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是继贝松之后法国当代最著名的导演之一,而且也是影迷和评论界心中始终没有被“好莱坞化”的个性创作者。

当吕克·贝松在影坛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法国人便将目光转向了让-皮埃尔·热内。的确,他不仅是继贝松之后法国当代最著名的导演之一,而且也是影迷和评论界心中始终没有被“好莱坞化”的个性创作者。热内的诡异才华经常会让人想起蒂姆·波顿。然而,他们又是截然不同的。人们会在波顿那里看到哥特式的英伦阴霾,在贝松那里找到隐隐飘摇的美国星条旗,却在热内这里,感受到犹如油彩般鲜鲜欲滴的新奇狂想,以及宛若香水般漫溢的浪漫趣味。
黑店的狂想
让-皮埃尔·热内是一个极具法国韵味的导演,他从不排斥商业元素,对于节奏也总有着出神入化的掌控。但他的作品又能每分每秒都彰显出某种独特的艺术气质。在强烈的现实主义色彩之中,又潜藏着丰富的肢体语言的幽默,好似一份精致的法式料理,既有天马行空的概念,又不失地道的滋味。热内习惯用各种奇特的广角镜头,把他所熟识的老搭档拍的夸张变形,他也十分珍视与这些固定演员之间的默契情怀。比如类型演员多米尼克·皮诺就曾参演过热内的四部电影。在《黑店狂想曲》中,他是那个勇敢幽默的马戏演员;《童梦失魂夜》中,他又一口气扮演了6个克隆出来的丑儿子。热内坦言:“我的电影中绝对不能少了多米尼克。”即便是当精灵女孩奥黛丽·塔图出现以后,热内也继续在《天使爱美丽》和《漫长的婚约》里为皮诺安排了让人备感温馨的角色。
热内从来不讲忧郁的悲剧,也没有波顿式的宿命论调。就像孩子一样,他总是在电影中给生活以希望,给自己以理想化的解释,并运用超现实浪漫的巧妙设计,为各种现实的矛盾找到化解的依据。与许多怪才导演相似,热内把拍电影视作孩童般的玩耍,既享受又沉迷。或许,从他9岁时拿起立体照相机和手电筒,为玩具“拍摄”迪斯尼动画开始,热内便对电影萌生了一份纯挚而童真的读解。这使得他的作品常常超越了世俗的局限,而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惊喜和感动。
热内1953年生于法国洛瓦省的鲁昂市。17岁时,他用在邮政公司上班的积蓄,给自己买了第一台8毫米摄影机。热内的自学能力很强,通过在电影工作室学习动画技术,他很快便开始了执导短片的实践。一次动画节上,热内偶遇了马克·卡罗,两人随后开始了长期富有创造力的合作。从1981年他们首次合导集表现主义和朋克文化为一体的短片,到两人捧走法国最高奖——恺撒奖,中间不过短短三年。
1990年,热内和卡罗的第一部长片《黑店狂想曲》历经资金短缺的磨难,终于完成。让热内和卡罗没想到的是,电影的问世竟然在法国掀起一阵骚动。最后,它再次摘走了包括最佳新锐导演和最佳场景奖在内的四个恺撒奖。有人称这部片子为“从新巴洛克电影中演化出来的异数”,因为它黑暗、怪诞,却同时充满了童话的意味。影片以恐怖元素为背景、传统的室内剧为格局,却通过一系列巧合和幽默,呈现出一篇奇妙新颖的“冷幽默”宣言。此后,热内便秉持这一独特的风格,走出了一条清晰的另类喜剧之路。
片中的故事发生在一个粮食不再生长的世界里,黑心的旅店老板囤积居奇,把仅剩的粮食占为己有,却把旅客们当作充饥的食物,由弱到强依次杀掉。可是,当他美丽的女儿朱莉爱上了新搬来的马戏团演员路易松,一切便不再那么简单了……影片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它不像传统的艺术电影那样,一味追求镜头语言的突兀新奇,或者思想的高深莫测,而是围绕着几层楼间的住客们,展开了一场滑稽中有恐惧,罪恶中又显正义的趣味较量。片中,热内对于声画结合和节奏的处理可谓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尤其是一段由弹簧床带动起来的大合奏,更堪称经典。原本是床帏韵事的吱呀声,继而传染给了大提琴、毛衣针、墙粉刷子、地毯弹子……最终合成了一首别具特色的奏鸣曲。此外,片中还集合了一群古怪的人,如只吃蜗牛的地下室老头、招数用尽都自杀未遂的古板女人。借由这种阴郁诡异的氛围,热内在表现严肃主题的同时,也为电影创造出了强烈的艺术张力。
异化的狂想

