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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7年6月30号
地点:北影厂卢米埃尔咖啡馆
1. 关于左派、社会性
王小鲁:之前你的经历我都知道了,在江西烧锅炉,接着进电影学院摄影系,接着就拍了《北京弹匠》,在日本获奖,然后是《群众演员》,此后的经历,你能不能讲一下?
朱传明:《群众演员》之后我就去文联摄影家协会了,在出版社做图书编辑。沙占祥老师的那本《摄影镜头的性能与选择》就是我做责任编辑的。我天天做那些事情。然后从单位跑了出来,拍了《山上》。
王小鲁:跑出来是一个什么概念?停薪留职?
朱传明:就是我不干了,哪里会给你停薪留职!我就跟领导说了一下,一个礼拜没上班,然后坚决就不干了,这中间还找了一个工作,在《中国医药报》干了一个礼拜,它也是应聘的,二十多个人去应聘做摄影记者,我还在那里当了一个礼拜的摄影记者,他们说过年也不能回家,我也就不干了,就出来了。8月份9月份弄了几个月之后,12月份我就回家,拍了《山上》。
王小鲁:不干了生活怎么办?
朱传明:生活……还有一点点钱嘛。饿不死。没想太多,先把这个东西拍完了再说。哎呀,这些东西来来回回的,后来正好电影学院不是要招生嘛,有个机会就喘息一下,先过渡。
王小鲁:《山上》在哪里拍的,怎么拍的?
朱传明:在我老家拍的。我原先是想拍摄一个纪录片的。拍着拍着,我这边又要上班,我怎么有时间拍东西呢?纪录片我已经拍了一段时间了。
王小鲁:纪录片是怎么设想的?
朱传明:就拍那么一家人,拍摄他生活本身的一些东西。我想去凑一些细节,这个人种茶叶,然后卖茶叶,但这个茶叶又不好卖,市场上有很多包装精美的茶叶……我想拍最原始的自然经济的那种解体。那批人,以前是农场的工人,他们把荒山开出来,然后去种,现在这些人慢慢搬到山下了。那些茶叶和房子,都荒掉了。这些工人赚不到钱,我想拍摄一个时代变迁的问题,后来没有时间去拍,就想干脆拍一个故事片。
王小鲁:可现在看的《山上》没有完全表现这些你说的那些东西。
朱传明:这些东西开始有。后来因为当时拍的太长了,我后期就把这些东西都剪掉了,后来我就只讲了一个封闭空间的故事。我就讲一个封闭的,把这个时代的东西给去掉。
王小鲁:为什么要去掉呢?
朱传明:我忽然发现,这些人在这里生活,可能哪个时代在这里生活都一样,几百年前是这个样子的,几百年之后,这些人物换了,但这些人的基本的情感,人和人之间相互的关系,还是那些东西。后来我想,这个时代的东西不重要。
王小鲁:这样社会性的东西就少了一点,你把它给诗化了。
朱传明:你说的对。我后来把这个社会性的东西给慢慢地去掉了。这也是因为,我以前拍纪录片人家说我们是左派,关注社会现实,后来我发现这些东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跨越和穿越时间的,人在这个时代的人性的一些最基本的东西,一些情感,我想把这个东西保留下来,因为那些时代的东西会冲淡这些东西的,比如说你写苦难,写生存的艰辛,你就是把这个社会的现状纪录下来了,但你对这个时代的人的内心的关注会被冲淡的,所以我越来越会把这些东西抛弃的。
王小鲁:我个人觉得你抛弃了以前的那些品质反而很遗憾,左派右派,其实说什么都没有关系,只要你坚持把自己感受到的东西直接表达出来,我觉得这很重要。另外,现在很多人都喜欢拍妓女啊,嫖客啊这些边缘人群,他们都有点违法的性质,警察老找他们事。比如你的《冬天的故事》,王笠人拍的电影也是这样,他下一步拍摄的两个片子还是这样的题材,那个刘浩的电影《陈默与美婷》,也是这样的故事。为什么你们都要从这里开始?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过这个问题。
朱传明:这个问题是这样的,我在这里拍,我为什么要选择妓女呢?是这样的,其实我就是想拍一个普通人的情感,这个嫖客和妓女的情感和普通人是一样的,只是这两个人可以把普通人的情感放大,它可以把一些普通人身上的情感达不到的地方……就像水一样,80度,我把它强行烧到一百度,我想知道它们在100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在0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你不管我选择的载体是什么。其实我就是选择了这两个比较特殊的载体,不管他是嫖客还是妓女,他们身上又没有写上这两个字,只是他们有了这样一层关系,他们都是人,我感兴趣的是他们作为人,在这样的空间里行走,身上所透露出来的、碰撞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样子的。其实我对他身上所代表哪个阶层,哪个阶级,一直不感兴趣,只是那时我在拍摄纪录片的时候,对这个特别感兴趣,但慢慢我发现,这些东西都会随着时间而变化的,唯一不变的就是人,就是人本身,人性。人物表达情感的方式,人物在情感中所表现的那些天然的喜怒哀乐的东西,这是我最感兴趣的,也只有这些最基本的东西,才能穿越时空和种族阶级的藩篱。
王小鲁:刚才你说到你不喜欢这些社会性的东西,是吧?
