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在北京的天空中总有一些鸽子,打着鸽哨,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飞翔,好象找到了它们的天堂。如果你仰起头看这些鸽子在天空中优美的身影,目光穿越那些白的、灰的游弋的小小身影,往上看,穿过浮云,再往上看直到目力的极限,会感觉自己也变得深邃了。
爱因汉姆认为无声片是真正的电影艺术,有声片之会破坏电影的本性,黑白与彩色电影的争论大概也是如此。其实,这种争论好比说上帝是哪种肤色一样,喜欢看电影的朋友们一般不会太顾及这种心智上的探索。昨天和朋友们喝茶时,一位被博士学位搞的半死不活的“受害者”大声疾呼“人就是纯感性的。”是呵,他的话虽然极端一点,但是想象一下一个纯理性的世界也是挺可怕的,靠严密逻辑生活的人类该是个什么样?人与机器的完美联姻?
挺喜欢看黑白电影。黑、白、灰画面构成的镜头美学特征不像彩色电影画面那么喧嚣,五光十色的都不知道看哪里好了,好像阿里巴巴闯进了大盗藏满宝藏的山洞般,恨不得全身长满眼睛。假如伯格曼的所有影片全部使用彩色胶片,也可能他老人家的美学特征就要被重新定义了。
不否认俄罗斯是个伟大民族,深沉的俄罗斯文化孕育了不少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像陀思妥耶夫斯基、塔尔科夫斯基等等。看电影当然也绕不过苏联了,历史上苏联电影对我国电影发展影响还不小,尤其是“新中国电影十七年”期间,无论是理论还是技术上,基本仿照苏联模式。这个死去的苏联帝国在电影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许多好片以及无数烂片。当然,我们要多看好片如《第四十一》、《一个人的遭遇》、《士兵之歌》等等,少看烂片。
莫斯科电影制片厂于1957年摄制的电影《雁南飞》获得了那个时期的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大奖,在冲破重重阻力后,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外都引起了轰动。影片取材于号称苏联电影创作永不枯竭的源泉——伟大的卫国战争,影片塑造的可不是一个什么英雄人物,相反,是一个“感情背叛者”薇罗尼卡在道德上自我救赎的故事。这可不是官方意识形态需要的人物形象,斯大林死后,苏联电影工作者在创作上迎来了“解冻”,在思想活跃期时,终于可以拍摄反映普通人真实生活的电影了,而本片的特点就在于对于人物内心世界的细致刻画上,并且从另一个侧面烘托了残酷战争对人的心灵伤害。一部很优秀的苏联电影,无论是电影语言的运用还是诠释的思想内涵,都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
《雁南飞》至今仍然是我喜爱看的一部老电影。脑海中始终不能忘记鲍里斯跑上楼梯奔向薇罗尼卡的那段跟摇镜头,曾经是许多人讲述电影镜头美学时引用的经典例子。而当薇罗尼卡手捧鲜花微笑着迎接从战争中归来的士兵时,才确信鲍里斯已经在战争中死去,她独自一人在鲜花和欢乐人群的海洋中以泪洗面。此时此刻,想必观众内心也会随着薇罗尼卡痛苦的遭遇而备受煎熬。最终,生命的尊严以及信念重新支撑起薇罗尼卡生活下去的勇气,她把鲜花和对美好生活的祝福分给了身边的每一个陌生人,泪光中的微笑流泄出了隽永的美丽意境,使人久久不能忘怀,生命此时变成了一条滚滚流动的长河,生生不息,而天空中飞过的大雁就好像在战场上牺牲的鲍里斯们又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
那个时代的苏联电影人不乏优秀之辈。在那个思想僵化、高压政策的时代下,他们拍摄的优秀影片都有着显著的特征,那就是浓重的人道主义和理想主义、鲜明的思想性、深厚的民族文化内涵以及多方面的艺术创新。但是,被官方意识形态束缚住的苏联电影最终也已经成为一种文化概念了,作为不能磨灭的历史文化遗产和现实存在的苏联电影,试想当下还会有多少观众对它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