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云(七月的海)诗歌12首
◎准备
你说:我准备让美好的事情发生
我说:好吧,我先准备一万吨的放浪形骸
为了一次相爱,你要准备一万吨的烟花
我要准备必死的灰烬
◎这一刻
又一次,你从极端的教堂飞出来
沿着高压线路飞翔
你是这样一个鸟形女人
眼睛里,有海水那样深邃的蓝
你有游蛇
那迷人的腰身
又一次,你回来占有我
你动用了柔情和鸩酒
这玉树临风的一刻,是你的
这一刻,你用红罂粟的毒汁兑换了
刀的穿刺;这一刻
我是你的。蓝色的海水,是你的
◎被一条河流带走
我原本可以一直蓝下去:蓝得透明
蓝得颤栗,蓝成一片海
可是我放弃了,现在我只是红着
在你手里,以一杯红酒的形式
红成一生的醉意
我爱了吗?可我,是这样沉默
沉默成一个午夜的失眠者
那马刺、那鞭影、那不朽的野性呢
这一切于你,都不成立
请熄灭我,像摁住一滴海水那样
摁住这粒火,摁住一生的醉意
可我已被带走。被一条午夜的河流
带出很远,很远了
◎喊风
我喊你,用冰冷的子宫喊你
我喊你,用冰冷的骨灰盒喊你
我喊你,用星星用月亮用石头用落叶用天蝎的毒汁
我喊你,骑着流星的尾巴喊你
扮成蝴蝶的尖叫喊你
你来了,带着一阵又一阵风
而风的翅膀多么形迹可疑,心生荒草啊胆生结石
我喊你,请再一次
备好手术刀和止血钳
◎养虎者言
不过是冰凉的雨水
敲打着头盖骨,不过是危险的符咒把妖精
还原成美女。天生的通灵者
什么都不必说出。年复一年
我在内心修筑栅栏,不过是为了豢养一头猛虎
◎疼痛
你看我一眼
我砍下一截手指头
你再看我一眼
我又砍下一截手指头
你一闭上眼
我的手指就长出来
◎熟了,已经熟了
我们熟了,已经熟了
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要坠落了
我们熟了,已经熟了
我们手牵着手,爬上山坡
再往上爬,就走“下坡路”了
熟了,我们已经熟了
你就是摸索着,也能认出我的皱纹
我就是闭着眼,也能背诵你的呼吸了
熟了,我们太熟了
我们熟的彼此热爱彼此怀疑了
我们熟的一起对着镜子
恶狠狠地说:你永远都不知道我多爱你!
◎鹤顶红
我再一次看见血蝙蝠
确切地说
这是第N次了
我看见它吸足了血
从禽飞向兽
从七月飞向八月
十一月十二月
它玩命地飞着
我从不怀疑它舌头上的蜜和毒
我从不怀疑它在疼里
埋下过罂粟
我还知道它飞过后
我就衰败了
我的血液再也不是血液
是一瓶鹤顶红
◎狼女
你长着一双狼的眼睛。你的美是奇特的,也是野性的
我一个人经过沙漠,听你在大风中磨刀霍霍
这狼的惨叫是你的,也是我的,你心疼过我吗?我一次次剥开血肉
裸露出煞白的骨头:这疼是真的,这野性
也是真的。都回不去了,狼群抱着沙漠,你抱着我
◎燃含泪的棉布裙
细风伸出小舌头
秋水竖起波纹,漂流的线条中
我有踏歌而去的腰身
我有"小女人的变形记":小心眼
生下小狐狸
我不说爱你,只伸出一根小手指
在湖上,搅动涟漪。
鱼在恋爱,鸟儿鸣叫着
指向单纯。我燃烧
点柔软的身子骨,燃含泪的棉布裙
我是你短暂的雪孩儿
◎幸福,在削足适履之后
我们从同一个词语中抵达
我们也曾站在
同一片颂词之间猜测:纵然是一把天火
也煮不熟那块石头了
可我们还在恋爱,双脚倍受折磨。
我们相信挡住眼睛的
只是一片梧桐树叶子,我们相信我们有能力
打开第三只眼睛:幸福啊,爱与被爱!
我们收购羽毛、收购厌倦
我们甩着纵火的鞭子,在草地上
放牧一只细小的雪兔
在削足适履之后,我们把这一切
命名为幸福
◎一匹存在主义的马
从浪尖上抵达,一匹存在主义的马。
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像当年
指鹿为马像白马非马,它们
在世界的一厢情愿里:咆哮,且四蹄腾空
一匹存在主义的马,被虚无
喂养着,被我喂养。当绝望说出绝望
当疼痛找不到出口
我跪下,与一匹马共鸣
这是一匹存在主义的马
它不经验主义,它屡屡被我的温柔击伤
它有天真的骚动
当爱情突然来临,一匹马
一匹存在主义的马:相信了神的力量
一匹马,从浪尖上抵达
前方是虚无的大海。可是一匹马
一匹存在主义的马
到底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作者简介:李云(女),网名七月的海,就职于山东某电力企业。参加第22届青春诗会,曾获“2005年女性诗歌年度奖”。出版诗集《七月的海》(2003年)《最美的神》(2007年) 诗歌散见于《星星》、《诗刊》、《诗歌月刊》、《诗选刊》、《诗潮》、《芒种》、《飞天》等,入选多种选本。诗观:诗歌,让我无限地接近世界、又无限地接近自我,所以我写着、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