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宅急便:角野荣子《魔女宅急便》原著-第5章
故事的开头
在幽深茂密的森林和绿草如茵的山丘之间,有一个小镇。
小镇位于缓缓向南延伸的山坡上,一排排的小房子,屋顶颜色就像烤焦了的面包。
小镇的中央是车站,离车站不远的地方,聚集着镇政府、警察局、消防局和学校。乍看上去,这似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镇了。
可稍稍留意一下,你就会发现一些在普通小镇看不到的东西。
首先,高高的树梢上都挂着银色的铃铛。即使是不刮大风,这些铃铛也常常丁当作响。一听到铃声,人们就会相视而笑:
琪琪,遇到一件大事
“好刺眼啊!”琪琪一打开店门,就不由得用手遮住阳光。
一个好天气。
琪琪刚来到这个镇子的时候,太阳在天上悠闲地玩耍,慢慢地落下来。这与琪琪长大的那个多树的小镇没什么太大区别。不过现在,这里的阳光简直就像瞄准目标的皮球,接连不断地冲下来。
“海边的夏天太可怕了,热得人呼哧呼哧的!”
琪琪一边嘀咕,一边解开胸前的扣子透气,然后稍微踮起脚。
(哎呀,讨厌。踮起脚也看不到,都怪妈妈的信。)
在琪琪出生的家里,一踮起脚,就可以看到东面草山的山顶。前天,妈妈在信中提到了那座草山:
“昨天,妈妈出去办事,回来的路上,飞到东面的草山上去了。想起你出去买东西时,总是绕道去那里,不肯回家。草已经长到膝盖那么高了。妈妈在那儿仰望天空坐了一会儿。然后你猜怎么样?我睡着了啊。草发出好闻的味道,又有凉风吹过。妈妈不知过了多久才醒来,慌忙赶回家。爸爸一看到妈妈的脸,就笑了,说跟琪琪一模一样,脸上留下了一道道草印。妈妈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琪琪站在火辣辣的阳光下,想起常常去玩的草山和小镇的小路,胸中涌起了一片思念。
“啊,开门吧!”
琪琪重新振作起来,拿起扫帚,用一条柔软的布擦了起来。这是“魔女宅急便”开店以来,琪琪每天早上的必修课。
“哎呀呀,好勤快啊!今天也上班啊!”
舒诺抱着婴儿从面包店里走出来,隔着窗户跟她打招呼。
“你再怎么努力,今天恐怕也没什么生意了。街上都空了。啊,不过那边小巷里倒有一个男孩在扫马路……没别的人了。”
琪琪抬起头,朝马路看去。还真是,映入眼帘的只有耀眼的阳光和房子清晰的黑影。
“今天是星期天,又是三伏天,大家都到海边去了!”
“去海边干什么?”
“当然是去游泳啊!你今天也休息一天,去看看吧!”
“这么热的天?”
“真拿你没办法!就是因为天热才去的。舒服极了。在这里夏天不去海边,多没意思啊。”
“可是,我没游过泳。”
“那就更应该去了。我可以借你游泳衣。正好我有一件年轻时候穿过的黑色游泳衣。魔女还是要穿黑色的吧?”
“你不去吗?”
“有这么个小家伙呢!不行,不行。今年就忍耐一下了。琪琪真好,可以骑着扫帚一飞就飞到了。”
“我陪你一起去吧,帮你照看小宝宝!”
琪琪轻轻地摸了摸在舒诺怀里甜睡的婴儿的脸蛋。
“别管我了。琪琪,自从你来到这个镇子,还一直没闲过呢。工作一点点地增多了,偶尔也该去放松放松。哪怕只在沙滩上躺躺也行啊!等一下啊!我这就去给你拿游泳衣。穿在衣服里面,到那儿一脱就行了。”
舒诺急急忙忙回家去了。
“海……”
琪琪轻声嘀咕了一句,问黑猫吉吉:
“喂,要不要去看看?”
吉吉避开热浪,像化了的奶油一样躺在通风的台阶上。听到琪琪的声音,它懒洋洋地用鼻子哼着回答道:
“你是说让我穿着这身毛皮,在酷暑中走动吗?真不像话!”
“哎呀,迎着海风飞啊!比一动不动地待在家里舒服多了。再说,扫帚偶尔也想飞一飞啊,我得让它飞飞。”
“是偶尔吗?”
吉吉哼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来,用尾巴啪嗒啪嗒地拍了拍身子。这是吉吉出门前的习惯。琪琪笑着缩了缩脖子,去关窗户。
舒诺拿来了游泳衣。琪琪把游泳衣使劲拉开,钻了进去,游泳衣像橡皮筋一样“啪”地一下贴在身上了。
“这样行吗?”
琪琪害羞地缩着身子,问舒诺。
“唔,挺合身的。我过去也像你这么瘦呢。真羡慕你能穿……”
“不过,好像身体全露在外面……太难为情了。”
“没什么,到了海边,大家都这样,不用担心。”
舒诺一边说,一边拉起裙子,突然把腿伸出来给她们看。
“好了,快去吧!”
琪琪在游泳衣外面穿上衣服,抓起挂着收音机的扫帚,跟吉吉出了门。她还在店门上挂了一个“今天临时休息”的牌子。
琪琪和吉吉飞在明朗的蓝天中。收音机里传来悠扬的音乐,琪琪随着节奏晃动着身体。
“太爽啦!”
她们乘着风,忽左忽右地绕着圈子向前飞去。
“能飞真好啊!怪不得舒诺也想飞呢!”
琪琪眯起眼睛,看下面正在扩展开去的柯里柯镇。大河两边,像蝴蝶展开的翅膀一样的镇子,似乎也在随着音乐晃动。
“喂,琪琪,收音机里说什么呢?”
吉吉拍了拍琪琪的后背。不知什么时候,音乐已经结束,变成了天气预报。
“下面再播送一遍特别警报。今天在柯里柯地区的海面上,可能会刮俗称‘秃头海怪’的暴风。这是一种突然出现在盛夏的风,来势凶猛,所以才得了这样一个名字。在海边海水浴的各位,请千万注意。”
“听啊,要变天了!”
吉吉说。
“啊—怎么会?这么好的天气!”
琪琪根本没往心里去。
“看呀,大海!那些人不都在光着身子玩吗?天气预报也有不准的时候啊。高兴的时候你就总是故意往坏处想,这可不是什么好性格!”
“一高兴就忘乎所以,也不是什么好性格!”
吉吉偏过头去,竖起了毛。
很快,琪琪就压低扫帚把儿,开始下降。她们在距海边稍远的一个地方悄悄着路。魔女洗海水浴,琪琪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听说呢!她想,还是不要太显眼的好。
琪琪斜眼朝人声喧闹的地方看去。所有人都玩得不亦乐乎—有的用沙子做成球,抛来抛去;有的把身体埋在沙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有的背朝上晒太阳;有的在水边追逐波浪;有的甩开膀子游泳。海边的玩法可真是五花八门啊。到处都是笑声和笑脸。
渐渐变大的风把遮阳伞吹得哗啦哗啦响。海浪也越来越高,冲浪的人的喧闹声也更大了。
“还是到那边去吧!”