朱传明:不是不喜欢,他会冲淡。一走偏了那东西我怕会……
王小鲁:我的意见是,你以前所关怀的东西,现在一扭转,转而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我觉得这个没必要,也没必要忌讳说这个社会属性之类的内容。
朱传明:你说得对,过去说我有点左,但现在我的感兴趣的点可能会有所转移。我对那个还是很感兴趣,但是我更感兴趣的是人物内心。我过去感兴趣的可能是外部现实主义,现在感兴趣的可能是内心现实主义。但是内心现实主义还是要有一个存在的环境和载体,这个载体还是外部的现实,由外部现实走向内心现实,我现在感兴趣的是这个东西,我既关心外部现实中的人,又关心这个人本身它脑子在想什么,他是一个立体的人,所以我找到了一个表达方式,它是立体的。
王小鲁:其实我们只要真诚起来,哪一块都会有的,有社会境遇论,也有人生本体论,我们在谈到一些人的时候,连带着的某个具体的社会状况让人不得不去控诉,我不知道对于社会性的控诉这一类的东西,你以后是不是还是要尝试着去表达。
朱传明:作为社会性,还是因为不同年龄段,对不同的部分感兴趣,我其实对那个还是很感兴趣,比如社会性的控诉,批判性的主题……
王小鲁:那也是人性的一部分,或者是体现人性的一个载体。
朱传明:对,你说的非常对。(有的电影)它设置的主题,有时候你可能直接会把他归结为政治,甚至直接说是政治电影,这是它所关心的。这个东西可能针对不同的题材,或者在不同的时候。我觉得,每部电影不可能把这些问题都说尽,把你感兴趣的东西都放大。
王小鲁:自然而然,该出现的时候就一定要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不要强求,只要不刻意去拒绝。
朱传明:对对对。放松心灵,随物赋形。
2.拍纪录片与拍剧情片
王小鲁:《山上》这个电影叙事上是很纪录片化的,但是这个摄影风格显得很不纪录片。那些镜头都设计得太沉稳了,但你到这个《冬天的故事》风格就变了,大量跟拍,纪录片风格的实现就非常到位了。
朱传明:对。
王小鲁:它在哪里放过?
朱传明:我做的放映很少,几乎就没做放映,就在国外电影节转了一下。我在国内没怎么放,是因为我本身对它不是太满意。这个原因是什么?原因就是我想要拍摄的东西和我想要的那个方式,没有呈现出来。但这个不满意也有很多方面的。这个片子你说它采取的是很不纪录片的方式,这个东西说实话很难说的,片子在鹿特丹电影节和维也纳电影节的会刊上都写着:纪录片式的电影。
王小鲁:这个电影在叙事上很像纪录片,不是情节剧,我是说摄影风格不像纪录片。这个都不成为问题,问题是在哪里呢?我觉得这个电影你自己其实找到了一个比较适合表现“山上”这个时空的叙事方法,但是,我们看这个片子的时候,发现节奏那么慢,很长时间没有对白,会觉得这是一个实验片,如果是实验片的话,人们一般会期待它做得更彻底,要么它就是一个情节剧,但它又不是。一些稍微专业一点的观众给这个电影定位的时候,可能会觉得这个电影哪里都有点不靠。我这么说,不是认同那种归类和定位的思维,我感觉你是一个心态比较平和的导演,不以辞害意,不因为形式的创造去扭曲内容,你在这里也没非要进行什么形式的实验。
朱传明:我明白。这也是我在做的过程中发现的问题。我拍的这个你看又不是一个纪录片,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剧情片,节奏又这么缓慢。因为这个创作,一直有一个延续的东西,我之前想拍的东西、想象的电影和拍摄出来的电影是不一样的,包括后来的那个素材我又重新剪了,我把那个剪掉了1/3,我留了2/3。本来是一个开放的空间,后来我又把它剪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这是开始之前我没有想到的。这个原因可能是什么?可能是因为以前只是拍纪录片,那个时候你怎么拍,你回头怎么剪跟这个不一样,我对它的控制可能不是那么好,只是有一个大的框架,不是那种特别严格的,包括这个故事在拍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没有剧本的,好多戏都是现场加的、现场编的。
王小鲁:《冬天的故事》做法就更加彻底地纪录片化了,比如在现场找不可预期的素材,比如最后女主角在大街上拉客,用长焦拍的,给人偷拍的感觉,开着车的人在街边与妓女讨价还价,我怀疑那是真的。
朱传明:有些就是在现场偷拍的。那全是真的,我们在车上拍,他们以为真是卖的妓女的。
王小鲁:那女的是演员吗?
