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印度电影 《未知死亡》 马萨拉模式 商业美学
论文摘要：本文以2008年创造印度电影票房纪录的影片《未知死亡》为例，从印度电影主题的变异，马萨拉模式的坚守和重释，以及观众审美取向的变化三个方面来阐释印度电影商业美学的新风向。从而得出结论，新时期的印度电影在商业美学方面依然会在坚守自身民族性特色，同时，也会不断的吸收好莱坞先进的理念。
引 言
2008年的印度影坛，有一部电影大家必须知道——它就是Ghajini（中译：《未知死亡》）。在放映不到两周的时间里，它的票房就超过了四千万美金，打破了印度电影的多项票房纪录。在这部长达三个多小时的电影中，导演A.R. Murugadoss为我们讲述了一个关于复仇和爱情的故事。
剧情简介：在医学院里，教授带领学生们研究了一个病例，此人名叫桑杰，他的脑部只有短时记忆功能，也就是说，他只能记得15分钟以内发生的事情。他的病历引起了女学生苏尼塔的好奇。同时，督察古塔亚达夫发现这个叫桑杰的人行为异常，伤害了很多人，便开始追捕他。女学生苏尼塔无意中翻看了桑杰的日记，了解到他的过去。原来眼前这个桑杰不是什么危险人物，而是孟买富商，幻音公司的总裁。他富有而低调，很少有人认识他。两年前的一次偶然机会，他结识了活泼可爱，又富有同情心的广告模特卡尔帕谢蒂。俩人虽然闹出不少笑话，但最终还是相爱了。好打抱不平的卡尔帕谢蒂从黑帮大佬Ghajini的手中救出了25名被贩卖的少女 ，最终惹来杀身之祸，桑杰也被Ghajini用铁棒击中头部，失去记忆。而此后，桑杰凭借宝丽来照相机，便条贴，自己的日记，纹身等等这一切重新拼凑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开始了复仇之路。Ghajin和他的爪牙们找到了桑杰的公寓，想干掉他并抹去所有的证据......最终还是正义战胜了邪恶。虽然桑杰的病还没有好，但在影片的最后，他一个人坐在美如画卷的暮色中，仿佛感觉到美丽的卡尔帕谢蒂就依偎在他的身边……
从这部引起巨大轰动的电影中，我们可以看到 2008年印度电影在商业美学方面的几点新风向：
一、 主题的变异
有人说，世间的故事无非两类：阴谋与爱情。这也是印度电影作品中最常见的两大主题。而早期的印度电影除了这两个主题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主题，那就是苦难。东方的民族似乎很喜欢通过电影表达对“苦难”的偏爱，中国如此，印度也是如此。这跟国家的历史背景有很大的关系，作为世界两大文明古国，中国和印度有很多相似之处：同处亚洲，人口都超过十亿，更重要的是两国都曾遭受西方的殖民入侵。也许正是同样痛苦的经历造就了两国人民相近的审美情趣，苦难更容易引发人们的同情和共鸣，表达老百姓的情感。我国观众最早接触到的印度电影《流浪者》就讲述了不公平的社会现实：因为上流社会大法官拉贡纳特信奉 “好人的儿子一定是好人；贼的儿子一定是贼。”这种谬论错判了扎卡有罪，由此又导致了拉兹的悲剧。穷人的苦难就在于没有伸冤的地方。
时至今日，虽然印度这个国家还没有完全解决人民的温饱问题，但是显然颠沛流离的生活已经不再是当代印度人民的生活主题了。而苦难在印度电影中也悄然远去，复仇和爱情占据了主导地位。随着1996年印度政府宣布电影业作为支柱产业，印度电影也迎来了蓬勃发展的时期，复仇和爱情的主题也得到了越来越充分的发展和展现。
以《未知死亡》为例，看完这部电影，人们很容易联想到美国好莱坞电影《记忆碎片》（2000年）。尽管两部影片看似框架相通，但内核却极不相同。获得奥斯卡最佳编剧奖提名的《记忆碎片》，基本跟爱情没什么关系，它向我们展示了一次普通的复仇如何通过编剧独具匠心的叙事编排而变成一个如此精巧的故事，有如碎片似的的叙事方式在这部电影中被发挥到了极致。当这个故事东渡来到了当下的印度，复仇之火依然燃烧，爱情却成了主角。如果说《记忆碎片》是一部冷酷的复仇电影，那么《未知死亡》确是旨在复仇中显现柔情。正是这样一个主题思想让整部电影的色调完全不同于《记忆碎片》那样的阴冷。在展现男女主人公爱情的段落充满了浪漫而欢快的情怀。