琪琪脱下衣服和鞋,双手抱着,缩起肩膀,战战兢兢地朝海边走去。她还是头一次光着脚在沙子上走呢,虽说是上午,可沙子烫得要命,根本就没法慢慢走。她又蹦又叫。
吉吉机灵地躲在琪琪的影子里,一边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一边不停地嘟囔:
“你看我们这狼狈样儿!简直就像平底锅里的炒豆子。真想让柯琪莉看看啊。”
琪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到了人多的地方。她学着别人的样子,也挖了一个小坑,趴在里面。沙坑像澡盆一样温暖,舒服极了。形形色色的脚从面前走过。不过,大家都玩得太入迷了,不会去注意别人的事,这让琪琪觉得很自在。
琪琪两手撑着下巴,眺望大海。大海翻滚着,好像一只不停跳动的巨大怪物。人们像要骑上它的背似的,一个接一个地跳入水中。
“我也跳进去吧!”
琪琪这才发现,妈妈没告诉过她任何关于大海的事。这也是理所当然,柯琪莉从来就没有见过大海。
“琪琪,魔女到了水里,也许会化掉呢。还是别去的好。”
吉吉担心地看着琪琪的脸。
“怎么会呢?大家看上去不都很开心吗?不会只有魔女不行吧?要不我只把脚伸进去看看。”
琪琪起身坐了起来。突然,她的目光停在水平线那边刚刚出现的一片乌云上。再一看,沙滩上刮起了一股小小的旋风。
“哎呀,天气预报还真准!”
说是这么说,可当她确认太阳依然高悬在天空之后,又把羡慕的目光投向了在海边嬉戏的人群。
“喂,我说……”
身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琪琪顺声寻去,只见一个女人趴在旁边,正笑着跟她打招呼。她慢慢地坐起来,指着边上的扫帚说:
“你把这玩意儿带来,是想在海里玩吗?用它代替救生圈?”
“嘿嘿嘿。”
琪琪觉得这问题太奇怪了,忍不住笑起来。女人也耸着肩膀笑了笑,接着说:
“听说城里来了一个魔女……马上就有人模仿了。不过,挺好呀!我最近光顾着照看儿子,都不知道流行什么了。刚才有一个男孩也拿着扫帚。”
琪琪连忙把扫帚藏到背后。
“你看,就在那儿呢!”
女人转身朝后一指。在玩沙子的人那边,一个抱着扫帚和一小包东西的男孩正朝这边看呢!
“啊,可能是清洁工吧?”
“哎呀,是吗?那你也是清洁工了。我还以为你是……”
女人边说边伸长脖子朝四周看,突然高声叫了起来:
“儿子!儿子!不要,不要往远去!待在妈妈看得见的地方。对,对对,就在那里拍水玩吧。看,大浪哗啦哗啦地涌上来了吧?”
女人挥着手,一个小男孩坐在大盘子似的橘黄色救生圈里,一边朝这边看,一边啪啪地拍水。女人的目光又回到琪琪身上,用力喘了口气。
“孩子可爱是可爱,但是照看起来太累,做妈妈的,实在是辛苦啊!”
接着,她又突然发疯似的叫了起来:
“啊,儿子!别往深处去啊!对,就坐在那里。乖孩子!”
女人又把笑脸转向琪琪。
“至少在海边想放松一下,可……啊,对了,能不能让你的小猫跟我儿子一起玩?看上去很聪明呢。那样我儿子就不会往远处跑了。”
女人伸出手,讨好地摸了摸吉吉的后背。
“吉吉,去吧!”
琪琪捅捅吉吉的肚子。吉吉慢吞吞地爬起来,吼了一声:
“什么小猫?一只成年的猫!让人起鸡皮疙瘩!”
它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摇着尾巴向水边走去。
“好乖的猫啊!”
女人眯起眼睛,目送着吉吉走到儿子身边,就又逍遥自在地哼着歌,俯身躺下了。琪琪也跟她一块躺下。闭上眼睛,周围的各种嘈杂声就更清楚了。大海咸咸的气味中夹杂着鱼和海带的味道,真好闻!
突然,“轰”的一声,刮起了一股跟之前完全不同的风。它猛烈得像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到处都响起了近似惨叫的声音。
琪琪一边眨巴着进了沙子的眼睛,一边看着四周,只见草帽乱飞,救生圈像车轮一样滚来滚去。她慌忙站了起来。刚才还那么祥和平静的海边,顷刻之间变了样。有人夹肢窝夹着孩子,朝海边的松林逃去。有人追赶着被风吹走的东西,跑来跑去。
“儿子—”
边上的女人尖叫着,发疯似的冲向大海。
琪琪顺着她的背影望去,看见吉吉和救生圈上的小男孩马上就要被巨浪吞没了。女人跳到海里,可吉吉和小男孩已经被卷进湍急的旋涡,冲到了远处。琪琪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哭声。
她跑过去,冲吉吉喊:
“紧紧抓住!我这就去救你们!”
她又对那个脚陷在海浪里、不知所措的女人说:
“放心吧,我能飞,我去救他们。”
边上有人认出了琪琪:
“对了,这女孩不就是飞着送宅急便的吗?”
“那就快点吧,快啊!”
琪琪跑回沙滩,拿起扫帚。
突然,她的脸刷地就白了。这不是她那把扫帚!跟那把用惯的妈妈的扫帚有点像又有点不像,根本没法用。
这么关键的时刻,怎么会这样?是有人趁着混乱给换了,还是趁她闭着眼睛享受好心情的时候?琪琪的心狂跳不已。这可怎么办啊?!
没有时间考虑了。琪琪急忙跨上扫帚起飞。可是,刚以为飞起来了,却突然朝前坠去,扫帚把儿戳到了水面。
“啊—”
围观的人们发出失望的叫声。
琪琪连忙把扫帚把儿朝上翘,可是这回,扫帚苗儿又“扑通”一声落到了水里。扫帚吸了水,变得沉重无比,摇摇晃晃地向海滩坠去。琪琪拼命想改变方向,只见扫帚一会儿往上翘,一会儿往下掉,像匹烈马一样,根本就不听话。这么一会儿工夫,小男孩和吉吉被冲得更远了。
琪琪不顾一切地飞着,一会儿掉进水里,一会儿又弹起来,终于追上了他们。她趴在扫帚上,伸出手去,可怎么也抓不到号啕大哭的小男孩。最后好不容易抓到他的游泳裤,提了起来。接着,她又抓住吉吉的尾巴,把它给捞了上来。就在这时,一个巨浪打来,圆圆的救生圈滴溜溜地旋转着,一下子就被冲走了。
岸边的人们同时跳了起来,发出欢呼声。
琪琪费了好大劲儿,总算将落在海边。她把精疲力竭的小男孩交给他的妈妈,飞快地在水淋淋的游泳衣外套上衣服,然后,捧起收音机,抱着同样精疲力竭的吉吉,又跨上扫帚,飞了起来。
“休息一会儿吧!风太大了!”
