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世无争是一种理想生活状态,《不朽的园丁》中的贾斯汀一直如清风如溪流般恬静地生活。工作只是他活命的方式,他和我们大多数人一样,不愿多去管别人的闲事,不愿多去想自己正在做的是什么,上级吩咐下来我们去做就是了,至于事情会走向哪个方向,产生哪个影响,我们不愿去想。我们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我们改变不了世界,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侍弄好眼前这一盆无言的植物。
贾斯汀曾责怪苔莎那么狠心,不给花浇水。可是后来,他终于走出了他的花园,忘掉了花们需要浇水。贾斯汀到哪儿去了呢?他到苔莎的大花园——非洲人民中去了,他去给非洲这片苦难而美丽的土地浇水去了,因而他成为了——不朽的园丁,而不仅仅是他自己花园的园丁。
现实生活中有多少人能做到象苔莎那样舍己为人。约翰·勒·卡雷依据真实人物慈善家伊薇特·皮尔鲍莉的事迹写作了同名小说。苔莎们放弃了自己优越安定的生活,到落后的荒蛮之地播洒爱的种子。她们以洞察的双眼发现丑恶,以勇敢的生命对抗丑恶。可是她们的力量多么单薄,有多少没有揭穿的秘密和他们鲜艳的生命一同死去了。非洲人民被愚弄了,贾斯汀们也象集中营里的看守汉娜一样,在看多了灾难、丑闻、邪恶和死亡后,渐渐地麻木,眼看着科科三人抱着婴儿走40公里的山路,而不肯让他们上车送上一程。就因为几百万的人民处于水深火热,帮不过来,就可以无视眼前伸手可援的几个?
在寻找并明了苔莎被谋杀过程的最后,贾斯汀终于象妻子苔莎一样,准备救下眼前的一个非洲小女孩,可是飞行员告诉他:飞机只允许搭载救援人员。飞机下密密麻麻,象受惊蚂蚁四散奔逃的肯尼亚人民,多么象逃不出卢旺达的图巴族人,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欧洲客人安全地离他们而去,没有人在惜他们的生命,他们的贱命。
他们的贱命充当着欧洲大药品的试验工具,62个被药品试验致死的非洲人成了没有户籍、没有身份、没有存在过的人,因为他们被及时地删除在药品成功安全试验的报告中。也许可以说,这还是够文明的,比起当然日本在东北的731细菌部队仁慈多了,而且是以治病的名义。
强权国家需要强势企业,需要上涨的股市,需要进步,需要文明。很久以前,他们把非洲一片片土地殖民,把非洲的石油、矿山据为己有,并且以人治人,留下自己人打自己人的祸根,他们渔人得利。现在,他们的掠夺和欺诈已经不再那么赤祼祼,表面象个上帝的代言人——神父一样的纯洁和良善。他们免费检查,免费送药。吃药的就是慈禧太后的饭菜验毒人,死了白死。那些已经得到验证的药,非洲人民得不到,早在某一个环节中中饱了某些人私囊。
很佩服西方人影视作品中对现实黑暗的揭露,苔莎与贾斯汀的初次认识就是那么火药味:外交官必须奉命行事,——猎狗也是。和平躺上坦克前进的路上。因为汽车没油了,我们便要大开杀戒,进军伊拉克。——我们国家如果有此作品,有此勇气,那也一定是距离当时遥远遥远的后来。才这么几年的事,才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骂政府呢。
贾斯汀与苔莎是绝然不同的两类人,苔莎是那么个不合时宜的人,那么一个与时代与国家与强企做对的人,每个人都忙为自己创造最大的利益和金钱,或者地位或者权力,在这些心照不宣的贪婪腐败、残酷冷漠中,人人习以为常,人人借风使舵,只有她螳螂挡车,自取灭亡。成千上万的无辜平民,只有她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更多的欧洲人眼里只有商业投机,非洲人在他们眼里连猪狗不如。——即使不去害,他们迟早要死的,他们死亡率很高的,不过是让他们早死一会儿,有什么大不了的。 ——谁乐意放弃自己安静的花园,跳到别人的臭水沟里为死尸说话,简直是白痴。惹到了群体文明人的利益,不是找死吗?两个主人公一前一后地死,是事态应有的结局。
这世界不是他们两个可以改变的。他们两的善心就象两个药片扔进大海里,没有任何意义。这两人帮助了根本没意识到灾难的人们,或者已经习惯了灾难的人们,或者还以为是得了便宜的人们,或者是挣脱不了层层欺骗的人们。这两人触动的是文明的人们,是上层的人们,是明白的人们,是强大得哧一鼻子就可以让你灰飞烟灭的人们。只有最聪明的人才能看到他们的罪恶,只有最傻的人敢于撼动他们的罪恶。
人人都心知肚明,只有苔莎跳钻钻地站出来,因为皇帝的新装出丑的只是皇帝本人, 有剧烈副作用的药品遗害的是万千的人类。非洲被文明的大国糟蹋来糟蹋去,以各种莫须有的理由。影片最后,终于有了迟到的良心发现的桑迪,在贾斯汀的追悼会上说:整个机制都是罪恶在驱动。在非洲没有谋杀,只有哀漠的死亡。从那些死者,我们获得文明的利益。文明,我们唾手可得;生命,他们的微不足道。
一片垃圾荒原边,跑跳欢快的非洲儿童,他们天真的笑容,怎么看得到笼罩在生命中的,无处不在的黑色帷幔?贾斯汀对强权世界无力了,选择了死亡,也正因为准备去死了,忽然有了对撞邪恶,横跨三大洲调查也是赴死的勇气。他把他的锨镢锄一样样都使了,他把他所能料理的花园一角尽力料理了,然后回家了,回到那个有苔莎的家了。苔莎教会了贾斯汀,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爱,那些弱势人民需要我们大家的爱。
尽管他从来没想到过挑战强权,挑战国家,但苔莎生命的余波还是将他裹挟进来,让他痛饮了一杯豪酒。尽管贾斯汀花园里的花木不知道向他表示一下感谢,尽管非洲的人民可能不知道苔莎和贾斯汀为他们用生命做的事情,尽管这“不朽”的命题只是出现在小说和电影里。
非洲的土地,非洲的人民,来看看他们本来的和后来的灾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