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杀手》：押井守的漫长转变

　　《综艺》杂志的一篇评论把《空中杀手》评价为一部“只对作为完美主义者的押井守有意义的电影”。因为它“缺乏剧情和动作场面，也没有诗意或神秘的内容”。的确，这部讲述不久后的未来“战争”的动画片背后的押井守，跟我们熟悉的那个他太不一样了。押井守和宫崎骏一样，在自我突破之路上挣扎了很久。不知道这次转变会持续多久。
　　只从故事的世界观和设定来看，《空中杀手》当然够酷：那个仿佛并不遥远的和平年代里，战争是由两家公司在操作，以供人娱乐（亦有警醒世人的作用，但就片中民众的表现来看，娱乐意义更大一些）。飞行员像职业运动员一样接受调度，从一个基地飞往另一个基地，按总部的指令出击和返航。战斗的过程和结果都会及时出现在电视上，供酒吧里的看客消遣。担任飞行员的“永恒之子”，是一群在试验中无意诞生的孩子。他们永远停留在十几岁，永不长大（角色在片中曾经强调“不是‘不会长大’，是‘不长大’”）。按照协定，只有“永恒之子”才能参与空战。电影就是紧密围绕着这两个设定展开的。
　　谈到创作动机时，押井守说：“尽管现今人们的生活富足，不愁吃穿，但是精神领域却是一片焦土。然而在别的地方，却有着和我们一样的孩子们，生活在死亡的边缘。”相对较为晦涩的《攻壳机动队》系列，充满了对现今（或影片拍摄时）富足的日本社会以及无所事事的年轻人的暗喻的《空中杀手》要浅显得多。押井守也明白自己前后作品之间的差别，他说：“如果是指和以往的作品不同，确实迥然相异。让我感受到了心中的热情，和活着的真实性。”他希望身边那些年轻人能够通过本片重拾生命的热情：“生存的热情究竟从何而来，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电影中的孩子们正是通过持续的空中战争获得生存的真实感，这和保持热情是一样的。所谓没有风险的人生，其实就是从不作出选择，保留所有的可能性。看看现在自己身边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是因为害怕失去，干脆从一开始就放弃了热情这种东西。我受够了这样的心态。”
　　为了更好地向年轻人
　　传达这份“心中的热情和活着的真实性”，并追求与以往作品的全面差异，押井守找来20 岁出头的编剧伊藤千寻撰写剧本（原著本来就是一部青春小说），严格避免以往主人公嘴里那些玄妙高深的冗长话题。
　　日本影评人认为年轻观众可能会觉得片中角色在做的事情与自己的生活差异太大，从而很难领会到押井守想要传递的信息。也有肯定的一派，一位女性影评人认为，与以往那个通过大量哲学性十足的对白来表现的押井守世界相比，此次的旨趣不同，信息量也少，但更直接易懂了。
　　对剧情再失望的影迷应该也不会觉得《空中杀手》一无是处。押井守仍然提供了业界最高的动画水准。影片中只有人物采用手工绘制，其余一概是精美的三维画面。你得好好看看那些战斗机，它们的质感和结构都令人感动。当它们出现在动画史上少有人涉足的空战场面中时，再看看无际的高空和层层叠叠的云堆。有几个画面里，我甚至怀疑那些原野和大地直接用了高精度照片。
　　让人物脱离背景，以传统方法绘制，是一种比较讨巧的处理。倘若要以与背景同样的标准来处理人物，无论时间还是人力物力恐怕都要翻上好几倍，效果却未必更好——视频游戏的CG 画面是这个领域里最好的，但人物表情就不如二维画面丰富。仅从视觉上来看，《空中杀手》还是最正宗的押井守作品，但作品“内涵”却不一样了。也许，重要的不是观众需要什么样的押井守，而是他想变成一个怎样的自己吧。

 

 

――本文来源《外滩画报》
2009-03-26 总第 328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