人们纷纷说。可琪琪顾不上这些了。她必须赶快找到扫帚。琪琪已经猜到了,刚才瞥见的那个拿扫帚的男孩一定是来调包的。琪琪怒气冲天。她想,绝不能饶了他。要是刚才没能把小男孩和吉吉救回来……一想到这儿她就不寒而栗。抓到他,要让他说一百万次对不起。
琪琪骑着像烈马一样喀嚓喀嚓摇个不停的扫帚,一边向前飞,一边小心地看着下方。
那个想要魔女扫帚并把它成功偷走的人,会先去什么地方呢……一定是个像悬崖一样高的地方。因为他肯定想飞一下试试。
琪琪飞过从海水浴场到柯里柯镇之间一个接一个的山冈。
“琪琪,在那儿呢!”
吉吉指了指前方。不出所料,在一个小山顶上,一个穿黑衣裳的人正准备起非呢!
“琪琪,快拦住他。”
“嘘—别出声。”
琪琪在空中停住。
“会受伤的。”
吉吉又说。
“不是想飞吗?让他飞吧!吃了苦头就明白了。偷偷拿走别人的东西,太不像话了!”
琪琪一边按着抖个不停的扫帚,一边冷冷地说。
“真会飞起来的!”吉吉叫着。
这会儿,他们三人正在讨论琪琪什么时候开始独立生活的事呢!
人与魔女结婚,生下的孩子如果是女孩,一般就要继承魔女的身份。但偶尔也会有女孩不愿意,所以要等到她们十岁以后,自己来决定。一旦下定决心做魔女,就要立刻跟着妈妈学魔法,然后,十三岁那年选择一个满月夜,开始独立生活。
山顶上的人终于起飞了。不过,“扑通”一声,那人的屁股撞到地面,像一块石头似的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琪琪飞着追到山下,用严厉的声音对揉着屁股、浑身发抖的小偷说:
“太遗憾了!”
那个人吃惊地抬起头,果然就是刚才看见的那个跟琪琪差不多年龄的男孩。他的眼镜摔裂了,浑身上下都擦破了,还渗出了血。这个男孩竟然像琪琪一样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琪琪不由得呵呵笑起来。
“太辛苦你了!连魔女的衣服也要学。”
男孩急忙皱着眉头站起来,脱下连衣裙,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
“就因为你我才吃了苦头!”
琪琪用扫帚把儿猛击地面,假装生气了。其实,一看到他这副穿着黑色连衣裙拼命学魔女的样子,琪琪就忍俊不禁,气早就消了。
“你要跟我认错才行。认一百万次吧!”
男孩不做声地低下了头,接着,退后一步,把头低得更深了。
“怎么会呢?不是的。我是为了严纠。”
男孩扛亿似的撅起了嘴。
“你说严纠?”
琪琪扯开嗓子用尖厉的声音喊道。
“别那么大喊大叫好不好?我这就说。是这样,我们一些想靠自己的立量飞行的人祖织了一个飞行据乐部,现在据乐部里有三个小组,正在比赛进行严纠。一组严纠飞天鞋,一组严纠飞天毯,还有一组严纠飞天魔女的扫帚。”
“那你就是那个扫帚组的了?”
琪琪看着他的脸,男孩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今天我到你的店附近,听到面包店老板娘跟你说的话……我就急忙跑来了。”
“……是想骑着我的扫帚飞啊!飞不起来。就算你有了扫帚也飞不起来。我能飞,是因为我是魔女。也就是说,这里面流的血不一样。”
琪琪“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
“你是说血在飞?”
男孩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琪琪。
“讨厌!瞎说什么哪……”
琪琪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她很快又收起笑脸,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嘀咕道:
“其实,到底是什么在飞,我也不知道。”
琪琪呆呆地望着天空,突然又笑了。
“……不过,还是扫帚在起作用吧!既然要研究,我倒希望你研究出一种能让魔女飞得更好的扫帚。这算什么扫帚啊……”
“这个不行吗?是我做的,我想尽量做得和你的一模一样……”
“糟糕透了!喀嚓喀嚓的,颠得我屁股好疼,简直就像骑着一匹木马。在大家面前好丢脸。快把扫帚还给我……”
说到这里,琪琪开始左顾右盼地找扫帚。只听她“啊—”的一声叫了起来。妈妈的那把旧扫帚断成了两截,躺在地上。
“这可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琪琪把它捡起来,抱在怀里。
“对不起。”
男孩猛地低下了头。
“这是妈妈传给我的……是我出门时给我的……特别好飞。”
琪琪带着哭腔说。
“对不起。”
男孩又小声说了一句,就再也不出声了。他没精打采地垂下肩膀,耷拉着脑袋站在那里。
“没办法了。”
琪琪终于用嘶哑的声音说。她想,即使心里再不开心,说什么也没用了。她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咽回了肚里。
“我自己做一把扫帚。以前我也做过,大概没问题吧!开头可能不会像这把扫帚那么好飞……可总会飞起来的。”
“……我一直都在研究如何平稳飞行,研究了好久,也许我能帮上什么忙。”
男孩战战兢兢地说。
“谢谢你,我领情了。不过,这是魔女的工作。”
琪琪尽力挺起胸说。
“会飞也挺不容易的。”
“是呀,不会飞也很可怜呢……”
琪琪终于朝男孩笑了笑。
在海边吃了大苦头的第二天,琪琪从城西的森林里找来一根七叶树的树枝,立刻开始动手做新扫帚。她不想做出发前做的那种摆样子的细把儿扫帚了。选七叶树是出于这样一种考虑:让扫帚在狂风中也能像水里的游鱼一样柔美,把儿也更坚固。琪琪犹豫来犹豫去,最后还是把旧扫帚苗儿绑在了树枝上。
“和妈妈的一半一半。”
琪琪自言自语地说着,缩了缩脖子。她倒不是没有想过,干脆趁这个机会做一把全新的扫帚。可是她总觉得,妈妈的扫帚苗儿上似乎留下了许多让人安慰的东西,所以,怎么也不想扔掉。
“还是一半一半。”
琪琪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在一边闭眼坐着的黑猫吉吉听见这话,眯起眼睛看看扫帚,放心地松了口气。
扫帚做是做好了,可是不听话,不好好飞。也许因为做得太匆忙了,树枝还没充分干透。要不然,就是它还没飞惯。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自己驾使它!”
尽管每次骑上去都被折腾得头晕眼花,琪琪仍然毫不气馁地坚持飞行。
妈妈的那束扫帚苗儿实在太精力旺盛了,琪琪一骑上去,它立刻就像烈马一样翘起屁股。于是,琪琪不是一个跟头栽下来……就是像倒立似的竖起来……样子看上去奇怪极了。
然而,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琪琪一身冷汗,飞成这个样子,镇子里跟她打招呼的人反而比以前多了。
“哎呀哎呀,不要紧吧?”
“这几天怎么了?不是感冒了吧?”
“屁股是不是变轻了?”
“往下掉的时候可要好好掉啊!”
也有人这么说:
“这倒让人放心了。先前看到飞得像一条细细的黑线,还以为是个坏魔女哪!”
琪琪感叹道:
“真奇怪,飞不好,反而讨人喜欢了。妈妈好像没发现这一点呢。”
扫帚风波过去大约十天了。这天,1238181的电话铃声响了。琪琪拿过听筒,传来了上次给琪琪和吉吉画画的那位画家的声音。
“好,久,不,见,了!你好吗?多亏了你,终于画好了,你们俩的那张画。顺便想拜托你,能不能帮我送到画展的会场去?我听说你们开始接这种活儿了。你知道,画有点大,不知能不能帮帮忙?”
