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格曼的电影看得越多越发感到绝望,压抑,无可救药。在那些黑白影像之下,交织的无数非现实的元素,梦魇,回忆,疯癫,呓语,以至于到最后的沉默。
就如《假面》和《面对面》的女主角,最后,伯格曼的女人们都像是哑了,失去了语言,更确切说是恐惧起语言。人一旦失去了现在,那只有在过去中寻找出口,然而或许她能找到病根,却再也无法治愈已经沉睡的语言。从现在望过去,过去又像是一块挡住你的玻璃,时间凝固在上面,再炙热的欲望也无法融化,那些过去就是玻璃背后的黑影,过去就是你的上帝,对你不屑一顾。无论你怎么挣扎,怎么痛苦,怎么绝望,怎么唾骂,过去就是过去了,他们已经听不到,或许跟你一样沉默了。
伯格曼的女人总是被那块黑影折磨,直到心里生病,想找上帝解脱,可上帝就是那块黑影,你不给过去光明,过去就是黑漆漆的夜晚。那些女人总能从童年的回忆中发现那块黑影的病菌,然而她们在现实中的呓语,让人以为整个世界都是病的。
法罗群岛,那些个孤立的岛屿,用海水隔离人群,女人们像是住在独立的疯人院,医生都是些冷面的作家,父亲,丈夫,弟弟,还有不怀好意的窥视者,或许他们也都是病人,只是因为他们善于遗忘。
过去时,世界就是处于过去时,地球接收到的是八分钟前的阳光。如果一个人容易在心里生病,那他(她)就是太怀旧了。或者是过去的黑暗太深,以至于看不到光明了。
如果把世界分为电影和电影之外,那么电影之外的伯格曼就是那个玻璃背后的黑影,电影中的主角就被这个黑影玩弄于股掌之下。摄影机就是一面玻璃镜子,所以角色在镜子中疯了一样想要挣脱,这个伯格曼扮演的上帝却持续黑暗的力量,绝不给她们一口喘息之气。
信仰就是被操纵者对操控他们的人的尊重,被操纵者一旦想要逃离,那么过去的苦水就会倾覆而至,一切都像是无可挽回的败局,生命不再有生机,生存的唯一力量就是在回忆里刨根问底。这个世界容不得任何人挣扎,除非你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操纵者,或者从一开始你就不被任何人操纵。
我们不过是经过一切有如空气之对流,而万物一致对我们讳莫如深,一半出于羞耻,一半出于不可言说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