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与一日》全对白

这个也是06年底无聊时记录的，原发在豆瓣小组里。最近我热衷炒冷饭，呵呵。
　　
　　
　　［童声］要不要一起去岛上？
　　哪里？
　　岛上。
　　我们要去潜水，逛古堡。然后爬上山崖，对过往的船只大声叫喊。
　　你对古堡了解么？
　　爷爷说它本来很繁荣，后来因地震沉没，在海底沉睡了好几世纪。当晨星思念地球，停止转动，它就会浮上海面，就一下下。此时一切都会静止，包括时间。
　　什么是时间？
　　爷爷说是一个小孩，在海边玩沙包，
　　　　
　　你来不来？
　　
　　我嘴里有海的咸味，最后一天了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那样会更难过，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咖啡在书房，我帮你收了行李
　　没装太多东西吧？我用不上。欧拉尼亚？欧拉尼亚？谢谢你陪我3年。否则我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喂了狗。
　　
　　最近，我与世界唯一的联系，是对面的陌生人。他以同一首歌回应我。他是谁？是什么样的人？ 我本想去找他，又打消念头。与其知道，不如想象。也许他也很孤单，也许是个小女孩，趁上学前与未知嬉戏。一切都发生得好快，可疑的痛楚，我坚持要知道究竟。然后是黑暗……周围的寂静，寂静……一切都诉说冬天结束前，天光乍现映出船只迷蒙的剪影，恋人于日落时漫步水边，春天今临的虚假承诺，一切都诉说冬天结束前……安娜，我唯一的遗憾，是唯一的吗？就是我一事无成，续诗计划毫无进展，只有零碎的字句。
　　
　　上车！（逃开警察之后）你从哪里来？会说希腊文吗？要不要我载你？
　　
　　爸！星期天怎么有空来？你整整两星期没接电话。我很担心，你怎么了？
　　我要离开一阵子。狗没有人照顾。
　　你要喝什么？有咖啡。
　　还有这些（掏出信），这是你妈寄的信。
　　妈写的信？你要离开？去哪里？尼可斯不喜欢养动物。作品进行得如何？
　　什么作品？
　　续“解放受困之人”，未完成的第三章。妈死后，你不是在忙这个？我一直不懂，以你的名气，为何要去续一首19世纪的诗？难不成你放弃了？
　　我不知道……也许我是词穷。
　　这信为何没有信封？可以看吗？
　　“1966年9月20日（是我满月那天，妈常提到那一天），我醒来时，你仍在沉睡。我看着身边的你，你在做梦吗，亚历山大？你动了动手，仿佛在找我，睫毛微颤，重有睡去。汗珠从你眉间流下，流啊流，宝宝轻轻啜泣，们嘎吱作响。我来到廊上，哭了……
　　
　　安娜，早。我最近常做怪梦。你哭过！
　　没什么。
　　你哭过。
　　没事。
　　怎么了？
　　安娜，你哭过。
　　没什么。怎样？好不好看？
　　和夏日一样怡人。
　　骗人，怀孕胖得还没瘦回来。
　　这件是新衣服？
　　你不记得？
　　不记得。
　　是你旅行买回来的。你的心里只有书。
　　安娜。
　　赶快出书，我们才能多聚聚。我真想留住这一刻，让它像蝴蝶标本无法飞走。他们来了，去穿衣服，快。去穿衣服。
　　
　　（安娜的妈妈）亲爱的。
　　（安娜）妈。
　　“我正失魂的躺在海边，屋里牛奶温热，茉莉芬芳，我想与你沟通。我靠得太近，令你抗拒。我是否威胁到你？但我只是个恋爱的女人。”
　　
　　宝宝在睡觉？
