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蝇人》---人性到虫性

2009-11-03 09:00  来源:Mtime时光网 作者:小欣  评论  条

吉尔莫德托罗《变种DNA》中曾有这样一段,女生物学家讲解昆虫习性的时候提到,虫和人是惊人地雷同,昆虫社会的组织达到高度发展,比人类社会有过之而不及,但个体却失去了独立性,只剩下本能。

 


 

关于人性、兽性、虫性和神性,众多科学家、哲学家终其一生寻找答案,伟大如达尔文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也穷其一生去思考根源。所谓“虫性”,就是依靠本能生存的昆虫属性,“兽性”,是依靠习得性技能生存的动物属性,而“人性”,则是依靠智能生存的人类属性,即虫性、兽性和人性分别是依靠本能、技能和智能的生存方式的代表。动物技能的出现,限制了虫性的发展,人类文化的诞生遏止了器官功能的特化,也就抑制了兽性和虫性的扩张。

 

也就是说,相对于虫来说,动物更注重于熟练技能的掌握,而相对于动物和虫来说,人则只需要一个大脑,思考、探索、研究,用高度发展的外在科技代替了虫性的器官本能和兽性的熟练技能。

 

但是当智能高度发展,社会文明达到前所未有高度的时候,城市却变成了钢筋水泥的丛林,社会也变成了一个个渺小人类个体的集合,这时人的个体性就彻底被社会的功能性所抹杀,人性在水泥丛林中厮杀与竞争,生存与平衡的巨大压力下,渐渐回溯到最初虫性的求生本能,好像人性从未从虫性中脱离开去。

 

同样有很多文艺作品表达了人性和虫性密不可分的联系,譬如法布尔的《昆虫记》,借人性讲虫性,从虫性中反照人性。动画《虫师》更像是一本后现代派哲学作品,同样表达了虫性即人性的主题,故事中的虫基本都只有一种性质,但人却集合了这所有的性质,虫的世界就是人内心的世界,银古驱赶虫的同时也是拨开人内心迷雾,看到内心本态。 

 


 

导演大卫柯南伯格花了很长时间去琢磨人和其他生物的区别,而其思考结果都往往让人不寒而栗。关于人与其他生物的区别,即智能,往往以科技作为载体,所以,柯南伯格大多数作品的主题都在探讨科技对于人性的反戕,如他的《疯狗症》(Rabid ,1977) 讲述了一个接受实验性植皮手术以保全美貌的女子因突变而成为了性吸血鬼。1983年的《死亡禁区》(The Dead Zone,1983)讲述医生相信一位能预知未来的人也能改变未来,结果在给一位政客的实验中直接造成了核灾难。

 

柯南伯格也是唯一赤裸裸探讨过人性和虫性同一体的导演,代表作有两部不得不提的经典风格作品,一部是《裸体午餐》,讲社会价值的迷失,会令人性迷茫丧失方向,退而为本能而生存,即所谓的虫性, 片中的甲虫代表了人性的孤独,蜈蚣则是恐惧,虫变成了人性的内心映射,即性本虫。详见

《裸体午餐》---思想的变形之旅

 


 

而关于科技如何将人性导回虫性的作品,就要提到柯南伯格的另一部作品,改编自1958年老版《苍蝇》的《变蝇人》。一位科学家发明了一种传送机,能将人从一个时空传送到另一个,却在一次自我传送的实验中,不意将自己和苍蝇一同传送,于是机器将科学家和苍蝇分解再组合成同一有机体,然后整部电影就事无巨靡的演示了科学家如何逐渐变成苍蝇的这一完整过程。

 

老版的《苍蝇》不过是同一时期的恐怖类型片,一个类似于《化身博士》《美国狼人》式的猎奇故事,重点在于人变成恶魔、怪物、苍蝇的巨大剧情转折,而在柯南伯格的新版中,剧情不过是俗套的主线,整部作品在他光怪陆离镜头的糅合下,则成为了感官与心理双重刺激的风格寓言。相较于它后来的《裸体午餐》,明显后者更成熟,隐喻也更精到,手法也更圆滑,但《变蝇人》却有一种赤裸裸、不加掩饰的激情,就像众多大导们的才华及恶趣味都在早些年的天才B级作品中得到尽情绽放。

