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器英豪
我的族人都不怎么喜欢我,就因为我长了一身稀稀拉拉的金黄色的绒毛。特别是族里的勇士们,每每看到我打他们身边经过,都会有少数的那么几个人用一种鄙夷的眼光“扫荡”我的全身,而其余的那些则是用恶狠狠的眼光盯着我,直到我完全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问题是,我又最喜欢在他们训练的时候出现在村落中央的空地上。我想,要不是有为我接生的巫师作证说我就是他们族人的一员,他们一定冲上来把我撕个稀八烂的。
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因为只要“鹿”不把我当怪物看那就够了。不过老实讲,如果上天能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他们同一种毛色——深棕色,而且一定要很浓密的那种。因为那是酋长大人挑选部族勇士时的首要标准。
后天就是我八岁的生日了,全族和我同龄的孩子们都在盼着那一天的到来。因为我是他们中间最小的一个,所以他们也得等到那一天才能参加由酋长主持的每年一度的成人仪式。到时他们中的很大一部份人就能实现多年以来的梦想——成为部族勇士。我知道他们是多么盼望这天的到来啊!如果我也有一身油亮的皮毛,我想我也会象他们一样兴奋难眠的。不过,铁定的,我只能成为猎人,为族人及勇士们提供充足的食物。永远都没有从战场凯旋归来、被族人追捧、由酋长亲自授予部族第一勇士才佩拥有的虎牙长矛的那一天了……
两天后的大清早,我从草垛里一爬起来就跑到屋外去了。空地上,除了两位长老正对着一群小孩唠叨着那些陈词滥调外,族里的成年人都不见了踪影。我知道他们正是为今天中午举行的成人仪式忙碌去了,妇人们都去采野果,猎人们则要打到比平时更多的猎物。只有族里的勇士们才有特权多睡会儿懒觉。
我看见鹿也在那群“听故事”的小孩子中间。她都七岁了,难道还没听够两位长老罗嗦的告诫么?我在六岁的时候就再也没能从两位长老那里学到过更多的东西了。我这么想着的同时就来到了鹿的面前,向她挥了挥手,示意咱们到村子外边去逛逛。她抬头望着我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脸,仍专心地倾听起长老们的告诫来。这时那两位长老几乎是用一种诅咒的口吻赶走了我……我想,他们对我的这种态度多少还是跟我的毛色有关,就象他们经常都不愿回答我六岁以后向他们提出过的那些问题一样。不过六岁以后我就“辍学”了,呵。
我一个人在村子后面的小山头上溜达,每当这个时候,我就觉得很自由,很开心。尽管这里除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杂草和一些怪模怪样的昆虫外,就只剩蓝天白云了,但至少再没有那些厌恶眼光的跟随。要是有鹿在旁那就更妙了,她从来都没有因为我的毛色而看不起我过。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常常都会到这里来聊天和玩游戏的。我现在都还记得在我五岁的时候对她许下的承诺——等到我成为勇士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娶她做我老婆的。可是,就在今天,我这个幻梦就将彻底地破灭了……
我傻傻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天边的一抹儿白云发呆。这时一只毛绒绒的温暖的小手搭在了我的肩头……我在回头之前就已经知道那只可爱的小手只会属于鹿。
“别难过了,鱼。仪式都还没有举行哩,说不定……”鹿一如既往的体贴。
“鹿,要是我成为猎人,你还爱我吗?”
“当然!我觉得比起那些毛茸茸的傻大个来,你可强多了。”
“可为什么大家都瞧不起我呢?就因为我没有他们毛多吗?可我还是他们族人啊!”
“那是因为他们妒忌你有一身金黄色的漂亮的绒毛。我就认为你比他们都酷!”说这话的时候,鹿那一对毛茸茸的丰满的乳房在阳光的照耀下健美地起伏着……
听完这话,我不由得对鹿的审美观产生了极大的怀疑。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我俩都彼此深爱着对方。
这时,山脚下村落里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
空地中间的火堆燃起来了,把架在它上边的两只长毛象腿烤得吱吱地喷着油星。村落里的男女老少在巫师的带领下围着火堆跳起了“可那舞”。舞步扬起的尘土和着烤肉散发出来的油香弥漫了村子的每个角落……
我和鹿刚挑了一个野果丰盛的席位坐下,高台上老酋长的铁木权杖就举了起来:“我以至高无上的主神米拉的名义宣布——成人仪式正式开始!”