“当然可以。”
琪琪刚一答应,就不由得抽了一口气。她突然不安起来。那种又大又薄的板是很难送的。碰上风就更糟糕了。而且,现在这把扫帚偏偏又靠不住。
琪琪想起她才学会骑扫帚飞的时候,有一次突然下大雨,她给爸爸送伞的途中,伞一下子被风吹开了,带着扫帚像个风车似的旋转起来,那情景可怕极了。
“是画你的画,拜托了!”
画家似乎坚信琪琪一定会接下来。
“好吧,那我就想想办法吧!”
琪琪只好答应了。
“太好了!那么,明天中午你来拿。拜托了啊!到时,我还想让你看看画呢。”
画家喜不自禁地说。
第二天早上,碧蓝如洗的天空中一片云彩也没有。可琪琪还是很担心。早上看上去这般晴朗,证明上空正在刮强风。到了快中午的时候,这股风就会向下移动了。
(能不能顺利送到啊?这可是一幅重要的画啊。)
琪琪忽然想起那个飞行具乐部的男孩。对了,他说“关于平稳飞行的方法,研究了好久”。
她立即从舒诺那儿借来电话簿,查找飞行具乐部的电话号码。
“那个……男孩,嗯,飞天魔女的扫帚严纠小组的,有没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
“嗯,这可不好办了。这里全都是瘦子。”
“这可怎么办呢?那有没有一个额头上有伤的?要是还带着伤的话……”
“啊哈哈,带着呢,带着呢!原来是那家伙啊,还带着呢!那家伙叫蜻蜓。眼镜很般配吧?啊,他刚好来了,请等等。”
“喂,我是蜻蜓。”
声音变了。
“啊,我是前几天的魔女。我叫琪琪。”
“嘿,你怎么知道这里?上回真对不起。我还做错什么了吗?”
“不是,那件事已经结束了。今天是想请你帮忙。”
于是,琪琪问起如何在风中运画的事。
“用散步式好了,我觉得这种办法最好。”
蜻蜓不假思索地回答。
“什么意思?”
“交给我吧,我会帮助你的。”
“太谢谢你了。那位画家的家就在北边森林公园的边上,几乎被树淹没了,你知道吗?我也马上过去。”
“知道。像獾的家。”
“对,对对,那就拜托你了。”
琪琪想,可不,真像獾的家呢,太可笑了。她一边笑一边放下电话,匆匆忙忙地准备出门了。
琪琪想,可不,真像獾的家呢,太可笑了。她一边笑一边放下电话,匆匆忙忙地准备出门了。
琪琪和吉吉在公园边上一降落,就瞧见蜻蜓抱着一个大纸包从远处跑来了。
画家见到琪琪,兴高采烈地把画从屋里拿了出来。
“啊!”
琪琪不禁叫出了声。吉吉的喉咙也咕噜噜地响起来。这幅画以昏暗的天空为背景,穿黑色连衣裙的魔女和她的猫被描绘得栩栩如生。那黑色太美了,那么有光泽。琪琪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自己的裙子来。
“眼睛不对!”
一直静静地待在一边的蜻蜓突然不满地插嘴说。
“怎么不对?”
画家这才注意到蜻蜓,吃惊地问。
“怎么不对……应该再圆一些才更可爱。琪琪的……”
“是吗?那样更好是吗?我是想画出魔女的气氛来……”
画家用奇怪的表情盯着蜻蜓。
“啊,这位是我的朋友。他是来帮我想办法运画的。”
琪琪连忙介绍。蜻蜓再也没有说什么。他紧闭着嘴,又看了看那幅画,就工作起来。首先,他从纸袋里掏出各种颜色的气球。
“气球?你是想用这些气球让画飞起来吗?”
画家惊惶失措地按住了画。
“不,是让画散步。”
蜻蜓依然没有一丝笑容。这回,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型液化气罐。他把气球一个个充足气,系上长绳子,拢到一起。接着,他在画框上钉了一个圆挂钩,把气球牢牢地拴在上面。然后,好像要把那个打结的地方给包住似的,他在上面绑上了一根粗绳子。气球浮起来了,画稍稍离开了地面,轻轻地摇着,既没有往上飞,也没有往下落,恰到好处地悬在那里。
“往气球里灌多少氢气和拴多少气球是诀窍呢。”
蜻蜓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情。
“琪琪,请你像抓着牵狗的绳子一样,抓着这根绳子飞吧!要是快被风刮走了,就使劲拽一下,它会听你的话的。”
蜻蜓对琪琪说。
“什么,狗?”
画家又担心地看了琪琪一眼。
琪琪用钦佩的目光看着蜻蜓,这些自己连想都想不到的事,他做起来却那样利落。
“这下好了。这样一来,画变得轻多了,不管吹什么风,都能够灵活地转动,这办法太好了!”
听琪琪这么一说,蜻蜓第一次高兴地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
这实在是一个好办法。琪琪抓着绳子飞起来后,画就乖乖地跟了上来,虽然被风吹得转来转去,但是,一直在慢慢地、慢慢地前进。还没到美术馆,走在路上的人、从窗户向外看的人、在房顶上晒太阳的人,就能同时看到真正的琪琪和吉吉,还有画上的琪琪和吉吉了。
“跟真的一模一样。简直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有人这样嘀咕。
“穿黑衣服的人和黑猫最难画了。”
有人这样嘀咕。
“画得比真的还要像啊。”
有人这样嘀咕。
一句话,评价好极了。
在美术馆里也一样,这幅以“世界上最美丽的黑色”为题的画前总是挤满了人。
不用说,画家当然喜出望外。作为谢礼,她在琪琪店里的招牌上,为琪琪和吉吉画了一幅漂亮的肖像画。不过,琪琪还收到了更好的礼物。那就是,琪琪开了一家“魔女宅急便”的销息传遍了柯里柯镇的每个角落。也就是说,起到了吉吉所说的“萱传”的作用。
因为这,琪琪的生义一下子就红火起来了。像什么送生日鲜花啦,送忘记带的饭盒啦,给一个人生活的老奶奶送汤啦,给医生送忘带的听诊器啦……大家都开口来求她了。不过,其中也有见缝就钻的人。比如,有人想让她拿着书包跟着去学校,有人让她传坏话,这些她当然要拒绝了。
炎热的夏天过去了,周围渐渐出现了秋天的景色。
扫帚总算能够平稳地飞行了,琪琪的生活也安定下来。
可是,最近琪琪的心情不怎么好。也说不上是什么理由,总之就是有点烦。
“来到这个镇子后,遇到了太多事情,一定是劳累过度了。”
琪琪不时自言自语。可是,她模模糊糊地觉得,还不仅仅是如此。
上次用散步方式运过画家的画之后,飞行俱乐部的蜻蜓常常到琪琪的店里玩。有一次,蜻蜓无意中说的一句话让琪琪一直记挂在心。
“琪琪也许因为在天上飞的缘故,人干脆又豪爽,和你在一起,我特别放松,都不觉得你是一个女孩子,可以无话不谈。”
当时,她还觉得蜻蜓是在夸奖自己。不过,时间一长,“都不觉得你是一个女孩子”这句话让她耿耿于怀起来。
“上回还说我的眼睛比画上可爱呢……这回怎么就变成了干脆又豪爽……什么叫干脆又豪爽啊?你们大镇子的女孩子就那么特别吗……就那么不同吗?”