　　她和奶奶在一起。
　　我当外婆了？我有这么老？
　　（外公）她经常演少女，所以觉得……
　　但她也演过赫谷芭和克莉坦娜丝查。
　　我老婆就是这么极端。
　　（外公）名字取好了吗？
　　伊兰妮或凯特琳娜。看是奶奶还是外婆决定。
　　你好美！我女儿当妈妈了。
　　（其他人）我去把花插起来。
　　（外公后男）这栋房子一点也没变，以后就没这个逍遥了。
　　什么意思？
　　大家都说军方会在选前介入，你们政客却毫不在意。
　　
　　“夜晚我看着你，不知你是沉睡或沉默，我怕你心中的念头，怕我已打破你的沉静，于是我用身体以仅知的方式，展现我的脆弱，好让你担心。我只是个恋爱中的女人。”
　　
　　男：骄傲的爸爸呢？
　　外婆：他又在神游了。
　　从小他一忙，我们就得小声。
　　打扰到他，他就会吼我们。
　　（众人）：恭喜！
　　安娜：想看小宝宝的跟我来。
　　
　　好漂亮。
　　
　　“我裸身漫步沙滩，有风……有船开过。你起得晚，睡眠的余温犹存。我不敢奢望你梦中有我。喔，亚历山大！要是我敢，我一定会哭出来。”
　　
　　爸，你说什么？你要走了？
　　我当时不知道……
　　女婿：早安，我正好要找你。我们卖了海边的房子。
　　你们把房子卖了？
　　女婿：明天交屋，进行拆除。那是你的狗？我去穿衣服。
　　女儿：别生气，你怎么那么苍白？
　　记得第一次旅行吗？你当时15岁，我们去看球赛，你因迷路大哭。
　　我们也是不得已，两个人住一栋大房子，老旧不堪，四周都是公寓。
　　我们手牵手走在湖边，你好伤心，我安慰不了你
　　
　　我要一杯水，一份三明治。我车上有个小孩。
　　怎样？
　　阿尔巴尼亚人，应该是希腊裔。
　　所以呢？
　　去阿国边境要多久？
　　两小时，下雪的话更久，得越过那做山，去问那个司机吧，他要去靠边界的五峰。
　　
　　司机：他溜了，他们都这样，被警察捉起来送回去，就再溜回来。
　　
　　你是怎么来的？你不想说？你家离边界近吗？你有家人吗？
　　我奶奶。
　　那辆车的底站靠近边界，出了这些事，我不能说走就走。我明天要去旅行，到站后司机会帮你叫车。你不想去找奶奶吗？
　　流浪的小小鸟在异乡悲鸣，幸运的异乡，我思念着你。蔻芙拉，我的小花。
　　是蔻芙拉吗？再唱一次。刚才那句再唱一次。我总不能把你丢着。（下车后）我知道你不想走，但我不能丢下你。
　　
　　（饭馆）
　　早安，给我一杯水。哪里可以叫车送他去边界？
　　很难，路况很差。
　　（顾客）我女婿开计程车。
　　那好。
　　车子10分钟后到。
　　（其他顾客）老板，四杯红酒加小菜。
　　
　　送苹果会腐烂，送玫瑰会枯萎，送白葡萄会压坏，我送上我的泪水……
　　怎么了？你在发抖。你怕警察？
　　（把钱还给亚历山大）我不要，你留着。记得“蔻芙拉”那个字吗？你知道什么叫诗人？有一个诗人，花钱买词语。
　　我懂。
　　来吧，你会冻僵的。来。
　　
　　那些坏人拿着枪，整夜开火，他们乱闯民宅，婴儿哭个不停，整个村子都空了，通路在山上，宝林知道，他偷渡过。大人在树上绑塑胶袋，让我们跟着走，否则就会迷路，被雪吞没。顺着塑胶袋，走到没有树的空地，宝林大叫，因为我继续往前走。他说”白痴，有炸弹！蹲下！”我蹲下，他拿起一块石头，往前一扔，然后赶紧蹲下来，没有爆炸，我们便走到石头旁，他推我蹲下，捡起石头再丢一次。我又怕又冷，我们往前走，一路丢石头，终于穿越国界。前方有灯火。（看到吊人后）我说谎，我没有家人。
　　我说过我明天要去旅行。
　　
　　你又得逞了。
