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狼山的36个景色》:若有似无才是情

 

       年轻时的简·伯金，也不能算是大美女，可那种独特的气质，一直延续到她女儿夏洛特·甘斯布身上。五月份时，甘斯布凭借《反基督者》里的超尺度表演，拿下了戛纳的影后，九月的威尼斯，她又携手夏侯推出了同样纠缠于情感的《迫害》，大有赶超于贝尔等老牌影星的势头。女儿的成功，作为母亲的伯金应该最为高兴，自从嫁给了赛尔日·甘斯布，她就被观众们当作了法国人，越到晚年越是活跃，自导自演了好几部影片，法语对白里依然不改那英国口音。

 

    银幕上是英式法语的间断、局促，混杂上“大舌头”意大利式法语的含糊不清，背景来自于层峦叠嶂的法国朗戈多克山区，让这部《圣狼山的36个景色》漂浮着一种别样的异国情调。可这是新浪潮名宿雅克·里维特的作品，这就注定了影片具有他那种一贯的戏剧气质，无论是古装戏还是现代戏，导演都会把整个场景舞台化，人物身份设置的简略、抽象，在一种貌似单调的铺垫中逐步深入内心。简·伯金曾和里维特有过两次成功的合作，《不羁的美女》《真爱》都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角色的丰富内心。在《36》中，简·伯金饰演的凯特离家多年，因故返回了曾经生活过的马戏团，早已事去人非。伯金消瘦的面容，一幅洗净铅华的坦然，沧桑但不悲凉的气质，很是符合导演对角色的要求。影片的线索，就在伯金回到伤心故地，对往事的一点点透露中明确起来，在意大利人的善诱下，凯特逐渐剥开了自己尘封的往事，观众们才体会出爱情夭折，曾经痛苦的别离。当观众发现，这是一段如此真实的命运，人生就像一个马戏团，每个人如小丑一般苦中作乐，以飨围观罢了。

 

    相较于同类型影片和导演过去的作品，这部《圣狼山的36个景色》显得轻松的多了，开场时还有种度假式的田园谐趣感。雅克·里维特比起戈达尔，雷奈等同年代大师来说，其出片频率较为稳定，质量也不像夏布洛尔那样忽高忽低，作品保持着内敛、稳重的冲突暗流。这部《36》用一种诗意的镜头，戏剧化的表演和调度，来讲述了一个在法国小村镇的邂逅故事。与简·伯金演对手戏的，是意大利著名男星赛尔吉奥·卡斯特里图，这位亚得里亚海的实力派演员，也经常参与多国合拍片，其中包括独闯中国的工程师（《消逝的星星》）和里维特笔下的剧院老板（《爱可知》）。因此，观众看到两位并不年轻的单身男女，貌似随意的在影片中旅行，导演对他们也已经熟悉到放任了。影片舒缓的节奏，似乎是年事已高的里维特在整理自己的旧相册，把摄像机往马戏大棚里一搁，就随便演员们去发挥。至于故事怎么走向，到底凯特为什么要回到这简陋的马戏团里，她逝去的爱情和亲情哪个重要，只有导演一人知道，明显的意识流，“五分钟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演”伯金曾开外笑似的抱怨。

 

 

    流连于舞台的里维特，这次选中了与戏剧类似，但又更加个人化、家庭化的马戏团作为背景和拍摄主题。在剧情发展大致明朗化后，影片中的演员们干脆对着镜头“陈词谢幕”，完全跳出了电影的表现手法，也增加了喜剧的意味。除了两位主角，影片中还有一个暮年的小丑，无奈的卖艺，不得不靠老套的把戏来取悦观众。整部《36》中，不厌其烦的重复他的“摔盘子秀”，用幕后的卸妆预示人物的沧桑和感慨。驾驶着跑车的意大利人是外来者，他在主动地介入到一场家庭仇恨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一个“小丑”。旁观者清，在西方文化中，小丑经常扮演着低贱却又关键的作用。遭遇表演瓶颈的小丑，也有可能就是创作力衰退的导演本人。在新闻发布会上曾有记者自觉发现了这份用意，可老骨头的里维特拒绝回答。他的这种态度，在影片中也时常显露，纯自然的摄影形态，故意不说清楚，似有若无才是真。微妙的情感，暗起波澜，一男一女都用都非母语的法语交流，尴尬时有发生。小镇子的草台马戏团成了孤独的背景，里维特的影片里有太多的空镜头，舞台化的台词和老式笑话，让不少欧洲观众很是喜爱。一种淡淡的爱慕和追随，最后不了了之。这部影片只有八十四分钟，比起导演之前固执的长片记录来说，丝毫不觉得沉闷，且让人轻松惬意且回味绵绵。到底爱情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这两人之后会不会继续发展，观众只能靠自己的想象力去构建。

 

   《圣狼山的36个景色》作为新浪潮老导演的新作，很顺利的入围了威尼斯电影节，之前曾在巴黎电影圈内小范围的点映，9月初与本国观众见面。对于里维特这次“轻量级的短诗”，大家基本上是采取了宽容的态度。喜欢他风格的观众意犹未尽，《电影手册》《正片》等严肃杂志的后辈们，也只是提出了影片中“迟缓，空无”的一面。对于这个级别的导演，关注商业和票房是一种侮辱，《Studio》打出的零分，只能说明新浪潮以来，艺术电影就是拍个特定观众看的，口味和观影习惯无法改变，也不需改变。

 

Luc，2009年10月1日于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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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自从上次阿兰·雷奈的场面后，我再也不去这群老大爷面前自讨没趣。果然，威尼斯上里维特没几乎回答一个问题，意大利记者更尴尬，全是伯金解的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