跳舞的人们都安静了下来,各自在绕着篝火围成一圈的草垛席上寻空坐下,只剩巫师一个人仍在空地中间瞎蹦弹……我想,他除了要识别一些我们都不认识的草药外,就数这活儿最累了。因为族里只要一有“活动”,无论大小,他都得这样不吃不喝的折腾一整天,可见,他那与酋长相当的权威也是来之不易的。老实讲,虽然我和族人们一样敬重他,但我并不相信他那种笨拙的舞姿真能引起天神米拉的注意。这可以从前年的那场大旱中明显地看出来——那年,连山上的小草都快渴死了,他领着族人空着肚子就这么连续地跳了三天三夜,可连一滴露水珠也未能求到,反而搭进了包括我父母在内的好几条人命。直到一个多月后,一场突来的大雨才救下了余下的生灵……我刚想到这里,鹿就推醒了我。我这才发现和我同龄的孩子们已在酋长的高台前站成了一排。于是我赶紧从草垛里爬起来,跑了过去……
酋长已经来到我的面前了,我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只听见自己的心脏“扑嗵、扑嗵”地乱跳……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脑袋:“我相信鱼一定能够成为我族最出色的猎人的。”
与老酋长这句话同时响起的是一声轻蔑的嘲笑,我知道那正是站在我旁边的“猪”发出来的。他常常都会对我这样笑的。
今天的清晨跟以往的清晨没有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我一睁眼就看到了昨晚从酋长手中接过的石尖长矛。我竟搂着它睡了一夜……
喝了口清水,我正准备出门,鹿却捧着几个野果出现在我的门前:“鱼,这是你第一次出猎,饿着肚子可不成。来,拿去。”说着就把几个野果递进了我怀里。
“鹿,我一定会把我打到的第一只猎物的牙齿送给你的。”我说。
鹿娇柔地笑了一下,露出了一排尖利的牙齿:“那好,我也不担误你去打牙齿了。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呀!”说完她正要跑开,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那是猪!
“鹿,你为什么老是跟这个‘异种’在一起?你瞧他那秃头秃脑的傻样儿,准是他妈……”还没等猪把话讲完,鹿就一把推开了他:“你少乱讲!我看到你这种人就觉得恶心!”
我紧携着长矛,怒盯着猪。心想要不是族里有规定,我立马就会杀了他。猪仍是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样子……最后还是鹿把我俩分得远远的,这才避免了一场将会受到酋长重处的族人对决。
因为没有猎人愿意跟我分到一组,于是我就成了散兵游勇……
一个人穿行在阴冷潮湿的莽林之中,身边除了那杆石尖长矛,就只剩系在腰间的猪肚水袋了。为了避免迷路,我每走一段都会在树上刻下记号,不瞒你说,这招还得归功于族里的那两位迂腐长老哩。越往丛林深处就越觉得凉嗖嗖的。这倒不是因为我害怕,而是我已经进入到了冰川地带。我又想起了那两位迂腐长老说过的话——由于这里常年都照不到阳光,冻土层保存完好,所以就成了喜欢寒冷的长毛象的最后乐园。天!长毛象!就是那种要全村猎人一起围杀,然后再劈成几十上百块,唤上全村老少分批运回家的庞然大物吗?我想我是来错地方了……
正当我打算避开这个是非之地时,可怕的一幕出现了!距我不远的一座“长满了杂草的小山峦”呼呼地站了起来——它居然还会仰天长啸!?等我定睛识出那正是一头成年长毛象时,它已舞动着一对巨牙,向我冲了过来……
在我把长矛掷向它之后,就立即启动了自己的双腿……我跑呀跑呀,直到精疲力竭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这时才想起,刚刚逃命的时候,我竟然忘了两位长老的忠告——即使逃命的时候也要沿着来时留下的记号。
我迷路了!正如两位长老说过的那样——无论我怎么努力地往前走,魔王瓦西总是会把我送回到最初出发时的地方。我想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完全依照长老们所说的话来干了——在天黑之前生起一堆火,等待族人们的营救。
我把从树上鸟窝里收集来的干草和羽毛放在一截枯木下,然后一边虔诚地向火神酷帕祈求,一边用双手夹着在石头上磨尖的干木棒用力地在枯木上凿孔。只要枯木被凿穿,带着火星的木棒尖就能点燃放在下面的干草和羽毛。以前我在村子里看见别人都是这么干的。
直到天真的快要黑下来的时候,枯木终于被凿穿了……我趴在地上,两眼愣愣地望着从枯木下面露出来的略显焦黑的木棒尖,就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它就点不着放在下面的干草和羽毛?难道酷帕被瓦西收买了?