将残酷的复仇和浪漫的爱情结合在一起，这体现出东方美学中的一个特点，那就是均衡为美。两个主题互相制衡，勾连，使影片整体丰满结实。而西方美学中的美有时是残缺的，且不均衡的。在《记忆碎片》中，复仇是唯一，影片用片段式的处理，始终以巨大的悬念吸引着观众看下去。虽然《未知死亡》在主题上借用了好莱坞电影的外壳，但我们可以看到，在主题的表达上，它还是极具东方色彩的，符合东方观众的审美取向。
二、 马萨拉模式的坚守和重释
宝莱坞电影常常又被称作马萨拉电影(Masala Movie)。这是印度电影经过长
期发展而形成的不同于其他国家的特殊电影模式。有学者指出，马萨拉是印度特有的一种调料，[①]这种说法其实并不全面。因为本身就是调料的马萨拉是由很多种口味的调料混合而成。把宝莱坞电影说成是马萨拉电影，这其中包含两层意思：第一，马萨拉电影是印度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调料。要知道，在印度没有不放调料的食物，马萨拉电影就如调料一般深入印度人民的生活中。第二，马萨拉本身就意味着一种融合，这个融合又包括两个层面：A，情感的融合。马萨拉在印度古代梵语中有“感情”的意思。有人总结在马萨拉电影中具有代表性的8种感情是：艳情（爱情的感受）、滑稽、英勇、暴戾、忧惧、怜悯、恐怖和奇异[②]，不管这个总结是不是全面，我们可以肯定，马萨拉电影是印度人民多种情感的集中表达。B，电影类型元素的融合。有人认为，马萨拉电影是一种电影类型，也有人认为它意味着某种形式，我更认同后者。因为它不像好莱坞的类型电影那样，动作片，喜剧片，爱情片，战争片那样有很鲜明的类型特征，它是将这些电影类型中的多种元素融合在一部电影里，再加上歌舞的形式一起表达出来。同时，影片中的故事都是戏剧性很强， 在现实中少有发生的。
正是这样集浪漫爱情，激烈打斗，歌舞升平等于一身马萨拉电影，多年来一
直是印度电影观众的宠儿。去年的这部《未知死亡》可以说是一部典型的马萨拉电影，从它的身上，我们能看到当今的印度电影人对马萨拉电影的坚守和重释。
（一） 情节和叙事
有学者提到，印度电影民族性的特点很鲜明，其中一点就是，从五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一直沿用情景剧模式，在两个小时内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③]故事情节也几乎都是雷同：善良的男子遇到美丽的女孩，他们的爱情必定遭遇坎坷，经历巧合，命运突转急下，两人通过大段的歌舞来表达美好的情感，经过冲突，最后一定是大团圆结局。这种模式有它的经典性，在特定的时间里，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但是，也有它的诟病，比如：矛盾过于单一，冲突不够激烈，长此以往会是人觉得厌烦了。如何摒弃这种模式的缺陷，同时又保持印度电影的民族特性？这是新一代印度电影人要解决的问题，《未知死亡》递交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首先，它保留了马萨拉电影中将叙事与歌舞并置的做法。歌舞在电影中继续承担表意的作用，其分寸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片中复仇和爱情两条线，只有爱情这条线出现了几段歌舞表达男女主人公的心情，而复仇这条线节奏情节都很紧凑，不适合加入歌舞段落。