朱传明:全是演员。她们先跟他说多少钱,然后跟他还价,到他们要拉她上车的时候,她就说,对不起,我们是拍东西的。哈哈哈。
王小鲁:有一个女演员被车拉走了,她最后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朱传明:是有个人被拉走了,因为要让她走,必须要上车的,我们就派自己的一个人开车过去。所以这里头有真有假,有的时候用变焦镜头拍那个司机过来,那都是真的。
王小鲁:在天桥上买烤红薯,还有去人才交流市场,感觉那都是真的,那个去找工作的演员不是现实生活中的,但他过去与人交流激发出来的状态,都是真的。
朱传明:那个是真的,我们在人才交流市场拍摄的时候,把话筒都收起来了,不用话筒。原先都是有话筒的。人家就以为是来找工作的,没把这个演员当成演员,把这个拿摄像机的就当成是电视台记者,因为我们拍摄之前跟他们打招呼,说我们要拍摄点东西,所以那些人也没有出来说什么,里面那些工作人员就以为我们是电视台的来做采访。整个拍摄我们把它弄到最简单。
王小鲁:《冬天的故事》的剧本在拍摄过程是怎么样即兴修改的,你能讲一下吗?
朱传明:开始时候是有剧本的,拍着拍着剧本就都变了,都改了,包括里面的一些戏。剧本只给了一个大概的东西。我们合作的那些人都是我的同学,有的是同班同学:刘爱国,杜海滨,汪士卿,韩新军,殷商,周艺文,王锦明,丁匡一。那个男演员茅毛,有很多主意都是他出的。他是一个非常好的演员,是我96年读本科时的同学,他是表演系的,我是摄影系的。剧本的大概框架是这样的,有好多是临时加上去的戏。剧本比如说是一个人去人才市场找工作,但是拍摄的时候,你就会加进去很多东西。这种工作方式得益于我们以前拍纪录片的对现场的适应能力。你不拘泥,你就会随物赋形。这种工作有好的一方面,那就是比较灵活,坏的一个方面就是,这样的工作方式会使你的片子有点走形。也许好了,但它已经不是原先的一些东西了。这个东西也是一把双刃剑,有利有害。
王小鲁:但因为生活本身经常是有可预见性的,所以说,只要你愿意,某些大的框架最后可能还在那里,跑不掉的。你刚才说,你的完成的电影和你的剧本,从开头到发展到结尾的整个发展倾向上,基本上还是实现了你最初的设想,只是片子内部有些细节不同。
朱传明:对。那些拐点都在那儿。比如我要画一个弧线,我可能要先画几个点,至于这几个点之间怎么连,可能有两个点之间弧度大一点,有些就小一点,那是因为有些地方坡度不一样,图纸也就不一样。
王小鲁:我比较同意你说的那个随物赋形。你这个片子可以说是十分反情节剧的,是使用了十分纪实的手法。我们看你的片子,其实都很关心,你这个片子和你以前拍摄纪录片时的状态有一个什么关系。
朱传明:我们在很多时候尽量把那些情节的东西削弱掉。但是有些时候实在没有办法,是因为情节推进的需要,有些故事也需要拐点,故事必须要望前走,有些人物的分分合合。我想把这些展现人物情感的的层次一点点进行推进。
王小鲁:这个也是跟生活相似的,生活中也有这样的推进。如果我们在电影设计的一个动作里能看到下一步的必然的发展,能必然地推出此后的动向,观众在后来也印证了自己的推断,这是情节剧的做法,《冬天的故事》里设计了一个情节,我们不知道它此后到达的结果是什么,只有在下一个情节出现时,我们才发现是与前一个情节相呼应的,那么这不是情节剧的做法。但是,我们看到后一个时,发现它在前面也是有来源的。
朱传明:对,是这样。你说的下一步料不到是什么,我觉得我们也是尽量的把那些情节的起承转合中,那个戏剧化的东西给打掉,我们把什么留下来呢?把人物的心理逻辑、情感层次逻辑留在那里,就像你说的,这些事情在前面是有原因的,我把那个逻辑线埋在下面,而不是事件上的起承转合的逻辑。因为我们还是对人物内心感兴趣。为什么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后来到了六十年代的时候,安东尼奥尼就转向了心理现实主义?因为他们对以前的那个不感兴趣了,对以前的不满足了。像费里尼在拍摄《道路》时就说,我就不属于新现实主义。他说他写的是关于孤独的东西,只不过是借了那样一个外壳:流浪的人和一条笔直的大路,借了这样一个意象而已。
王小鲁:我发现你的表达是十分节制的,那个妓女打胎之前,她和男朋友去吃饭,发现男朋友在跟前台的女孩用眼神调情,这个时候,镜头只出现了妓女忽然把眼睛抬了起来的镜头,她发现了眼前的一切。接着,下面好像是隔着一个镜头,就是那个妓女去打胎。这个设计让人觉得非常朴实,但也十分有力。
朱传明:因为这个片子本身就是要做成朴素的电影,所以我们做的时候尽量减少冲突的东西,在后期剪辑的时候我们也把这些冲突的东西给去掉了。
王小鲁:去掉的都是什么样的片段?
