起一股武士电影的复古风。据说黑泽明常常都为自己凭借一部“古装电影”(《罗生门》)走上国际影坛而遗憾不已,半个世纪后,另一位日本电影的领头羊步他的后尘,靠一部浪人题材的翻拍片征服西方观众,这不能不说是历史的一次颇有意思的轮回。
2004年,在第61届威尼斯电影节上,日本动画大师宫崎骏凭借《哈尔的移动城堡》拿到了杰出技术贡献奖,而早前他的《千与千寻》(2002)则获得了柏林金熊奖和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这多少为昔日强盛、如今式微的日本电影开辟了一种新的可能。



日本电影的威尼斯成绩单
1951年第16届 圣马克金狮奖:《罗生门》
1952年第17届 最佳导演:沟口健二《西鹤一代女》
1953年第18届 圣马克银狮奖:沟口健二《雨月物语》
[并列:《红杏出墙》(意大利、法)]
1954年第19届 圣马克银狮奖:《七武士》
[并列:《在码头》(美)]
1958年第23届 圣马克金狮奖:稻垣浩《无法松的一生》
1960年第25届 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圣乔治奖小林正树《做人的条件》
1961年第26届 最佳男演员:三船敏郎《用心棒》
1965年第30届 最佳男演员:三船敏郎《红胡子》
1967年第32届 国际影评人奖小林正树《夺命剑》
1979年第36届 最佳女演员:乙羽信子《绞杀》
1989年第46届 圣马克银狮奖《一位茶道大师之死》熊井启
[并列:《黄色房子的回忆》(葡萄牙)]
1997年第54届 圣马克金狮奖:《花火》
2003年第60届 最佳导演:北野武 《座头市》
2004年第61届 杰出技术贡献奖:宫崎骏《哈尔的移动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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