琪琪心里疙疙瘩瘩的,有一种没着没落的感觉。
今天也是,因为拖鞋少了一只,她就对吉吉发火:
“你不要烦我好不好!你可以当玩具玩,可玩完了,一定要把它放回原处!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剩下的都是不同颜色的了。”
吉吉装作没听见,打了一个大哈欠。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琪琪穿着一只拖鞋跳过房间,拿起电话。
“是魔女店吗?你好!”
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啊,是。”
琪琪还没有调整好心情,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什么事都可以拜托,是吗?我想让你帮我送样东西。”
“啊。”
“不过你要知道,那是饼干呀。我姐姐,野菊。噢不,我的名字叫紫罗兰呀。已经是个老太婆了,还叫紫罗兰,真不好意思,哈哈!”
琪琪听着这不着边际的话,不由得干咳了一声。
“去姐姐家是后面的事情。我家住在柳树街,你知道吗?最边上的,99号,99号呀。99,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这就去。”
琪琪还没听完就飞快地回答,自己先挂了电话。只见她用力把趿着的拖鞋甩到了房间角落里。
很快就找到了柳树街99号。
琪琪拉了拉门边的绳子,响起一阵清脆的哗啦哗啦声,从屋子后面传来一个声音:“请到这里来—”琪琪顺着房子边上的一条小巷走进去,一扇小木门敞开着,一位精神头儿十足的老奶奶正在院子里卷着袖子洗衣服。
四个堆满衣服的大洗衣盆排成一队,一个里面是白色的,一个里面是黑色的,一个里面是蓝色的,一个里面是红色的。肥皂泡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像有生命似的轻轻地颤动着。白盆里面是白泡,黑盆里面是黑泡,蓝盆里面是蓝泡,红盆里面是红泡。
“您是紫罗兰奶奶吗?”
进了木门,琪琪招呼道。
老奶奶点了点头。她掺杂着银丝的短发随着洗衣服的动作上下颤动着,额头上满是汗珠。
“我是魔女宅急便的。”
紫罗兰奶奶飞快地在围裙上擦了下手,抬头看着琪琪。
“不是魔女店吗?”
“啊……我的工作是送东西。”
“我听成魔女了……还以为你什么都做呢……不过,你要什么都做的话,我的生意就泡汤了……太好了,你只是送东西。其实,我也做着一份稀奇的生意呢!哈哈,叫‘凑合店’。是不是跟你差不多啊?不像吗?”
紫罗兰奶奶觉得自己的话很有趣,哧哧地笑了起来。
“不过……你真是帮了大忙啊。”
紫罗兰奶奶又把手插进盆里,继续洗了起来。
“我姐姐特固执,说今天送去,今天就非得送去不行,要不就闹心。等一下啊,我这就洗完了,嚓嚓嚓。”
紫罗兰奶奶像在给自己鼓劲儿,只见她把白衬衫抹上肥皂,又搓了起来。
“一次次送东西太麻烦了!我本来想跟姐姐一起住,可人家说一个人住自在、舒服!嚓嚓嚓!砰砰砰!说是那么说,可连个饼干也不会烤!嚓嚓嚓!一个星期,总要送点什么东西,见上一面聊聊。我们就姐妹俩!好嘞,嚓嚓嚓!砰砰砰!这块污渍怎么这么难洗,我得再洗一遍,嚓嚓嚓!不过今天我实在太忙了,脱不开身……”
紫罗兰奶奶抬头看着琪琪,手里还在洗着衣服。
“对不住啊,让你久等……到昨天为止天气一直不好,还从来没有积过这么多衣服呢。客人催着要,得赶紧晒干才行……嚓嚓嚓!砰砰砰!”
“这些,全都要洗吗?”
琪琪眼睛睁得圆圆地问。
“是啊!当然了,怎么?”
“用手吗?”
“是呀,我没有洗衣机呀。我是一个什么事都能凑合的人,所以就用手凑合着洗啦!”
紫罗兰奶奶一边说话,一边还像机器一样不停地洗着。她那麻利、熟练的样子让琪琪看得眼花缭乱—把要洗的衣服在洗衣板上摊开,抹上肥皂,然后嚓嚓嚓地搓,砰砰砰地用两手抻开,看污渍洗没洗掉。
“嚓嚓嚓!砰砰砰!”
“嚓嚓嚓!砰砰砰!”
紫罗兰奶奶还和着自己的动作小声地加了伴奏。肥皂泡轻轻地飞向天空。
眼看着白盆、黑盆、蓝盆和红盆里的衣服就都洗完了。接着,紫罗兰奶奶用管子接上水,又“嚓嚓嚓”、“砰砰砰”地冲洗起来。
琪琪出神地望着,完全忘记自己是来工作的了。
最后,洗好的衣服被拧得像一根根棒子,在大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最下边是白色的,接着是黑色的,再接着是蓝色和红色的。紫罗兰奶奶站起来,用手撑着腰,仰望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晾起来吧!”
紫罗兰奶奶拿来一根麻绳,抓着绳头想了一下,然后,对站在一边抱着扫帚和吉吉的琪琪说:
“对不住。帮我拿一下绳子这头好吗?我来挂衣服。你看这么多衣服,不用一根长绳子可不成……”
紫罗兰奶奶不等琪琪回答,就把绳子一头递到她手里,然后,抓起一条洗好的红丝带,挂了上去。
“从小到大依次晾起来。”
紫罗兰奶奶一边像唱歌似的说着,一边灵巧地把婴儿袜、婴儿裙、年轻姑娘的衬衫一件件地挂上去。每挂一件,琪琪就从紫罗兰奶奶的身边挪开一点。绳子被衣服压成了一个弧形。
“啊,要碰到地面了!”
琪琪叫道。
“啊,糟糕!你能不能踮起脚?”
紫罗兰奶奶也大声叫起来,又挂上一块红色的大台布。
“啊,不行!碰到了,要碰到地面了!”
琪琪拿着绳子的手举过头顶,“咚”地跳了一下。
“再举高点。啊,拜托你了。你能不能骑着扫帚飞起来啊?”
紫罗兰奶奶看了看天上说。
“啊,对啊。”
琪琪点点头,跨上扫帚,飞到了屋檐那么高。
紫罗兰奶奶又弯下腰,从筐里拿出蓝色的衣服。
“从小到大依次晾起来。”
妈妈的手帕,小男孩的帽子,爸爸的短裤,女孩的游泳衣,爸爸的衬衫,窗帘,淡蓝色的床单……晾着,晾着,又变成黑色的了。
晾的衣服又要碰到地面了,琪琪急忙飞到屋顶上。紫罗兰奶奶擦着汗,晾个不停。
爸爸的袜子,小男孩的裤子,妈妈的裙子,老奶奶的连衣裙……晾着晾着,又变成白色的了。
婴儿手套,围嘴儿,短裤加西装……渐渐地,渐渐地,变成了大件衣服。妈妈的长衬裙,爸爸的衬裤……最后是排成一列的五条床单。
“啊,晾完了!”
