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马和新志,两个随处可见的不良高中生。用我的家乡话形容,就是“牛崽未穿鼻。”
新志每天骑脚踏车载小马上下课,他总是跟在小马后面。他们一起跷课,在操场上骑车兜圈,在天台上搞恶作剧,破坏老师的宝贝轿车,勒索过路同学,到小咖啡馆里喝饮料。
一天,受勒索的学生叫来拳手报复小马,小马丢了脸,好几天没来上课。新志很寂寞,老师对他说小马没来你也不用来了,都退学最好。
小马并没有销声匿迹。他回来找新志,满怀斗志地说自己在练拳击。他把新志领进了拳馆。
他们没有再去学校,而是专心投入训练。北野武惯用的红与蓝再次出现。红色的小马,蓝色的新志,在清晨的马路上你追我赶互不相让。冲动的小马找到了往前冲的方向,沉默的新志也渐渐显露出不甘人后的倔强,他们的人生似乎有了光亮。
拳击并不是光靠热情来取胜的,刚练了几天,急躁的小马便败在沉稳的新志拳下。他无法接受这个原本事事不如自己的家伙超过自己,虽然这家伙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把“动力小子”的拳名让给新志,然后离开拳馆。新志也想离开,但会长告诉他,拳击是一个人的事。于是,他留下来,走自己的道路。小马加入帮会,他甘愿做老大的跟班,也不与新志为伍。两个少年的人生从此分岔。
新志日日刻苦训练,他就像块璞玉,正一天天展露出做拳击手的天分。而小马也终于从混混变成了个小头目。他坐着豪华轿车来看望新志,真心地为新志高兴,也希望新志为他高兴。会长找他谈话,希望他不要再来。他有些失落,还没时间和新志好好喝一杯呢。但为了新志的前途,小马走了。临走时他对新志说,等你成为拳王,我成为老大的时候再见面吧!这是一次带着淡淡伤感又怀抱憧憬的离别。离别为了更好的重聚。
新志的身边出现了墨绿色衣服的阿林,他是扑克里的鬼,局外人看得明明白白,局内人却无法分辨。散漫的阿林将即将成为拳王的老鹰引入歧途,一颗闪亮的新星陨落了。老鹰卷着铺盖黯然离开时将拳套送给新志,叫他好好干。经历了老鹰的失败,会长盯紧新志一刻不肯松懈。新志是个理智的孩子,他应该不会重蹈覆辙。但这只是别人的期望。新志还是相信了阿林。他学着偷偷喝酒,学着吃伤身的减肥药。
小马的老大死于非命。替老大顶包并被放逐的二哥回来了。他决定从小马手中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地盘。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小马被原先的手下打得泣不成声,二哥挥刀废去了他的左手。也是在那个夜晚,新志被击倒在拳台上。
光环褪去,少年又回到一文不名,只是时光如梭,不复当年。拳王和老大,似乎触手可及,却有千里之遥。
我记得中学时前面坐着个男生,长着麦当劳叔叔似的嘴,喜欢在物理课上到一半时高歌一句Mike Jackson的“Dangerous!"然后踹门而入,涎着脸对老师说“我刚撇大条去了。”还有个男生长得又高又瘦,打球时根根肋骨毕露,喜欢自己灌篮不喜欢打配合,但比赛缺了他也赢不了。这两个人高二都因为旷课过多被退学了。高三运动会,早上七点列队,竟看到他们远远地站着往这边看。开幕之后,他们俩在看台最高处抽烟,站了很久才离开。记忆中那天的天空一直是灰灰的,总也不见太阳。或者是我的定式思维在作怪,以为“坏孩子的天空”就该是灰色的吧!
还有一个男生是因为帮打群架的通风报信被开除的。没说过几次话,只记得到农村劳动时帮我拎过一桶水。开除后他回来给班里的球赛加过油,还叫嚣着要当外援,一点也不为被开除的事难为情。他长得很像韩国的宋承宪,现在不大红了,当初演《蓝色生死恋》挺红的。
其实我对他们的了解还不及小马和新志,当初看到他们是惧怕又不屑的。可不知为什么现在想起来竟有些blue。我不大喜欢这部片子的中文译名,小时侯觉得好孩子和坏孩子要划清界限,长大了才发现其实很难界定什么样叫坏孩子。
每个孩子都是边摸索着边走路的,脚下的路错综复杂,好象很多都能走,又好象哪条都是死路。只有走过来的人才看得清楚。如果说小马和新志是坏孩子,他们没有走对路是不听大人的话,那个恋上咖啡馆女招待的循规蹈矩的乖孩子,他走对了吗?早早结婚背上生活重担,不甘忍受公司压力转而开出租,照样还是要看别人脸色,很后悔很无奈吧。最后撞车死了,也不知是意外还是想不开。只有那两个滑稽的相声爱好者,成为专业演员,有了大批观众。不过看他们在台上唧唧喳喳地说低俗笑话,不但逗不笑我,反而有点悲凉呢。
影片的结尾,无业游名小马碰上送货郎新志,又坐着他的脚踏车到学校的操场上兜圈。小马说,一切都没有变呢!新志恩了一声。小马问,你说现在还有像我们这样的混蛋吗?新志说,应该没有了吧!然后他突然冲楼上大喊,你们有没有好好念书啊!小马说,新志快别喊了。新志问小马,我们已经完蛋了吗?小马笑着用废胳膊顶顶新志,笨蛋,还没开始呢!
孩子回来了,不听话的孩子撞南墙回头了,不过,接下来该往哪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