朱传明:比如两人在那里打架啊,我们尽量把这些东西都去掉了。因为这样一些人物在一起或者分开,很多时候是没有理由的,因为人在那么一个状态下,我们会时时刻刻地想,你为什么要这样,就是他的心理动机,我们在拍摄之前,每个动作都要想他为什么要这样,找到了他的心理动机,把他的心理动机恰当地外现,我觉得就行了。
王小鲁:而你这里没有十分强化这些动作,而是给人一个隐隐约约的感觉。就像生活中的某些冲突,它有着某些原因,但有时候又影影绰绰,难以索引。
朱传明:对,因为他符合人物当下的一个行为的习惯。一个心理活动的那样一个层次,因为人啊,很多时候是下意识的。你说是吧?他受了伤,不一定要说出来,特别是这里面的人物处于一种爱情的状态里,所以我们尽量把一些大的动作给压下来。
王小鲁:这种观察能力,我觉得也可能来自于拍摄纪录片的滋养,因此你模拟现实生活的能力也就很强。你有没有总结一下,拍摄纪录片对于拍摄剧情片的帮助有哪些?
朱传明:这两个,也就是蔬菜和肉的关系,你必须都要吃的,不是谁给了谁营养。为什么要拍摄纪录片,很简单,就是要你观察生活,让你知道什么才是最真实的,包括我们所说的,方方面面,为什么我们说,我们的故事是根据生活中真实的事情改编的?其实当我们拿来拍的时候,又有很强的戏剧性。对生活的细节进行真实的呈现,这就让你到一个片子里不会出现太多太假的东西、脱离现实的东西。包括你对生活细节的捕捉,你对人的观察,这都是纪录片能够训练人的一个东西。
3. 欲望表达及商业性
王小鲁:我还觉得,你拍片,包括纪录片,都能看出来你的心态有一个比较统一的气质——比较平和,没有掩饰,没有宏大的先验的观念,比如你在电影里表达欲望的那种直接,在《冬天的故事》里有,甚至在纪录片《群众演员》里,都可以看出来,你很随和的把自己的欲望显示了出来,所以我觉得你几个片子都有色情意味。
朱传明:这就是我喜欢朱文的小说的原因,喜欢布努艾尔的原因,包括日本的今村昌平导演,他们的电影里都有性,因为性本身就是人的生活的巨大的构成,我觉得我拍一个人不拍性,就不够完全。
王小鲁:比如拍那个《群众演员》,里面一群年轻人住在一个床上,看黄片,虽然盖着被子,但你的摄象机镜头还是对准他们的性的部位,我觉得你的那个镜头十分坦白。
朱传明:那个灯一拉,在床上,那个呻吟是装的。
王小鲁:这个我知道,我是说你拍他们身体可能起反应的部位。当然,说实话,观众其实最想看的,也是那个部位。但是换了别人去拍,可能会避讳这一块,怕别人看出他的下流。
朱传明:其实我拍性,不是拍性本身,我要拍性本身,那我就成了一个情色导演了,顶多是丁度"巴拉斯,但我拍的是性背后的东西,我是通过拍摄性来写人。因为你想,性是找到通向人性深处非常直接又非常幽秘的一个通道,我要找到一个最准确的穴位,要进入到人的内心。
王小鲁:但我觉得这个色欲表达,反而是你在这一拨新导演中的优长和特点,尤其是到了《冬天的故事》,发挥得很好。
朱传明:比如最后一场戏,别人可能会说,他很厉害的,像真的一样。其实最后那场戏,我们是想拍摄这个男人和一个卖碟的女人,他们两人性交背后的动机,各自非常凄凉的东西。我是想拍他们的做爱前和做爱后每个人的心理动机。因为男人孤独,受伤害,女人则是因为欲望本身,还来自于生活的压力,各种东西混合在一块。他们欲望指向的对象,和心理指向的对象,我感兴趣的是这个东西,包括之后的人物内心的空虚,我感兴趣的是这个背后的人物内心的情感的层次。
王小鲁:这个当然是这样的,很多导演都会通过性和欲望表达其他的思想。但是,你的长处恰好在于,你的挑逗能力是很强的,性本身的快乐你的发掘是很足的,你可以诚实一点说,没必要避讳,你挑逗观众欲望并满足这个欲望的能力是很强的。只看这一点,我觉得你比其他导演更适合拍商业电影。
朱传明:对对。而且我喜欢这样的东西,我喜欢这种挑逗。
王小鲁:所以你的性场面跟别人不一样,最近一些导演也在拍性,但调子跟你的绝对不同。