紫罗兰奶奶用轻快的声音说着,把绳子的一头系在了旁边的栅栏上。
“这一头怎么办啊?”
琪琪在屋顶上方挥着绳子的另一头,大声叫道。
“哎呀,不得了!这可怎么办啊?”
紫罗兰奶奶抬头看了一下,吃惊地举起双手。
“对不起,请找个合适的地方帮我系起来吧!”
“哪儿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啊?”
琪琪叫道。天上哪儿有什么合适的地方能拴绳子啊!如果说有,那就是飞着的琪琪了。她一松手,衣服就得重洗。琪琪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用力拉拉绳子,把绳子系在了自己腰上。
“哇,不得了!咱们就像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吉吉从扫帚苗儿里探出头,看着一长串像旗帜一样飘动的衣服。
“哇,太棒了!简直像运动会上的旗子。预备,砰!快,快!飞起来飞起来!加油—”
紫罗兰奶奶在下面一边拍手,一边跳。路上的行人也惊奇地抬头仰望。
“一串风筝!一串风筝!”
孩子们也聚集过来了。
“开什么玩笑!”
琪琪撇着嘴,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她做快乐的事情时特有的表情。
“没办法,要让它们快点干。”
琪琪飞了起来。在紫罗兰奶奶的上空,在高高的天上,慢慢地兜着圈子。每当风吹过琪琪身体的时候,她就会觉得,近来积蓄在心头的那些疙疙瘩瘩的东西被一起吹走了。
“嚓嚓嚓!砰砰砰!”
琪琪哼起刚才紫罗兰奶奶唱过的歌。于是,一长串晾着的衣服也好像发出了同样的声音,在为她伴奏。
砰砰砰!砰当—!砰砰砰!砰当—!
初秋的太阳和干燥的空气很快就把飘在空中的衣服晒干了。不知不觉中,“砰当—砰当—”的声音变成了轻快的“啪嗒—啪嗒—”声。
“谢—谢—你—”
紫罗兰奶奶从下面使劲地拉绳子,然后,开始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取下来。琪琪也一点一点地落了下来。
当晒好的白衣服、黑衣服、蓝衣服、红衣服在筐里堆成一座软和的小山时,琪琪的脚也终于踩到了地面。紫罗兰奶奶跑到她身边。
“这么快就晒好了,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不愧是‘凑合店’的,把我也给凑合当晒衣竿用了。”
琪琪笑着说。
紫罗兰奶奶缩着脖子,伸了一下舌头。
“对,没错。这就是‘凑合店’的凑合法。能凑合,就会幸福,不能凑合,就不会幸福。”
紫罗兰奶奶又像唱歌一样说着,把装衣服的筐搬到屋里。琪琪也跟了进去,发现里面有许多奇怪的东西。
玄关的门分成上下两扇,既可以只探出头来,也可以只露出脚来。
“玄关的门坏了,所以就用两扇小的凑合了。”
紫罗兰奶奶说。
一根绳子一直连到外面的大门,绳子上拴着一串核桃、钉子和勺子什么的。
紫罗兰奶奶笑着指了指说:
“这些是用来凑合着当门铃的。你刚才拉的时候,声音很清脆吧?”
是这样啊,琪琪正想着,又发现一只长满芒草的黑色雨靴。
“这个用来凑合当花瓶了。不错吧?”
紫罗兰奶奶笑了,眼角聚起细细的皱纹。她接着又说:
“哎呀,我光顾着高兴了……说好让你给姐姐送饼干的!”
总算想起了正事。紫罗兰奶奶不好意思地收住话,从厨房拿来两个袋子。
“我姐姐家在枯木街尖刻庄,就是最尖的那座房子。对了,这份是给你的,一点小小的谢礼。它们的名字叫满天星。我没烤好,都成碎块儿了,所以,就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凑合了。”
琪琪高兴地收下了。
琪琪把饼干送到枯木街尖刻庄后,野菊奶奶撅着嘴说:
“哼,自己不来,叫别人送来,也太过头了。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不过,她的眼睛里却充满笑意,看着袋子里的东西。
那天夜里,琪琪的店里不断地传出这样一首歌:
这就是凑合店的凑合法,
能凑合,就会幸福,
不能凑合,就不会幸福。
原来是琪琪和吉吉在剩下的那只拖鞋前唱歌呢!不过,怎么才能凑合呢?好像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来。
琪琪偷看别人的秘密
咚咚咚。
有人在敲店门。正在二楼的琪琪急忙跑下楼,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孩,深褐色的卷发衬托着一张柔美的脸,浅粉色的毛衣非常合身,修长的腿上是一双闪闪发亮的齐膝白靴。琪琪觉得女孩宛如浮在空中一样光彩照人。
“啊,欢、欢迎光临!”
琪琪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这还是头一次有跟自己年龄相仿的顾客光临呢!
女孩看到琪琪的一瞬间,也倒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睛,说不出话来了。
“我,那、那个……”
“你要送东西吗?”
琪琪重新振作起来。
“我听说你什么都可以送,是吗?”
女孩紧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歪着头问。
“是,什么都送。不用担心。”
“是这样啊。”
女孩点点头,夸张地慢慢眨动着黑亮的眼睛,好像在卖弄自己的妩媚似的。
“我想请你送、送一点东西,不过……是个秘密。”
“秘密?”
琪琪皱着眉头,反问道。
“但绝不是什么坏事。”
女孩扬了扬下巴,斜眼瞥着琪琪,接着,抬起一只手,搭在门口的柱子上。她毛衣的领口上,一枚细细的胸针闪闪发光。
“想送件礼物给艾君,今天是他十四岁的生日。行吗?”
女孩自豪地说,好像那个男孩的生日是她创造的。
(行吗……什么行吗?)
琪琪心烦地嘀咕道。女孩接着说:
“不过,我不想说是我送的。”
“咦,为什么?”
琪琪用捉弄人的口气问。
“要问为什么嘛……我跟艾君从小就认识。直到今天,他还认为我是一个小姑娘。可我已经十三岁了……”
“所以就是一个秘密?好奇怪啊!”
女孩望着琪琪,“噗”的一下得意地笑了。
“你还不懂这种心情吧?”
琪琪更加心烦了。
“礼物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如果打开来跳出一只青蛙什么的,我可是要拒绝送的。”
“嘿嘿,你真是的……”
女孩像大人一样低声笑了起来。
“我听说你是一个魔女,可其实你什么都不懂!你以为同龄的女孩子都玩这种游戏吗?”
“你……”
琪琪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女孩显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拢了拢长发,把手插进裙兜里,说:
“我用全部的零用钱,给艾君和自己买了两枝成对的钢笔。喏,你看!”
她说着,拿出一枝银色的钢笔,同时翻了翻毛衣领子,给琪琪看另外一枝插在上面的钢笔。琪琪原来还以为是胸针,原来是钢笔的笔帽。
“成对的,就是要一刻不离身。现在流行呢!”
女孩又自豪地使劲耸了耸肩膀。
琪琪本想冷冷地说一句“是吗”,可人家毕竟是顾客,就说一声“我知道了”,把东西送到指定的地方就行了。不过,一张嘴,却滑出来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要说是成对的呢?艾君又不知道是你送的!”
“是呀,可我知道。”
琪琪话中带刺,但女孩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她正盯着什么地方发呆呢!