其次，它在叙事结构上推陈出新，使影片的整体叙事更加富有张力。和《记忆碎片》相同的是，《未知死亡》也抛弃了传统的标准化叙事方式，采取了多种叙事方式的交叉。不同的是，影片没有《记忆碎片》那样把事件切的那么碎，火候控制，恰到好处。它一开始就用男主人公奇怪病症紧紧抓住观众，并且设置了医学院女学生这样一个形象为线索，来串起男主角的过去和现在。整部电影倒叙，插叙方式的运用则打破了时空的限制，在影片中引发了更多的悬念，让观众更加投入观赏。比如，看到的这这种怪病的男人，观众会想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病。因为这个病，他的生活发生了怎么样的改变？当看到男女主人公完美的爱情时，观众就会担忧，这个男人之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诸如此类。单一线性的开端—发展—高潮—结尾的顺序会把情节逻辑线推向一个常规的结论。而倒叙和插叙把观众带入一个更大的未知。平铺直叙导致观众的审美疲劳，而非常规的叙事方式，使观众对影片重新产生出一种新鲜的期待感。
再次，《未知死亡》中情节表现更加细腻，使用一些阴差阳错的喜剧桥段来展开男女主人公的爱情故事。比如，女主角根本不知道幻音公司的总裁是谁，但她骗别人说那是他男朋友，而老板未经她许可直接邀请总裁参加公司酒会，女主角无奈之下，向桑杰求助假扮总裁出席，桑杰欣然前往，将计就计，在酒会现场笑料百出。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本片的叙事节奏更加紧凑，高潮迭起，虽然整部片长超过三小时，但是观众却不会觉得乏味。
（二） 人物
印度电影学者也指出：在马萨拉电影中，“人物被固定为几种模式：男主人公分为两种类型：好人是英俊、勇敢、豪爽的青年；坏人是花花公子、赌徒、浪荡子弟，或黑社会人物。女主人公也分两种类型：多情而善良、漂亮的淑女，能歌善舞，而且正义、孝敬、贤惠等；另外一种是放荡、风骚、狡黠和妖艳等……影片中必须有老年人物；他们是家庭中的主干，一般父亲是老年和专横式的人物；母亲一般是贤妻与良母……同时，必须要有一位老祖母，她能够在关键时刻起到‘权威’作用，从而解决了戏剧性冲突或矛盾。” [④]美国电影学者罗伊则提出：“印度电影承接了其两千多年来的历史传统。电影人物并不代表具有复杂心理活动的实体，而仅是道德原型。” [⑤]的确，这样的人物单薄而苍白，没有任何个性可言，当今的印度电影观众不可能再继续满足接受这样的主人公。
于是，我们看到《未知死亡》中的桑杰横空出世。他确实是2008年印度影坛上最棒的一个角色。当他出现在人们面前时，所有人都会把他当成是一个危险人物，首先看看他的外表：健壮的身体布满了各样纹身，眼神冷酷而呆滞，头上还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再看看他的行为：他力大无穷，与追捕他的警察为敌，易如反掌打倒一片人，他不记得15分钟以前发生的事情，他需要用宝丽来相机记住每个人跟他有关的人，他执着的进行复仇，有时却不记得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人，从前的印度电影中有过么？桑杰给了观众一个全新的体验。他游走在过去和现在，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观众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只是通过令人震撼的视听语言领略了他的特别。以往的情节剧中，好人、坏人大家一目了然，从而削弱了戏剧冲突。而《未知死亡》中的这个桑杰确实不同寻常，他的身上有那么多鲜明的特征鲜明又充满了未知数，这足以吊起观众的胃口。当观众跟随他的日记回到他的过去，更加目瞪口呆：桑杰呈现给大家的是传统电影中善良的富家公子形象，一口流利的英文，豪华的公寓，名车、保镖相伴，从这里可以看出编导还是保留了马萨拉电影中的经典的人物形象，同时又借鉴好莱坞电影，加入了商业时尚的元素，是这个人物更有时代感。