朱传明:他们很忌讳,他们很惟美,我跟很多导演聊的时候,他们比较忌讳这一块。他们把这一块用东西掩盖过去,毕竟性是很私秘的,但是性又是日常的,所以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所以我很感兴趣的也是它背后的那些东西。
王小鲁:你这个电影里面的女人,都出卖自己的肉体,里面大概有四个女人,都是说脱就脱,说卖就卖,如果是一个女性主义者来看你这个片子,就会有很多值得她们挞伐的地方。
朱传明:上次在张献民家里,有一个女观众,刚看完就跑掉了。张献民老师说,没关系,人家是一个宗教主义者,是个穆斯林。我喜欢的欧洲导演,比如英国的麦克李,他拍的《赤裸裸》,还有麦克"哈内克,拍过《钢琴教师》,还有一个是《狗日子》的导演,我喜欢这些导演,我喜欢的这些导演都是有着强烈的生命力的,再比如爱穆杜瓦,他们都是肉欲很重的,活色生香的,我喜欢这些电影。我反而不喜欢塔可夫斯基的那种禁欲的电影。
王小鲁:电影里表达欲望没有错,我说的是你对女性的态度。
朱传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也没办法,朱文有句话说的很好,因为我是个男人,我肯定是用男人的器官来感受。
王小鲁:这个有时候的确是没有办法的,男人拍电影肯定要投射男人的欲望,也不可能要求他投射出女人的欲望来,女性主义者若要平衡这个状况,那么她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让女人多去拍电影,然后影像超市上,分男性看的片子和女性看的片子两个货架。
朱传明:对。
王小鲁:那个《冬天的故事》里有一个让我惊讶的,比如拍那两个女人上厕所,两个女人蹲在那里很长时间,你觉得有必要吗?拿学术词汇来说,这个是自然主义的。
朱传明:怎么说呢?当拍这个的时候,我没进去,他们进去拍的,用的是暖光,拍完了以后,我们那同学说,哎呀,把这个厕所拍成咖啡厅一样的。其实我们还是想拍出生活中的那种有些荒诞的东西,有点荒诞感,甚至有点猎奇感,但我拍的就是最普通的,比如她们说你手纸用完了吗,这个和你说你吃饭吃完了吗是一模一样的。我老不理解人们的这一点,有白天就有黑夜,能拍白天,怎么就不能拍黑夜呢?我也反对那一点,人家说不能把摄影机架到人的卧室去,我说为什么不能架到人的卧室里去?卧室就是你生活的一部分嘛,而且是你生活层次最丰富的那一部分。所以说每个人对人的认识,你的出发的角度,还有一个就是你一个导演的视野的宽和窄,它涉及到很多东西,你要往大里讲,这是一个人的世界观啊,道德观啊,往小里讲就是对人的认识,你是怎么认识的?你是从哪一方面看的?我为什么看人非要从正面看,我可以绕着看,我可以俯看也可以仰看。我甚至把一个胃镜放到胃里去看,这都是可能的。我无非是用情感这把手术刀去解剖人。我的这个进入的方式,还是写人性,写人的情感。无论是性也好,归根到底是对人性的认识,对人的认识,说一千道一万,你为什么出发,你是为了这个东西才出发,至于你手里拿着什么刀,那是另一回事,有的人用抚摩,有的人就是用鞭打,这个没有对错,不能用一个东西压倒另外一个东西,共存是最好的,所以为什么我欣赏各种各样的导演?为什么?就是因为你提供了一个认知人的方式,这个方式跟你不一样。不能因为世界观和自己的审美趣味,去排斥别人的东西。不能秉承自己的一种观念,去衡量和排斥其他的人。人作为个体,应该就像一个电子耦合器一样,应该有无数的通道和外边相接的。你不能把自己的通道关闭啊,就认为我这根天线是最好的。哈哈哈。
4.其他
王小鲁:《冬天的故事》拍了多长时间?
朱传明:大概1月3号开机,拍摄到26号,28号过年,过年后继续拍,拍到过年。
王小鲁:这个钱是从哪里来的?
朱传明:都是我们同学一起凑的。
王小鲁:股份制?
朱传明:对。
王小鲁:这个片子也没放过?
朱传明:没放过。
王小鲁:你那些同学看了后是什么评价?
朱传明:看了以后就是说工作没有白费嘛。哈哈。还可以,最起码这是一个自己的劳动成果。
王小鲁:觉得那个女演员很容易进戏,她是怎么找来的?