“这么漂亮的礼物,为什么不自己交给他?这有什么难为情的!”
琪琪追问道。
“可是,我,不好意思嘛!”
女孩又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在说,不好意思也是一种愉快呢!琪琪觉得这个跟自己同龄的女孩,看上去比自己成熟得多,她忽然有一种深受打击的感觉。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奇怪!”
琪琪又说了一句。
“哎呀,你还不懂这种心情?”
女孩闪过一丝微笑,好像可怜起琪琪来了。
琪琪不想认输,急忙回答说:
“你是担心艾君会怎么想吧?说不定会给人家添麻烦……是吧?这我有什么不明白的。”
“什么呀,我才不是担心这些呢!我只是想瞒着他,秘密的。呵呵呵!”
琪琪重新打量着女孩。她有点吃惊,这漂亮的粉红色毛衣下面,隐藏着一种相当复杂的感情呢!普通的女孩子都这样吗……蓦地,琪琪回想起蜻蜓说过的话来。
(我看上去还是不像个女孩子……)
女孩又继续说:
“你不知道吗?男孩子都是这样,知道了一半,就会拼命想知道另一半。我就是想让艾君去找。”
“去找礼物是谁送的吗?”
“是呀。”
“如果他不去找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女孩显得十分自信。
“我明白了。只要把这枝钢笔送到就行,对吧?”
琪琪想快点结束这场没完没了、复杂的对话。
“拜托你了!还有这个也……”
女孩在兜里翻了一下,拿出一个黄色的小信封。
“是信吧?”
“是,不过,里面是诗啊。”
“诗,就是像歌词一样……”
“是呀,是我写的。你不知道吧,给男孩子送礼物的时候,一定要配诗。”
琪琪觉得话好像又要从头说起了,赶紧问:
“告诉我艾君的地址?”
“大河对面的灯台树大街,动物园西面,38号。不过,下午他一般都在附近的操场上一个人打网球。”
“那你呢?”
“名字是秘密。我住在灯台树大街旁边的榧子树大街。”
“那么近,你自己送过去不就行了?”
“可是……”
“啊,我懂了,我懂了。”
琪琪连忙摆了摆手。
“你要是遇到了我,也要假装不认识噢!啊,对了对了,要给你谢礼。”
听了女孩的话,琪琪犹豫了一下说:
“要是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结果?”
琪琪心里有点期待艾君不去找,那可就有戏了。
“你是说艾君会不会来找我吗?你可真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啊!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吧!”
女孩看上去自信极了。
“那我就不收谢礼了。”
“哟,那行吗?”
“因为我……”
“在研究男孩子,明白,明白。”
琪琪刚想说话,女孩摆出一副老前辈的样子,点了点头。琪琪抽抽鼻子作为回答,用小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声:“切!”
女孩走了以后,琪琪走到镜子前打量起自己来。她一会儿用梳子梳梳头,一会儿把黑衣服的领子解开歪到一边,一会儿又扭着身子看屁股的形状,然后开心地自言自语道:
“说不定艾君会把我当成那个女孩呢!那可怎么办啊?”
吉吉不知说什么才好,在一边打了个滚儿。
“女人啊,单纯!我可没工夫陪你了。”
说完,打了个大哈欠。
“那你不跟我去了?”
琪琪把钢笔和信装进衣兜里,在上面“啪”地拍了一下。吉吉慢吞吞地站起来。
琪琪和吉吉从店门前起飞。这几天突然变冷的风打在脸上。从天空往下看,镇子里已经是一片秋天的景色。这个镇子里银杏树特别多,树叶已经染上黄色,偶尔会有几片叶子飘到琪琪这么高的地方,紧紧地贴在她胸前。
“琪琪今天飞得好慢啊!”
吉吉从后面扯开嗓门大喊。
“一直在一个地方转来转去呢!”
“哎呀,是吗?”
琪琪这才醒悟过来,朝下看去。其实,从刚才开始她净想着一件事了,就是衣兜里女孩的那首诗。
琪琪小的时候,曾经写过这样一首诗:
鞋子,嘻嘻地笑。
帽子,咪咪地笑。
我,觉得奇怪就笑。
从小到大,跟诗沾点边的事就这么一件。信封里的诗一定不会这么幼稚,这琪琪很清楚。给男孩的诗里究竟写了些什么呢?那个女孩那么漂亮,又那么早熟,一定写了许多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吧!琪琪想象着,心怦怦直跳。她越想着不能看,越觉得信封像从衣兜里被掏出来,越变越大,在眼前展开了。
“吉吉,我想休息一会儿……就在那个堤坝绛落吧。”
“才飞这么一会儿。”
“可是,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啊!”
琪琪嘟囔着不成理由的话,像老鹰一样画了一个大圆圈,落了下去。不一会儿,她们就在大河与堤坝之间的一座狭长的公园着地了。
公园里连个人影都没有,秋千被风吹得荡来荡去。远处的大河流淌着,不时翻起白浪。
“吉吉,你去那边玩一会儿好吗?”
琪琪把扫帚靠在一棵银杏树上,坐到了铺满树叶的树下。
“不用了,我就待在这里。太冷了,赶快把秋天打发走吧。”
“哎哟,吉吉!”
琪琪为难地笑了笑,又说:
“你去散散步吧!你看,你的朋友狗尾巴草那么多,都在堤坝上呢!”
“你是嫌我碍事了?”
吉吉吊起眼角。
“是,是有点碍事儿。”
琪琪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脑门儿前,半开玩笑地回答。
“你是想偷着做什么吧?”
“嗯,好像还是……不太好吧?”
琪琪缩了缩脖子。
“不过呢,又不会弄坏,也不会弄丢、弄脏。只稍微看一眼嘛!就看一眼!”
“你在那儿叨咕什么呢?”
吉吉沉着脸偷看琪琪的眼睛。
“吉吉,你千万别生气,我无论如何都想看看她的诗。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就是想看。就算是魔女独力生活的一种学习吧!”
琪琪也在观察吉吉的脸色。
“别拐弯抹角了,你想看就看吧!不就是那个装腔作势的靴子吗?”吉吉爽快地点了点头,“可是,我也需要学习呀,你要一字不落地读出来!”
“哎哟,这个吉吉!”
琪琪立刻从衣兜里掏出信封。黄色信封的正面,是一个凸起来的花束图案。
“要能一下子打开就好了……”
琪琪拿着信封的边儿,轻轻一弯,黏着的糨糊就“啪”地一声开了。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图案和信封上的一样,上面用圆圆的字写着一首诗。
琪琪小声地读了起来:
生日快乐
真想大声对你说
但不知为何会畏缩
生日快乐
真想看着你的眼睛对你说
但不知为何会畏缩
真想亲自把礼物交给你
由我的手至你的手
但不知为何会畏缩
满怀的祝贺之心
却总是会畏缩
“哼!怎么这么多畏缩?像只胆小如鼠的猫!”
琪琪把信放到裙子上,吉吉又偷偷看了一下,说:
“这真是她写的吗?不像呀,那么信心百倍的!”