我一脚踢飞了这堆耗去我整个下午逃生时间的破木头。想了想,还不解恨,于是我又顺手捡起身边的一块石头,砸了过去……“扑”的一声,奇迹出现了——那块石头落处,几点火星闪过之后,那撮干草和羽毛竟然冒出了一小缕青烟!我立即趴了上去,用嘴轻轻地往里送风……
当一堆熊熊大火照亮四周黑暗的时候,我知道酷帕还在。而且极有可能,他仍在刚刚那块能发出火星的石头里面。
我坐在火堆前,端详着那块“酷帕之石”——黑漆漆、圆呼呼地。我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类似的石头,敲了敲,“扑扑……”它们竟然又闪出几粒火星。“酷帕!!!”我兴奋得站起来,高举两块石头向着星空长啸……
如果酷帕的出现还不能算作是奇迹的话,那我想主神米拉的降临一定会使你目瞪口呆的。因为就在我仰天长啸的当儿,天空中出现了一架闪着各色莹光的UFO.当一道耀眼的光柱落在我前面的空地上之后,主神米拉就带着他的两个随从从光芒中向我走了过来……我虔诚地跪到地上,放下“酷帕”,手和脸紧贴着潮湿的地面。令我竟想不到的事发生了,米拉来到我面前,扶我站起身。我这才看清了天神们的真实面目——除了脑袋顶上有一块黑色的皮毛外,他们的脸上和手上都没有毛发,而且很白净。不过他们身上“皮毛”倒是有些奇怪,那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一层光滑的有着各种鲜艳色彩的皮。
老实说,米拉笑起来的样子虽然很慈祥,但却并不是很好看,因为他们的牙齿很平钝。我想如果我的牙齿也变成那样的话,那我每天就只能以野果裹腹了。
米拉很激动的样子,只见他从腰间掏出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玩意儿,放到喉咙边上,开始说话了:“天!我真不敢相信!我就站在燧人氏的面前。哦,鱼,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完全明白我的意思。但我只想告诉你,你才是我们的天神!”我真没想到天神居然也会我们的语言,也没想到米拉还会叫出我的名字,但我更没想到是——米拉竟把我叫做“他们天神”!我惊惶失措,正欲再次跪倒以请求米拉的宽恕。因为我想一定是刚刚我在心里面嘲笑了他们的牙齿,才触怒了米拉。可米拉却一把抱住了我……
我和诸神促膝长谈了整个晚上。其间他们一直都把那个闪闪发光的玩意儿放在喉咙边。我问他们天神都住在什么地方?他说他们来自未来。我问“未来”距我们村落到底有多远?为什么我们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他说未来并不是某个地方,那是“明天的明天的明天……”。这个我倒是能够理解,但我说明天都还没来,你们怎么就来了?天神们有点犯难地对望了一会儿,最后指了指那架UFO,回答我说是那玩艺儿带他们来的,它叫时空穿梭机。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但我想,要是什么事我都明白了,那我不也成了天神了么?总之,经过这一夜的谈话,我印证了天神终归就是天神的这条真理,他们的神力是我们人类永远都只能望尘兴叹的。
临分手的时候,米拉问我想不想到“未来”去看看?我说虽然我很想很想去,但是我更担心鹿发现我昨天没回家,会到处找我的。米拉说也好,这才是自然本来的规律。于是我就问万能的米拉可不可以送我回去?在问询过两位随从的意见后,米拉答应了我的请求。
你可以想象得见,当我乘坐那架“石空什么鸡”的悬浮在村落上空的时候,酋长和族人是怀着怎样虔诚的一种心情聚集到村落中央空地上来的呀!除了那个可爱的巫师仍旧跳着那种滑稽的舞步之外,全族人都久久地跪地朝拜,当然,猪也在其中。而我,也就是那只曾经很不被大家看好的鱼,随着那道耀眼的光柱缓缓地降落到他们的面前……
等到天神的“石空鸡”消失在天边,第一个冲到我面前的是鹿。她惊喜地望着我:“我就知道,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平凡的人。原来你是神的使者!”我正要跟她解释我的奇遇,巫师却喝斥鹿应该跪下跟我说话。想想也是,除了我,他们谁也没有见过真正的米拉。而且我还跟诸神长谈了一整夜。说我是神的使者,也不为过。于是我就壮着胆子对巫师说:“巫师,你还是先停一下。我昨晚问过米拉了,他说他根本就看不到你的舞蹈。”