朱传明:她是中戏的。我们在找女演员上花了很长时间,最后找到她,她叫安琪。
王小鲁:我觉得那个男演员和女演员的配合非常好,可能都产生真正的感情了,是你调教得好。
朱传明:谈不上。因为我们这个男演员茅毛本身就是演员出身的,他和陈坤、黄晓明、赵薇他们都是一个班的,他只不过走的路子不一样,我们也是互相欣赏吧,所以做了这个事情。那个女演员的确费了很多精力,因为她才18岁,所以那个时候给她补了很多课,那个时候是大夏天,我跟茅毛天天放片子给这个女演员看。看完了片子,然后出去吃吃饭,然后各自聊一聊自己的经历,就这样一种启发的方式。回头想想,相处是什么,就是帮助她进入人物的内心,再一个就是消除她的陌生感,建立一个相互信任的感觉,只有有了相互信任,大家才能在一起什么话都讲。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三位女演员,安琪,郭雅楠以及果吉(演卖碟女),感谢茅毛,女演员是他和爱国帮着找的,现场演员指导也是他帮着完成的。
王小鲁:你给女演员看的,都是什么片子?
朱传明:这个保密。
王小鲁:还有那些个不重要的角色,查电表的,什么的,是不是就是这附近小区的?
朱传明:就是在蓟门小区租了个房子,我们在那里租了一个月,戏就是在那里拍的,那个查电表的,就是那个开电梯的电工,我们说你帮我们来演个戏吧,她就来了。
王小鲁:你是学摄影的,这个电影的摄影风格和你上一个剧情片完全不同,你的这个电影的摄影风格是怎么设计的?
朱传明:都没什么,首先这只是一个DV机器拍的,Z1-C啊,小高清。其实这个片子是来回三个人拍,三个摄影师,这个片子其实我个人不太满意的是它的影像有些方面不太统一,毕竟不同的摄影师他的手感不一样。还有我自己的控制啊,因为都不是一板一眼的拍的,所以有时候控制就显得不太协调。这都带给我一些工作经验,通过这些工作经验使我知道,哪些地方该松,哪些地方应该有所把握。有所掌控。
王小鲁:你在摄影风格上,在拍摄之前,有什么自觉的设计和追求吗?
朱传明:那个肯定是有的。这个片子我们想首先希望它比较糙,甚至有点粗颗粒都没有事。然后镜头要动,因为这两个人物本身就像无头苍蝇一样,生活也好,在爱情中的碰撞也好,都是没有方向的。跟摄影机一样的。
王小鲁:这个男演员最后找工作的戏——他的工作不是丢了吗,虽然这不是情节剧,但我认为这个地方很重要,可你最后没交代。
朱传明:这其实就是我的想法,要把他削弱,就是要把它削弱,其实最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是想拍摄一个纯粹的爱情片,这个电影是关于爱情当中两个人互相伤害,互相嫉妒,互相靠近与离开的这些所有普通人都有的,但这样的话又太普通了,这些普通的东西你永远是80度,上升不到100度,所以我们选择了一个嫖客和妓女,我们表现的就是一个嫖客和妓女的情感,这个东西就像橡皮筋一样,可以把人的情感的东西拉伸到最大,拉伸到极致。这个东西其实就是对人性的拉伸,这个拉伸就可以把人性当中某些粗颗粒,像显影一样被强制高效的显现出来了。这些是我感兴趣的。
王小鲁:你的《北京弹匠》,我以前看到一个70多分钟的版本,你那天给我的是58多分钟的版本,这是为什么?
朱传明:我后来是重新剪了一个58分钟的,叫中文版的那个。我也不知道当时是谁让我剪一个60分钟的版本,我就剪了一下。当时剪那个片子,没有机器设备,剪得比较辛苦,比较匆忙,后来有人说叫我再剪一下,我说我不剪。为什么呢?那就是我的作品,就好象我以前的作品,我不要去修改它。就好象我拿我20岁的时候写的诗和文章,我特别脸红,这个需要修改吗?没必要去修改。它就是你的足迹,你让它在那里,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以后让它更好。
王小鲁:我个人喜欢你这个70多分钟的版本,虽然很粗糙,有些地方有点凌乱,但是捕捉那个时代的气息比较足,后来你重新剪辑之后,当然主题更明确了,表现那个人物更加简洁、有方向感了,但在弹匠身边的那个时代的嘈杂却被删简了。过了这么多年之后,其实我愿意更多的看到那个时代的环境特征,比如建筑,人物表情等等。
朱传明:你说的我明白。所以说,人有时候最自然的时候,是最好的,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一些导演的最早的处女作,他成熟之后我反而不喜欢了。因为他太老辣了。哪怕那个作品是失败的,没关系,我就喜欢看这个,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心态,往最流氓的方式说,其实就是嫖客对处女的心态,这就是你希望看到最真的东西,我这个比喻非常粗俗,但话糙理不糙。
王小鲁:当时这个《北京弹匠》在日本获得了一个奖,理由是什么?
