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讲来,《怪谈》并不能被定义为一部恐怖电影,它是一部志异片。小林正树选择了四个故事,每个故事都具有浓烈的东方神秘主义色彩。《黑发》讲述死去的妻子凭着自己的黑发杀死负心的丈夫;《雪女》则记载了雪夜的精灵化身为人的故事;《无耳的芳一》本是大家极熟悉的传说,战败的平家的残余皆自沉于苍茫的大海,却依靠魂魄去请人演奏那段凄凉的往事;最后一个故事则刻画出了茶杯中的魂灵,以及一个略带疑问的结局。(那本是指向原作者的)
当时正是日本电影的黄金年代,《怪谈》也获得了当年戛纳的评审团大奖。凡是观赏过此部影片的观众,恐怕都被电影中的古典之美深深得吸引。小林正树运用了罕见的宽屏效果,这样便使得《怪谈》不仅仅是电影,而且成为了一副流动的画卷。我们所得到的每一个镜头,都似乎充满着日本绘画的美感。《雪女》一篇中那阴郁的天空,仿佛就是用墨笔绘制的背景;而《芳一》篇中那场悲壮的坛浦会战,也好像同那幅画合二为一了。
《怪谈》尽管是在志异,但是它的基调却始终是典雅纯正的。我们在电影中见到的是日本的古典之美,这种美感不仅通过建筑服饰这些外在的事物表现出来,也经由人物的言谈举止得到体现。我们能看到小林正树在构图上所青睐的对称性,这些都使得电影古朴而雅正。
有人曾经指出像是黑泽明小林正树等导演的西方性:他们的电影手法都受到西方的影响。我疑惑的是:电影诞生于一个全球化的年代,所谓的西方性东方性是不是仅仅是一种定义上的故弄玄虚呢?在我看来:电影本来就是一项全球的事业,她所依赖的正是人类情感以及理性的共通点。交流或者是可能的,但是严格的范围划分则是不适合的。我们看一下“黑发杀人”的片段,这一段落是非常成功的:场面的控制,摄影机的移动,演员的表达,以及音乐的衬托,都是如此动人心魄。丈夫挣扎着向外逃出时,摄影机故意倾斜了一个角度,并且缓慢地移动着。当我看到这个镜头时,我一瞬间感受到了恐惧:这正是对人类梦魇的一种完美表达。若是将这种拍摄手法归结为“西方化”的手段,岂不是滑稽得很?
上文稍微提到了《怪谈》中的音乐,给电影配乐的是武满彻。这位大师正给电影最好的注解:武满彻不仅用日本传统的音乐来配合电影画面的古典之美,而且更利用了一些夸张的自然之声来增添电影的诡异气氛。《黑发》篇中那纺车的声响以及木材断裂的声音,也运用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