巫师终于停止了舞蹈,瘫软地坐倒在地上……我看到了从他眼中流露出来的绝望。这并不是我想要的,于是我第一次冒用了米拉的名义:“不过米拉倒是很赞赏你的医术。还叫我转告你,以后多研制些草药,以减轻族人疾病的痛苦。”说完这句话,我看到巫师那死灰一样的眼神又重新燃起了生命的烈焰。
老实讲,如果当时我就知道在半年后,这位巫师就因为一日尝遍百草而一命呜呼了的话,我一定会把刚刚对他说的这些话说得更加委婉一些。不过在他在世的这半年中,他所试验出来的草药,倒真比所有先辈们留给我们的方子加在一起都还要多。
第二个冲上来的是猪,只不过他是爬着“冲”过来的,他一边颤抖着狂吻我的双脚,一边泣不成声地向我乞求:“鱼,不!神的使者,求你宽恕我曾对你的无礼……”
还是老实话,我一想起以往他对我的那些嘲哄,就想一脚踢飞他。不过看着眼前他这个虔诚样,我的心一下子又软了下来,于是我对他说:“猪,米拉告诉我说,当你杀满第九十九个敌人,你以前所犯下的罪孽自然就会被抵消的。”猪鸡啄米似的一个劲的点头:“好的好的。神的使者,只要能够得到天神的宽恕,别说是九十……”
“好了,猪,你退下吧,我还有话跟酋长说哩。”我打断了猪的“承诺”。
老酋长抬起头来,但仍旧跪在地上。我走上前去,扶起他:“酋长,你看我给族人带来了什么?”我说着解下系在水袋绳上的两块黑石头,捧到眼神儿已不太好使的老酋长面前。
“老朽看不明白,还望使者明示。”老酋长自然不清楚这两块石头的用处。
我当着大伙的面把两块石头高举过头顶,然后用力一碰……
“酷帕!!!”族人发出了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时所发出过的声音。只不过这次是几百人同时一起惊呼,声音响彻云霄……
两年后的一个午后。
我与鹿正在和我俩爱情的结晶做游戏,门外却传来了部族第一勇士猪的声音:“报告使者,我军在抵抗异族进攻的战役中伤亡惨重。这次失利的原因是因为敌军使用了某种邪恶的巫术,在弟兄们还未靠近他们之前就已有半数倒下了。使者大人快去看看吧!”
我给了鹿一个眼神,叫她好好照料孩子,然后顺手从供桌上取下铁木权杖,匆匆地跟着猪出了门。
巫师院和村落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十个部族勇士,我走近其中的一个,蹲下来,仔细地打量着他的伤口……这时巫师走了过来,递给我一支小得可怜的矛:“他们就是被这种武器所伤。但是我在想,象这么轻小的长矛怎么可以投掷得那么远而且又精准呢?”
猪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哦……我想起来了,我好象看见敌军在投掷这种长矛的同时另一只手都拿着一根弯木棒。”
“能带我去看看吗?”我问猪。
“当然可以。由于天就快黑了,在我们撤退的时候,敌军也已开始在村外不远处生火了。”
“那好,今晚咱俩就去看看他们到底使用了什么巫术。”
月朗风轻,这并不是一个杀人掠货的好日子,但我和猪还是出发了……
敌军的篝火群就在眼前,每堆火的四周都挤满了酣睡着的武士。唯有两三个哨兵在火堆外围巡来巡去。我终于看清了他们手中的那种新式武器——一根弯弯的木棒,两头用一条细绳索连起来。但是,它又是怎么来投掷那种细小长矛的呢?“要是能搞到一根就好了。”我不由喃喃自语起来。
“使者是指那种弯木棒吗?”猪听到了我的絮语。“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说着他就向一个哨兵爬了过去。我还来不及叫住他,猪的身影就已消失在我们藏身的草丛中……
随着一声凄惨的呜鸣撕破静寂的夜空,我看见先前猪锁定的那个哨兵倒在了深草丛中。取代刚才宁静的是一片石木撞击和人的惊呼声。紧接着那个哨兵倒去下的地方发生了小规模的战斗,但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夜空又重新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我拼命地携着地上的野草,把它们连根儿拔起,然后再用力地捶向地面……从刚才发生的状况来分析,我知道猪已经去了。我把头深深地埋进土里,久久的抽噎……
正当我沉浸在无边自责中的时候,旁边不远处的草丛传来了索索的的轻响,我正欲进行攻击,却认出了猪的虎牙矛尖。我忙扶着他靠在我的胸前。借着明亮的月光,我看到他满身都是长矛所留下的窟窿,殷红的血顺着他那竖硬的毛发一滴一滴地溅到草地上。他抽搐着抬起抓着弯木棒的左手:“使者……我……我拿到它了。”
我强制住自己的泣声,但泪水却来得越来越猛:“我看到了!”