朱传明:这个片子是在山形,获得了相当于一个新人奖的奖,理由我也不太清楚,当时你喜欢做这个东西,至于别人给你一个什么奖,反而不很重要,到一定的时候奖啊什么的反而会影响人的,创作上可能会形式大于内容了,所以对内容本体有伤害。.韩东说过一句话,说作为一个创作者,你最好不要大红大紫,也不要默默无名。因为大红大紫,你的创作会丧失方向的,像红旗被风吹得呜呜的一样,还有就是,在暗处,你会被淹没掉的,会死掉的,最好的状态是半明半暗,保持一个良好的创作心态。其他的不过是一个生存方式嘛,比如我现在去一个大学当老师,这不过是我的一个谋生方式嘛,而拍东西是我的一个爱好,你说你不做这个做什么。
王小鲁:你当时拍摄《北京弹匠》,最关心的是什么?
朱传明:我觉得那个东西很好的,那个人很可爱的,比较真实,那么我就去拍了。说到最后还是你对生活,对人有感情,有感触,还是对人有兴趣,德西卡拍《偷自行车的人》,他为什么要偷自行车?他还是对陷入到困境中的人感兴趣,比如我在街头拍摄一些人,我就在心里想,这样子他能活下去吗?在这样的地方。有时候我在大街上看见卖哈密瓜的,蹬着个车子,把瓜都切好了,都已经黄昏了,我想这个人一天能卖几个?能活吗?他可能吃碗面就把一天赚的钱都吃光了,于是我就会对这个人感兴趣。我们一般不再太想说这个东西,关怀也好,悲悯也好,只不过我们越来越懂得把自己的情感隐藏隐蔽,不说出来,或者以一种调侃的方式,一种嘻哈的方式来进入,但当你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那些东西还是让你比较触动,就像余华,他为什么写《许三观卖血记》,就是因为有一次他在王府井大街上看到一个人迎面走来,热泪盈眶旁若无人地在那里哭,这是因为作家在创作的时候有他最初的一个点,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寻找的还是身体的创作的阴蒂。哈哈哈。余华讲过,人的内心在通常的状况下是封闭的,是关着的,你的创作就是打开内心的过程。因为人的内心就是关着的,所以最真实的东西是永远在最里面的,而我们呈现在重重大门之外的东西,认为最真实的东西,其实是最虚假的。创作就是打开重重大门,把自己撕开,让你看到最真实的东西。曾国藩这个人,带兵打仗,他作为为人处世最老奸巨滑的一个中国人,他都在家书上说过一句话,一个人在什么上做假都成,但是只有一点不能作假,为文不能作假。因为为文是面对自己的内心啊,你对自己做假有什么意思,要么你就不要写了。这个意义上来说,他们都做的非常深刻。
王小鲁:还有一个很陈旧的问题,那就是你拍摄这些东西,面对这些人,内心会有所感动、同情,你觉得这些拍摄,有力量改变现状吗?这种状态呈现出来,是否能实现一种关怀?
朱传明:不能。因为作为一个纪录的人、讲述的人来说,你对他是无能为力的。
王小鲁:对他个人也许是这样,但我现在的思考是,那是有作用的,它是一个社会交流。比如杜海滨拍摄《铁路沿线》,我以前见了那些在垃圾里找食物的孩子,也许会本能拒斥,就像排斥怪物一样,等看了那个片子后,我觉得他们都是一个人,目前的现状并不是他们的本质的体现,他们与我们一样,他们走到现在这一步,主要的原因是由于一种社会境遇,他把这些孩子呈现出来,使我们觉得他们不是怪物。这就是社会交流的功效的一个体现。
朱传明:你说的我明白。你说的是离开片子本身,它的社会意义。
王小鲁:弹棉花那个小孩,你现在还与他有联系吗?
朱传明:那个时候,连电话都没有,他离开北京,基本上就消失了。他来北京就是谋生的,在这里不能谋生,他肯定又要去其他地方去谋生。
王小鲁:他也不会知道这个片子剪出来了,《北京弹匠》在不同的地方放映?
朱传明:不知道。
王小鲁:如果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情况?
朱传明:哈哈哈,这就是拍摄纪录片的人的一个非常尴尬的地方。你看王兵拍摄《铁西区》,那里面这么多的人,都没有看见这个片子。这是拍摄纪录片一个非常难处理的问题。我理解基斯洛夫斯基,为什么最后他不拍纪录片了?绝对是有原因的。对于我来说,很长一段时间,这个纪录片呢……因为纪录片是讲别人的故事,故事片是讲自己的故事。你可以表达自己的东西,自由表达,我更倾向于自由表达。
王小鲁:关于那个《群众演员》呢?当初就是因为对这个特殊群体感兴趣还是怎么回事?
