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世纪50年代由美国传入到日本之后,青春电影一直是日本电影史上很受创作者青睐的一种题材。所谓青春电影,“通常以商业方式挖掘那些日本年轻人的旧话题并讨论他们的‘问题’的影片类型(性,暴力等等)”。当时,经历战争的日本民众内心焦虑,情绪激动,青少年更是深受这种社会气氛的影响。与此同时,以美国为主的西方社会也正宣扬青年反叛和颓废的嬉皮士文化。在这两种文化的相互作用下,日本导演开始关注这一现实状况并试图将其表现到电影中,于是以成长为主题的“太阳族电影”应运而生。而随后《蓝天女孩》、《接吻》及《青春残酷物语》等成为了日本青春电影的开端。在这一时期,日活公司适时推出了一些列以娱乐为目的的青春剧,以其崭新的形式和题材赢得了年轻人的喜爱,反叛意识、自然人性和欲望作为电影主题,成为导演们在这一题材的影片中的主要意识追求。
到了80年代,日本经济实力增强,人们生活富裕,然而物质上的满足并没有给日本青年人带来相应的精神上的富足,他们反而在优越条件下逐渐丧失了生活的精神动力。在这种背景下,日本青春电影开始慢慢发生转变。“青年成长期的性苦闷、社会为其成长出现的障碍、对生命意义的叩问成了这一时期的主导倾向”。在这种精神追求下,青春电影在数量和质量上都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为日渐衰落的电影市场注入一股新的活力。
90年代,岩井俊二的系列作品延续了80年代青春片良好的发展势头,继续作为日本电影最具现代感和创作活力的层面出现,并受到了各方面的好评。他继承了前人关于青春电影创作中很有代表性的方面,继而使得自己的作品有种文化的底蕴——传承性。这种传承表现在他作品中关于“残酷”和“爱”的主题尤为突出。在日本青春片代表作《青春残酷物语》中,讲述了两个相爱的青少年在社会中遭受的欺凌,攻击,遗弃,扭曲以及最终的死亡,将当时社会中存在的物欲横流,人情冷漠毫无遮拦的展现。导演大岛渚以近乎自然主义的手法将“残酷”这一主题表现的淋漓尽致。而这种“残酷”在岩井俊二的作品中也体现的十分明显。在影片《梦旅人》中,同样处于青春期的三个精神病患者,可可,卷毛,小悟,游走在超越现实世界的围墙这种尴尬的生存空间,试图寻找世界末日。他们之所以在花样年华如此绝望的存在,正是由于在现实中他们得不到认可,可可的父母将她遗弃在精神病院再也不来看她,卷毛始终活在已经被自己杀死的老师的阴影之下,他们是被世界抛弃的生命,所以他们寻找世界末日想救赎自己。最后小悟从高墙上摔下来死了,而可可为了帮卷毛解脱朝自己开了枪。而岩井的另一部代表作《关于莉莉周的一切》则被人称作“是一部完全的献给‘残酷青春’的写实电影”,影片充满了暴力,血腥,甚至连援助交际,青少年犯罪。岩井俊二所展示的“残酷”丝毫不比大岛渚差,相反他将这种“残酷”情绪不着痕迹的内化在整部影片中,使观众受到的心理冲击和内在感受更为强烈。
在日本的青春电影史上,关于“爱”也一直是导演们所表达的主题之一,在不同的时期不同的作品中都对青春期的爱做了阐释。这种爱中有爱情,比如《青春残酷物语》中维系男女主人公生命的爱的坚持。但更多时候,这种那爱是来自于青年人对于身边人的美好情感,如青年人之间的友情,和父母家庭之间的感情,以及青年人对自身感情的认知。所有的这些情感事实上是一种对青少年成长的关注,也是对过去记忆的缅怀。在这方面岩井俊二可谓是做到了“登峰造极”,如《情书》中成年后的女藤井树通过与博子的通信而回忆起和男藤井树在国中时的点滴,这个回忆的过程,既是一种对逝去岁月的怀念也是一种找寻,人物的情感随着影片的发展逐渐变得丰富与饱满,最终发现了藏在书签背后的不为人知的少年的爱意。在《四月物语》中,岩井俊二将爱的主题潜移默化到整部影片的生活细节中,电影中丝毫没有提及或者展示爱是如何发生并存在的,只是记录了少女榆野卯月上大学后的很多看似随意的生活片段,在影片的最后,导演才揭示出少女所创造的“爱的奇迹”,点明了影片的主题,将这种爱作为对少女卯月成长的见证。
在半个多世纪的日本青春电影发展史上,岩井俊二可谓是最成功的青春题材作者,一部《情书》席卷了整个日本甚至日本以外的整个亚洲,使得日本青春电影走出国门,被世人所熟知。这种成功并不是偶然的,而是岩井俊二将前人的很多理念在他的电影中继承,并将其升华成整个人类所共通的情感,制造了更具有震撼力和表现力的影像。显然,他已经成为日本青春电影发展史上一个无法忽视的重量级导演,因此对他的研究也就越显得有价值。
我们在河岸上走着,我告诉你,我已经死了,就在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