此后,热内又执导了自己曾精心准备14年的《童梦失魂夜》(1995)。但尽管打着儿童历险的旗帜,这部影片却走向了阴暗的异端。比之前作,幽默趣味已大量流失,人们不禁质疑它“根本不适合儿童观看”。在法国一个放映活动上,有人甚至当场责问导演如何通过影片来教育儿童,让热内好一番尴尬。讽刺的是,托这次“定位失误”的福,他反倒被好莱坞相中,飘洋过海走了一遭。
由于《异形3》的失意,20世纪福克斯正打算横跨大西洋寻找接班人。在他们眼里,《童梦失魂夜》闪烁出了些许的愤世情绪和统治欲望,这让他们认定了热内就是能帮他们延续《异形》奇迹的那个人。然而,他们或许会错了意。热内在片中试图表现的,其实是对占有欲隐晦的批判。但无论如何,热内以自己的风格,为《异形4》(1997)创造了具有本质不同的雷普莉,并因此留住了已萌生去意的西格尼·韦弗。然而,这毕竟是一部好莱坞式的流水线产品,热内的特质也毕竟不同于吕克·贝松。与后者能将法国元素拼贴到好莱坞类型片上不同,热内的电影始终散发着浓厚的欧洲古典美学气息,他自己也始终进行着不懈的“作者”探索。因此,尽管他证明了《异形4》依然具有票房号召力,却没能让挑剔的评论界满意。正如他们一贯的观点:“欧洲导演的作者意识与好莱坞的游戏规则宛若两条平行线,恐怕永远都不会完全契合。”
天使的狂想

最终,热内并没有像吕克·贝松那样,完成这个欧美大陆之间的“三级跳”,而是仅仅留下了一个短暂的背影,便重新回到了故土。从好莱坞回来后,热内如释重负,他说那时候唯一想做的就是喝一碗洋葱汤,看看错过的电影,感受一下冬夜里月光下桔色的巴黎商铺……庆幸的是,这段离乡经历也促成了他的下一部作品。热内集合了自1974年以来积攒的所有想法(这已是他的固定习惯),构筑了一个居住在蒙马特区和阿贝斯地铁站附近的单身女人的故事——这便是著名的《天使爱美丽》。这一次,他通过女演员艾曼纽·贝阿,向专门提携年轻电影人的“电影基石”发出求助,结果顺利得到了资金。
2001年,《天使爱美丽》适时出现,给法国乃至低迷的欧洲电影市场注射了一剂强心针。它连续四周蝉联法国票房榜首,不仅打破了奥斯卡外语片《一笼傻鸟》20年前创下的记录,更扭转了自1986年以来,好莱坞电影独霸法国的局面。一时间,无数奖项如雪片般飞来,让热内轻松摘走了欧洲电影节的最佳导演桂冠。难得的是,影片也在美国取得了不俗成绩,一举成为北美“票房最高的法国电影”。
片中,热内以敏锐的洞察力捕捉到了一些被精致化的生活细节和富有意味的真情瞬间,使整部影片在浓郁的油画色彩包裹下具有了强大的感染力——那是一种闪耀着熠熠光辉的法国精神,它聚焦于城市人的孤独,通过默默的发现和关怀,重新唤起人们对奇迹的期待。这一点,甚至引起了政界的认可,连当时的总统希拉克和总理若斯潘,都特别为电影送来了赞赏。但与此同时,戛纳评委会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因为这部曾被他们拒之门外的电影获得的是如此广泛而一致的推崇,这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当然,没人能否认,影片成功的其中一个关键因素来自于精灵般眨着大眼睛的奥黛丽·塔图。据说,这个角色最早是属于艾米莉·沃森的。但阴错阳差,沃森的退出换来了塔图。当焦头烂额的热内偶然看到《维纳斯美容院》的海报时,他便被画上那个大眼睛的姑娘迷住了。用热内的话说,那是“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一抹天真无邪的微笑,以及一副与众不同的表情”。但奥黛丽却坚持称热内是个天才:“让-皮埃尔的世界是如此精细和与众不同,我觉得任何人,尤其是我,都不会对他的认知造成任何影响或改变。”
时隔三年,奥黛丽又和热内合作了爱情史诗片《漫长的婚约》(2004),表现了在战争洗礼下,身患残疾的女主角如何坚定的寻找她失踪的未婚夫。这又是热内一个长达10年的改编梦想。它的别致之处就在于将残酷的战场与闲适的田园生活对比起来,突显出了导演对于“美好”的一贯珍爱。幸运的是,影片最终被授誉为“三年来最佳的法国电影”。对此,热内回应道:“如果说《天使爱美丽》是一次带有预示性的尝试,那么《漫长的婚约》就是一个成熟的落脚点。我们现在都处于自己能力的巅峰,所以要在失去它之前充分的利用。”

2009年10月28日,人们终于又看到了热内的新作。《尽情游戏》是一部讽刺世界武器交易的喜剧。在证明了自己拍史诗电影的能力之后,热内终于又回归了他在《天使爱美丽》中自问自答式的风趣。依旧是老搭档多米尼克·皮诺,依旧是一伙奇奇怪怪的主人公对着奇奇怪怪的计划蠢蠢欲动。《尽情游戏》有一些讽刺,有一些偏执,更有一种让人愈加不知所措的异质和癫狂,正在被期待着……
作者:苗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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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幻世界找寻自己的影子,在自我天地创造非常的平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