 

 

吉娜戴维斯饰演的记者若妮在一次科学宴会上认识了杰夫高布伦饰演的科学家塞斯,有幸参观了后者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大发明传送机,同时接受建议,开始跟随塞斯一起工作,记录下科学研究的进展以备后面出书。

 

塞斯是一个古板的科学家,对大部分外界事物都没有了解,衣橱里装满清一色的衣物,吃同样的东西,所有的一切都只简单为生存而已,发明传送机也是因为晕车这样简单的理由,甚至塞斯的口头禅就是“我不喜欢改变,但别人却总是想让我变成别的样子”,即是对社会文化倾轧的控诉,虫性初露端倪。

 

塞斯传送生命体的第一次实验以失败告终,作为实验品的狒狒身体内外颠倒,这已经是一次警告,机器是冰冷的,科技是血腥的,但是塞斯仍然不管不顾、不屈不挠地继续研究,在研究过程中塞斯和若妮二人也渐生情愫。

 

下一次实验,塞斯终于成功地传送了一只狒狒,但却因为若妮与前男友纠缠不清而心生妒忌,一怒之下亲自跑进了传送机,却没有注意到有一只苍蝇跑了进去。

 

 

传送之后塞斯开始变化,爱吃东西,热衷于做爱,力气无穷,暴躁易怒。若妮发现了塞斯的变化,建议塞斯去做检查,塞斯却激动地表示喜欢这种变化,好像新生了一般,并且要若妮也试试传送机,若妮不肯,他生气地赶走了若妮。

 

塞斯在变化,皮肤在溃烂,头发、指甲、牙齿逐个脱落,身体长满囊肿和硬毛,逐渐向苍蝇的方向进化。等若妮再找到塞斯的时候,塞斯已经难于辨认。塞斯再次建议若妮把自己的变化记录下来,甚至着手开始建立自己的博物馆。

 

但是塞斯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变化,他的声音改变了,生理系统也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就像他说的,“我就是一只昆虫,以前梦想变成人,渴望变成人,但现在这个梦结束了,身体里的昆虫醒了。”

 

当塞斯得知若妮怀孕并要打胎的时候,终于无法自控,绑架了若妮,并且要将他、若妮和和孩子三个人一起通过传送机合为一体,在厮打中,塞斯终于蜕化成了一只巨大的变种苍蝇,但是人性的残存使得他最后将若妮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头。。。

 

从塞斯的案例中我们可以看到,人性与虫性原本就是在人的身体中共存的,在以智能、文化为主导的社会活动中,虫性被内敛着,但是当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人们开始过度依赖科技而非社交,人性的那一部分便开始让道给虫性,原本占了下风的虫性,突然获得了具象放大的机会,便逐渐脱离了自我的控制,于是塞斯开始从外到内的显现出另一种虫性。

 

从画面上来讲,《变蝇人》秉承了柯南伯格早期一向赤裸裸的畸形与血腥,塞斯的每一点变化,都通过镜头肆无忌惮地展现出来,尽管特技粗糙,但仍然难抑反胃与恶心。其实柯南伯格的那些风格作品一向如此,并没有什么精致的特技元素,但是其思想上的赤裸大胆却仿佛将人性上最肮脏恶心的东西一股脑倾倒出来,与其说是直观的视觉冲击,不如说是沉重的心理冲击,因此,我时常将柯南伯格的那些作品,誉为巨大的“感官王国” ,充满感官上最巨大的刺激。

 

再说一下演员,杰夫高布伦,似乎总是科学家的代表,在侏罗纪里面演过一个数学博士,吉娜戴维斯在其他影片里总是扮演强势女性,在本片里却柔美动人,光彩照人。这两个角色对于两个人来说也算初次尝试,尤其是高布伦从人到苍蝇的逐渐转化,由一个科学宅男到凶暴昆虫的渐次变化,此次也算一次巨大挑战,二人的表演虽没有惊为天人,但在柯南伯格的调教下,也算符合影片看似一本正经实则荒诞变态的风格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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