“我想……我……我就快要死了,但在临走之前……我还有件事儿想……想问你,加上刚才……这三个,还差……差一个就到九十九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跟米拉……”猪的声音越来越小,虽然任我把耳朵贴得再近也听不清他最后的话语,但我明白他想得到什么。
“会的!米拉一定会宽恕你的。你会跟他一起到未来……”
当我提着猪的虎牙长矛和那根弯木棒回到村落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
全族的成年人一个都没有入睡,他们都等着我的归来。我想定是那些幸存下来的勇士向他们描述了那场可怕战役的恐怖程度。所以现在在他们眼中,我这个“神的使者”是最后的一线生机。
在鹿的搀扶下,我回到了酋长小屋。族人也跟着涌到门前,用乞求的眼光望着我,希望我能给他们指明生存的道路。我叫鹿关了门,因为这样我会觉得好受些。
屋内,我一个人静静地摆弄着那根猪用生命换回来的弯木棒和巫师给我的小矛。我左手抓着那根细绳,把小矛搭在弯木棒上,用劲分了分,然后一松手,“呼”的一声,小矛竟飞了出去,我兴奋地睁大了双眼:“我发现了!”。于是我又捡起那支小矛,搭在弯木棒上,更用劲地拉开了它,瞄准了草门,一松手……伴着草门外“啊呀!”的一声怪叫,弯木棒把我的左手也弹了个血包。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因为我差不多就要找到可以拯救全族人的方法了。经过了再几次的试验,我又发现原来用左手抓着木棒,用细绳来弹射的话,小矛可以飞得更远,而且还不伤手。
我站在酋长高台上,高举着那根弯木棒,向大家宣布:“快去找来村里所有的这种弯木棒。”话音落处,族人一哄而散。
只一会儿,族人们都垂头丧气的回到了高台前。搜遍村落的每个角落,现在摆到我面前的弯木棒仅有两根,而且其中的一根还粗得要命,根本就不能用。现在轮到我用乞求的眼神望着全族人了……
“鱼,你看可不可以把原本直的木棒压弯,再用皮线连起来,这样它不就永远都是弯的了么?”这是鹿的声音。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爱你,鹿。”
等到天完全亮起来的时候,我的族人已经人手一根弯木棒了。我们已经做好了跟异族勇士决一死战的准备。这时我那没人照看的儿子从草屋里跑了出来,捡起地上的一支小矛去挑玩空地中间的火堆。我忙放下手中的弯木棒去抱他进屋。可就在我帮他扔掉那支燃着的小矛时,突然想到如果就这么把这支小矛弹射出去,它的杀伤力不就更大了么?对!就这么干。于是我一手抱着儿子,一手高举燃烧着的小矛向大家传达新的旨意:“奉主神米拉之意,在每支小矛射出去之前,都要点燃它。”
村落外敌人烧焦的尸体一片狼籍……我用猪的虎牙长矛捅倒了最后一个站着的敌军,然后伏身敲掉了他的一颗门牙。
当我刚亲手点燃战场上庆典的火堆,勇士们就欢呼着跳起了“可那舞”。村落里的老人和妇女也都潮水般地涌了出来,和我们一起起舞。我一把抱住迎上来的鹿和儿子,吻了吻他们,然后递给鹿一颗人牙:“亲爱的,这是我打到的第一只‘猎物’的门牙。”说完我就抬起头来一声长啸:“啊呜……米拉!”
这一喊不打紧,嗖的一下,米拉的“石空鸡”就真的出现在了我的头顶。
顺着那道耀眼的光柱飘升而上,于是我又见到了米拉和他的随从。我说米拉你真厉害,在“未来”那么远的地方也能听到我在这里感谢你的说话。米拉却告诉我说其实他根本就不叫米拉,刚刚也没有收听我在这里的说话。我有点失望他竟未能听到我对他表示感激的说话。于是我又问他,那你是什么天神?这次降临有什么旨意吗?“米拉”对我说其实他的真名叫“黄涌”,这次到来的目的只是为了找点“创作素材”,还问我可不可以把记忆借他用一下?那还用说,尽管我并不清楚“黄涌”这种天神具体都管理些什么,不过我从他那无边的神力和言谈举止来看,一定不会在米拉之下。于是我就爽快地答应了他。
黄涌笑嘻嘻地用一个黑乎乎的半瓜状的东西罩向了我的脑袋,他又露出了那排平钝的白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