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育琪 出处:天下杂志 400期 20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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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李安的电影,很多人「觉得有什麼被触动了,一时也说不上」,放在心里,慢慢酝酿翻搅直至沉淀,在人生的某个重要时刻,悄然浮上心头。
听李安讲话,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真诚地面对、勇敢地挖掘自我,不仅吸引人跟著探寻本心,更有股绵密温柔的力量,让人在面对无解的人生时,有种豁然的安心。
问:对你而言,成长是什麼?
答:成长有很大一部份是面对,包括对衰老、对困顿、对死亡都要学习,没有什麼东西不是成长。真正在一般所谓的成长期时,你根本不会去想这些,这些都是长智慧的。
电影导演和运动员没有什麼差别。运动员真正开始变比较会的时候,都是身上一堆伤了。所以你在学习怎麼样应付你的损伤,还有你的衰老。到那个时候,有可能是你最好的成绩的时候,真正绽放的时候。然后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你发觉真正的成长学习才开始。这个是没有止境的,真的是活到老学到老。
成长有一个很重要的课题,就是对自己的诚实,包括你发现自己是怎麼一回事,包括你自己都不晓得的部份。这个地方有你个人的业障,也有你的共业,跟这群tw人是share的,我们对於tw历史、中国历史,都有一种共业。
成长很重要的,就是去面对它。
问:经过这些年的成长、学习,你找到你生命中要追求的东西了吗?
答:我一直知道我要什麼东西,其实很简单,就是一部接一部拍,然后适应,然后从生命里面学习。
我不觉得我有一个目标,我达到那个目标,我就追寻到了。我觉得生命不是那麼回事。年轻的时候,会有那种感觉,啊,让我拍到什麼东西的话,I can die happily—— 朝闻道,夕死可矣。久而久之,事情都不是那麼圆满,有backlash(反作用力),从来没有说乾乾净净、天下太平的。它不像一场球赛,打到超级杯赢了,记忆就停止在那边。从来没有感觉是那个样子。
问:你这一部一部拍下来,展现了一种穿越的能力——穿越各种片型,穿越东西方文化,穿越各种题材、界线的能力。这种能力,是怎麼培养的?
答:这跟我的经历、我的路数、我的天份、人脉都有关。我慢慢、慢慢走出这个样子。从「推手」开始,一部就允许下一部。我没有拍国片,就拍不到「理性与感性」;没有拍西片,我拍不到「卧虎藏龙」……,都是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来的。
我想跟我的思索习惯、我喜欢做哲学的思考也有一些关系。我的出身老是在漂泊,我们外省人到tw,适应这里,然后到mei国又适应mei国,永远是一个少数。我曾经保守过,也开放过。我游走过很多的地方,在中间发现很多东西,这是我有兴趣的。
还有我对电影的好奇心,我的口味很大,试了这个又想试那个。我想跟爱新鲜,还有对电影语言、制作上的好奇有关。
机遇上面,跟我合作的,很多我碰上的,都是很优秀的人,我也愿意听他们的。
或者我本身没有一个根深柢固的文化积习——除了中原来的那一套,因为家庭教育的关系——没有很根深柢固的一个根也有关系。
或者我本身就是很喜欢表演。演员不会老是演一个角色,他喜欢演各种不同的角色,去经历那些角色带给他的感受,去丰富想像力及人生感受,他觉得很过瘾。
我想我也有这种倾向,那就要附体到角色里面,可是又要讲出一个所以然来,所以一定要有穿透力。
不管做国片、西片,我在某些方面站一个有利的位子,这个我也不要特别的谦虚。所以我可以打松一点,我没有办法完全打散,可是我可以松动一些片型、一些限制。
我做了以后,别人就可以照著做,或至少大家说,噢,国片也可以这麼拍。这对我来说,是个蛮大的鼓动力量。我去挑战那个东西,比我单独去拍个艺术表达个人,来得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