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是我们无法忘记的,有些人是我们忘记不了的,正如那些值得回味一生的电影。当影院中灯光骤息,帷幕拉开,仿佛就是梦的开始。那些令人荡气回肠的情节与故事,那些在光影中既清晰又朦胧的容颜与身影,那些具有穿透灵魂力量的对白与歌声,是你的,也是我的。越远了越近,越久了越真``````

譬如,《青蛇》。
传说中的爱情总是分外美丽。然而并不是每段恋情都会开花结果的。亘古以来,广为传诵的爱情故事,就在于它有许多遗憾与不悔,才会为人津津乐道。举凡中国历代名著小说,范例随手可撷,但最为人所熟知的,当属《白蛇传》。女作家李碧华为这则家喻户晓的故事赋予新的意蕴后,更名为《青蛇》。

新月高挂,露湿雾重,《青蛇》就是酒酣耳热之际,吹动心河的那一缕春情柔风。

荷花,烟雨,西湖。狂风卷,急雨下。为系郎君,合什念咒,催花雨下,一网天地情。无可奈何的传说云起,两个绝色女子的命运因为一个男人的介入而变的缤纷而坎坷。一切如一场如痴如醉的梦。

伊始。小青在不远处观望,满怀猎奇。姐姐白素贞与许仙的缠绵是多么令人陶醉。但是这个未经世事的女子却不知,当沾染凡尘欲念的一刻起,就束缚起永生的桎梏,无法争脱。 裙儿荡,蛇腰摆,婀娜生姿赛神仙。这是小青最美好的回忆,只属于姐姐和她。但她步入尘世时,却再也找不见这仅为她和姐姐铸造的快乐。她困惑,茫然,她不懂为何有了许仙的姐姐会笑得如此动人,她只知道,这是个斑斓却无比冗长的梦,姐姐和她,都只是梦中人。不同的是,她希望早日从梦中醒来,选择回归;而白素贞却乐意让这场梦无尽头的蔓延下去,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但可悲的是,小青的信仰却正是那个她唤作姐姐的女子。她只是配角。配角只能配合着主角。

这场梦醉人,点点滴滴的诱惑凝结成一缕罂粟般的凛冽花香,同时又浸渍了凄切与悲哀。为了争取到梦里更多的精华与芬芳,小青选择了忤逆,选择了分崩离析。

灯随水漂千里远,心系郎君咫尺近。流水无情妾有意,浮灯有心点君情。小青开始争当自己生命的主角。她要学着白素贞该如何做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尘世女人。于是她走进许仙的世界,带着一身撩人的烟媚。这个男人开始游走在两个同样芳华绝代的女子间,而这两个彼此称呼姐妹的女子也为了这个男人而使出浑身解数,甚至放下她们本应超尘的自尊。

尘缘如梦短短,岁月如歌长长。无论是天生丽质,花容月貌,一顾倾城如白蛇的仙品,还是吐气如兰,舞首弄姿如青蛇的佳品,许仙或男人想要的,就是女子那份天生至柔的习气。

纠纠缠缠。所以梦里起了涟漪,泛了波澜。
小青没有获得预料的快乐,反而渐渐品出自己的愚昧和过分的单纯。她只是妖,只是条蛇。她甚至不懂什么叫眼泪。她看不懂白素贞痛苦凄婉的笑,悲悯无奈的眼神。她只知道姐姐哭了。她不会明白,那颗颗晶莹珍珠,就是拉开白素贞与幸福的大手,是白素贞与平和日子的彻底诀别。

她只想离开这个梦,这个无形的藩篱。
而此时的白素贞,已然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真正女人。或许她根本没有思考过,自己千年的道行就为了一个许仙到底值不值得,但她至少知道怎么去明白人情世故,去依足所有的做人规矩。这大概就是这场梦给予白素贞最弥足珍贵的价值与意义。

习惯追随的小青体会不到水淹金山的悲切和姐姐满腹的苦楚。但她忠于信仰——姐姐白素贞。再汹涌的波涛也无法阻隔这段凌驾了五百年的姐妹情。此时此刻小青才明白,坠入凡尘梦境她是多么心甘情愿。她有姐姐依偎,她挚爱的姐姐。小青给姐姐的承诺是永远,永远。为了这个“永远”她无悔地沉睡在这个凄清哀艳的梦里。

浮生若梦,万千变幻,是悲是喜是劫是缘,唯有置身梦中的人才能体会。
许仙引路降白蛇,合钵收妖镇雷峰。再念西湖初遇时,碎裂世间痴缠绵。烟波中,白椐青裙如梦一般醉心勾魂。

春水东流,不知浮生岁月几时;
俗梦一回,尚留爱恋嗔恨万千。
人间是抹去脂粉的脸——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