朱传明:那个本来想拍成一个故事片,后来就阴差阳错拍摄成纪录片。《山上》本来是想成一个纪录片。《群众演员》的剧本都写好了,现在还扔在那里,当时快毕业了,就没拍成。后来进入那个地方以后,一看,那个时候正好我在上班嘛,比较好的方式就是拍摄成一个纪录片。纪录片还是比较好操作的,作为一个个人化的创作,可以随时出发,随时上路。
王小鲁:你不觉得这样反而特别折磨人吗?如果你太认真的话,纪录片这个东西有时候会让你24个小时精神紧张。
朱传明:那是非常折磨人的,从一个拍摄片子的角度来说,但你喜欢这个东西就无所谓。中国目前的纪录片,贾樟柯说得挺好的,目前中国只有一半好的纪录片。许多纪录片很好,但只是一半的纪录片。现在我们觉得一些纪录片好,都是社会学意义上的,比如说王兵拍摄《铁西区》,关注的是一个时代的破灭,一个大工业时代的解体,见证了这么一段历史,再比如《淹没》,关注的是一个大的动荡时代背景,很多时候是一个时代的东西,社会学意义上的东西更多一些,对电影本身本体的东西考虑少了,对于电影的语法、电影的语言这些东西考虑少了。许多都是晃着,跟着,最简单的跟拍啊,在形态上比较单调。
王小鲁:他的意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美学创造上有点弱,更多的意义只在于它的资料性上?
朱传明:对。这就是一半的好纪录片。真正的一个好的纪录片,必须对电影本身有所思考,因为它毕竟是电影啊。
王小鲁:那你拍摄你的那些纪录片的时候,是不是考虑过摄影风格这些东西?
朱传明:以前都没有考虑过。那都是最粗的东西,如果我再拍的话,这些都在考虑范围之内的。现在很多人拍摄纪录片太简单化了,就是拎起机器就上路。
王小鲁:你对自己的那几个纪录片似乎是不太满意的。你拍摄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后期怎么剪?比如有些地方内容可以很好的接上,但画面接起来就有点跳?到《群众演员》的时候,已经2004年了,你应该有所考虑吧?
朱传明:这个东西不是说没有考虑,这很多是技术层面的东西,后期你是做,还是什么。很多东西是内容本身的,比如说里面发生的事,里面人物讲的话,内容本身的兴奋点盖过了你对外部技术的苛求。我永远是这样,一个电影,你要对电影的形式有所思考,但是永远是内容第一。
王小鲁:你以后还想拍摄纪录片吗?
朱传明:肯定以后有感兴趣的,有时间,因为拍摄纪录片是一个有钱有闲人干的事,绝对是你先吃饱了然后去拍,不然你会非常慌张的。拍那个东西,你不知道你的出路在哪里,你会非常慌乱的,与你的拍摄对象处于一样的状态里面。这是一个不好的状态,因为你毕竟是一个观察者,当然也有好处,就是感同身受。但对于我来说,还是把剧本弄好,讲一个很好的故事,然后把它搬演出来,这个是我感兴趣的东西。当然纪录片有它非常好的东西,比如说你重新接地气,重新进入一段生活,跟踪一个人物的命运,哪怕是对一个街道,一个居民区的一个素描式的速写,都会让你对生活产生一种复苏般的认识。就像我弟弟现在在深圳电视台拍纪录片,他说这样是保持对生活的敏感。因为当你拿着摄像机的时候,和你在生活中漠然行走,是两回事。你的心灵一个是张开的、拥抱的,一个你的心灵是木然的。带着机器的时候你是张开的,观察的,你对生活是一种海绵状态,对你身边的事情,身边的人物,哪怕是对那段时期的天空,你都会有自己的感受。
王小鲁:拍摄现实主义的剧情片,可能就是对这些东西的一个消耗性的使用。
朱传明:对。你对生活观察储备了多久,到时候你就会有多少东西拿出来用。这两者,我一直把它比做什么呢?纪录片就像绘画中的素描,而故事片就像绘画中的油画一样,故事片是要有生活的素描的基本功的。
王小鲁:下一步你想拍什么?
朱传明:我想拍两个片子,一个是两对人物的情感,非常错位,我对人物的情感感兴趣,另外一个对人物的命运感兴趣,就是那个妓女如何从少女变成妓女的。在《冬天的故事》里,一上来她就是妓女。这里就有我们所说的,一个是外部现实主义,一个是内心现实主义。
你说东,我就说西,这样一来,世界上就有了东西。


朱老师真的好中意说弄这个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