而在人物塑造方面，本片也比以往的印度电影更加注重细节的描写，刻画的也更加细腻。毕竟通过细节表现人物，这是一部好电影必须做到的。比如，女主角善良活泼的一面在影片中得到充分的体现：她让带着假肢的小朋友站在铁门上轻松的划进院子，她带着盲人老爷爷穿街走巷，还不停的讲述路边看到的热闹景象，桑杰没有告诉她真实的身份，她真的以为桑杰缺钱要卖祖地，依然卖掉了自己最心爱的车子，连夜把钱送给自己的爱人。这一切都让观众深深感受到她的美好的心肠，也为她日后打抱不平而丢掉性命做好了铺垫。人物形象的基调也许可以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人物性格要更加丰富。这就是本片带给马萨拉电影的一个启示。
（三）歌舞元素
有人说，歌舞是印度电影的灵魂。虽然我并不完全赞同，但确实歌舞造就了印度电影的独特魅力。不论是苦难还是甜蜜，这个民族已经习惯了在电影中用歌舞来表达情感，营造意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就可以明白，为什么上个世纪90年代印度的电影人就把改造歌舞场面中的劣质镜头，作为新宝莱坞运动的方向。
在影片《未知死亡》中，我们看到的首先是歌舞场景的奢华精致，造就了如梦如幻的意境。在制作方面，印度电影工作者吸收了欧美很多MTV的经验，编排加入了很多时尚元素吸引观众眼球，演员的服饰，异国风情的背景，这一切都让人耳目一新。同时，更注重通过音乐来表达意象，脱离时空的束缚，音乐不仅仅和叙事并列，而是为叙事服务。在歌舞的布局方面，每一段歌舞之间也有层层递进的关系，不是简单的歌舞展示，而是烘托人物关系服务。这样既突出了主要人物又具有鲜明的感情倾向。
其次，值得一提的是，印度电影人没有在歌舞革新的征途中抛弃自己的民族性。虽然官方语言是英语，但几乎所有的电影歌曲都是用印地语、孟加拉语等民族语言演唱的。还有那一直不变的是优美的旋律一听就知道来自哪里。
印度电影中歌舞的变革是必然的，是时代的需要。而这其中没有改变的是印度人对歌唱和舞蹈的热爱，还有，他们骨子里那份来自东方，浪漫而神秘的情怀。
三、 观众审美取向的转变
历史总是在进步，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随着经济的发展，“新概念”印度电影可以说是二十一世纪印度影坛的一次重大变革。除了经济、政治和社会因素，在一定程度上，观众审美情趣的转变加速了变革，这场变革也培养了印度观众新的审美取向。
所谓“新概念”电影，顾名思义，就是推翻传统宝莱坞主流电影模式，建立新的电影模式。这种电影美学和内容的改变与印度观众的观影需求有很大关系。观众们已经看腻了老一套，需要有新的东西出现在银幕上。2008年我们看到的像《未知死亡》、《时尚》是“新概念”印度电影发展十年后的成果，已经是相当成熟了。
原先大段的歌舞收敛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精致梦幻的歌舞场景，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加之演员细腻的表演，他们完全采纳了好莱坞电影的制作模式，又添加了很多时尚元素，比如对话中采用英语或印式英语，深受城市中产阶级年轻人的欢迎。鲜明的民族特色与好莱坞风格的完美结合，是“新概念”印度电影的一个显著的特点，也是印度电影商业美学的新风向。
小 结
在世界电影的长廊中，印度电影无疑是最坚守自己民族性的力量之一。它用自己美轮美奂的歌舞和浪漫的东方情怀赢得了东西方电影观众的喜爱。从2008年的《未知死亡》、《时尚》等影片中我们可以看到，印度电影的商业美学一直在坚守自己民族特色的同时，孜孜不倦的向好莱坞学习。东方的内核搭配西方的外壳，的确造就出了世界电影的一朵奇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