琪琪也歪着头想。
“好了,得按原样装回去,赶快送到。”
琪琪一只手抓着信封,另一只手去拿信纸。忽然吹来一阵风,裙子一下子鼓起来,信纸从琪琪手里滑出去,飘向了空中。这只是一瞬间的事。琪琪追了上去,差一点就要抓住信纸,可是信纸像故意逗琪琪玩似的,又和银杏的叶子一起飞走了。琪琪伸着手,摇摇晃晃地跑起来。
“扫帚,扫帚!快骑扫帚!”
吉吉着急地喊。
琪琪跑回去拿扫帚,却被草根绊倒了。
“啊—啊!”又传来吉吉的叫声。
“哇,掉进去啦—”
琪琪爬起来,瞥见黄色的信纸掉到了河里,在水里忽上忽下。
“啊!啊!啊!”
琪琪大叫着,两腿却动弹不得。等她好不容易跑起来的时候,信纸早就被河水卷走了。
“这可怎么办啊?”
琪琪呆立在那里。
“这次可不能怪我呀。”
吉吉在后面说。
“偷看别人的信,到底还是受了惩罚。”
琪琪无精打采地垂下肩膀。
“没办法,只能认错了。”
“如果把诗读给他听呢……”
吉吉尽力显出一副宽慰的表情。
“那可不好,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换了我,也不愿意让别人来读呀。”
“那就写在落叶上面吧。我大致记得那首诗。”
“……对啊。反正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没事的。”
“……嗯,开头是‘生日快乐’吧?来,吉吉,帮帮我。”
琪琪环视四周,捡来一片大大的银杏树叶,又坐到了树下面。然后,她从衣兜里掏出那枝礼物钢笔,摘下笔帽,写了起来。
“‘生日……’的后面是‘真想大声对你说’吧?”
“对,然后是‘可是你猜猜,畏缩’。”
“什么呀!才不是‘你猜猜’呢!是‘为什么为什么’。接着是……‘真想偷看你的眼睛’……然后又是‘畏缩’吧?”
“好像不怎么样,总是在说同样的话。”
“是吗……我觉得上面挺好的啊……嗯,下面是礼物的话。”
“是钢笔吧?”
琪琪看着手里的钢笔。
“到底是不一样,这笔真好用啊!接下来是‘成对的礼物,银色的钢笔’……”
吉吉一边眼望天空思索,一边对写诗的琪琪说:
“我记得好像没有银色呀。”
“可是已经写上去了啊。本来就是银色的嘛。接着是‘由我的手,至你的手’。这句写得太生动了,所以我记得。然后又是‘畏缩’,是不是‘畏缩’?不是这样重复了好几次吗?”
“不对!是‘为什么为什么,捉迷藏’哟。”
“是的,后面我记得很清楚,是‘满怀的祝贺之心,却总是,捉迷藏’。啊,太好了。全都写出来了。”
琪琪“噗”地松了一口气。
“让我看看,”吉吉瞧着,点了点头,“太棒了!”
琪琪和吉吉写出来的诗是这样的:
生日快乐
真想大声对你说
但为什么为什么会畏缩
生日快乐
真想看着你的眼睛对你说
但为什么为什么会畏缩
成对的礼物银色的钢笔
由我的手至你的手
但为什么为什么会捉迷藏
满怀的祝贺之心
却总是捉迷藏
琪琪和吉吉飞了起来。她们越过大河,绕过高楼,看到下方动物园里的人群后,便开始缓缓下降。
琪琪的目光停在灯台树大街中央的一个操场上,只见枯草上有一个男孩正面对墙壁挥动球拍。
“就是他了。”
琪琪连忙将扫帚把儿压下去。
“你是艾君吧?祝你生日快乐!”
琪琪在操场边落下来,走过去对男孩说。
“咦,你是在跟我说话吗?你怎么会认识我?”
男孩晒得黑黑的脸上,一双乌黑的眼睛不解地转动着。
“你已经十四岁了,对吧?不过,认识你的是另外一个女孩,我只是一个信差。”
琪琪像是故意让他发急似的笑了。
“女孩?她是谁?”
“是呀,是谁呢?就是这个镇子里的女孩唷。这是她送给你的礼物。”
琪琪从衣兜里掏出钢笔和信封。
“哇,好漂亮啊!亮闪闪的,简直像火箭一样!”
男孩把钢笔举到眼前,转着看了看,然后,酷酷地插到衬衫领子上,又轻轻地拍了拍。
“哈,你们俩真是一对啊!”
琪琪猛地指了指男孩的领口,感叹地叫起来。
“这封信里,写着名字吧?”
就在男孩要拆开信封的一瞬间,琪琪一下子想起了里面的落叶。
“啊,等等,嗯—怎么办呢?好吧,那我就……”。
琪琪嘟囔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转身飞快地走去。
“喂,到底是谁啊?告诉我吧!”
身后传来男孩的声音。琪琪头也不回地摇了摇头,喊道:
“说好了保密的。”
(果然是想知道啊!另一半……)
琪琪眼前闪过了那个女孩欣喜的面容。
过了三天,那个女孩宛如一片被风追赶着的叶子,冲进琪琪的店里。因为丢了人家的信,琪琪不由得低下了头。
“魔女在家吗?”
女孩像唱歌一样问,单腿在地上转了一圈。白靴子闪闪发光。
“艾君啊,发现是我啦。他问我:‘是你送的礼物吧?’”
“太好了!”
琪琪忍不住兴奋地回答。
“可是,奇怪呢,艾君说了好些奇怪的话。他说,‘你想到了落叶,真是一个好主意啊。’可能你在天上飞的时候,什么地方落下来的叶子夹到了里面吧……不过,这没什么。艾君知道是我,不是因为那片落叶,而是因为这枝钢笔。你看,就跟这枝一样。”
女孩指了指领口,开心地笑了。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喜悦的人,琪琪那种较劲儿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自己也开心起来。于是,她大胆地说:
“说实话,我……”
女孩也同时开口说:
“坦白地说,我……”
“哎哟!”
两人互相望了望。
“魔女先说吧。”
女孩说。
“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琪琪垂下眼睛,把偷看女孩的诗的事、信纸飞跑的事、把诗抄在落叶上送给艾君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啊!”
女孩有些失望地叫了一声。
“对不起。不过,诗我全都回忆出来,写了上去。你到我店里来的时候,我看你虽然跟我同龄,却那么漂亮,而且好像什么都懂……于是,我就很想知道,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到底会写些什么……所以就忍不住了,原谅我吧。”
“哎呀!你也是那么想的吗?我也是呢。”
女孩说。
“艾君会不会来找我,我没有一点自信呢!如果告诉他名字,他也许只会说一句:‘啊,是吗?’根本不把我当回事。不过,我来这里求你的时候,看见你虽然跟我同龄,却显得那么成熟,而且很漂亮,不知为什么,顿时就产生了一种绝对不能认输的心情。对不起……魔女跟我好像很相似啊!我们好像很合得来。”
女孩又和上次一样,闪动着美丽的眼睛笑了。琪琪也回了一个笑脸,然后用略带那么一点认真的口吻说:
“我虽然是个魔女,但名字叫琪琪。以后就这么叫我吧!”
“我虽然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但名字叫咪咪。以后就这么叫我吧。”
女孩模仿琪琪的口吻,笑着说。
也许所有的艺术都是诠释痛苦的,就像所有的人生一样。——约翰-列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