　　小男孩：来一份三明治。你都不吃东西？
　　偶尔会吃。
　　我知道什么是诗人。
　　是啊……
　　我知道。
　　在上一个世纪，有一位伟大的诗人，祖籍希腊，却在意大利长大。当希腊人起义反抗奥斯曼帝国，他对家乡的记忆开始翻腾。在岛上的童年，在故里的母亲的容颜。他无法成眠，踱步自语，夜夜梦见当新娘的母亲，身穿白纱召唤着他。
　　
　　（19世纪诗人/亚历山大模拟人称）
　　我决定了，我要回希腊，我待不住了。希腊人终于揭竿起义，诗人能做什么？歌颂革命，哀悼死者，向逝去的自由祈祷。
　　
　　第二天他从威尼斯搭船，回到希腊的家乡-桑特岛，一样的面孔，色彩，气味，一样的家。但是他语言不通，他想庆祝革命，却不会说母语。于是他走遍乡里，田野，渔村，写下听到的话语，买下不懂的词语。消息传开了：诗人在买词语，从此他所到之处，盗上的穷人都会成群结队，争相卖他词语。
　　
　　（诗人）
　　深渊，薰香的，露湿的，源头，南丁格尔，天堂，浪潮，湖，未知的，芬芳的。
　　卖词语女：迷乱的。你今晚看到什么？
　　一个充满惊奇与魔力的夜。迷乱的。迷……乱……的
　　
　　（亚历山大）
　　他就这样写出礼赞自由，他还有其他作品，有一首未完成的长篇，名为“解放受困之人”，耗尽他余生之力，但因为词穷，没有完成。
　　
　　欧拉尼亚，我把狗带来，我没有地方安置它。
　　我儿子在结婚。
　　对不起，我扫兴了。它没有人照顾，抱歉。
　　明天我陪你去。
　　新娘好美。我女儿女婿卖了海边的房子。我想……它可能饿了。
　　
　　你虽然在微笑，其实很伤心。要我帮你找字吗？搞不好很贵喔。放逐者，永远的陌生人。
　　这是刚听到的字？
　　村里的女人常说，你还要吗？
　　安娜……
　　
　　妈，阳光太强了。
　　最近我老是梦见你爸，每天晚上，我好想念他，他死得好突然，你当时又不在。
　　我的处女作在法国出版。
　　你们一向不亲，你老是猜疑他，他很难过。
　　我尽快赶回来了。
　　安娜：在聊什么？妈，你的帽子。
　　妈：我应该陪着宝宝。
　　安：放心，有梅宝和孩子们。
　　妈：我应该陪着宝宝。
　　安：有梅宝她们在。
　　
　　安：我想在两本书之间绑架你。
　　亚历山大：你活在女儿和我身边，心却不在，有一天你会离去，风带走你的眼光，但是……请给我这一天，就当我俩没有明天。给我这一天。
　　
　　众人：我们的东西！
　　
　　安：我们去抬桌子
　　亚历山大：我要上山崖。
　　叛徒！
　　为什么生气？我马上回来。别这样。我马上回来。
　　叛徒！
　　
　　医生：午安。
　　亚历山大：医生午按，我心不在焉。
　　我很担心你，我以为……
　　病情会恶化得更快？身体不听使唤，原本熟悉的轮廓……模糊消失，变成影子。我痛得厉害，明天要入院。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很为难。我一直很仰慕你，我们这一代从小读你的作品。我该走了，他们在等我。
　　
　　我到处找你，出了什么事？
　　宝林他……
　　
　　晚安。
　　这里禁止外人进出。
　　有个擦车窗的小孩刚被送来。他死在公路上。
　　外人不准进去。
　　验尸官认识我。
　　是吗？等我打个电话。
　　
　　（停尸房，小男孩）
　　宝林。
　　
　　（废弃工厂）
　　喔，宝林！可惜你不能一起走。喔！宝林。我好害怕，喔！宝林。海洋如此辽阔，你将前往何方？我们将前往何方？就算有险峰山涧，警察军人，我们也从未退缩。如今我面对无尽海洋，夜晚我见到母亲，悲伤伫立门口，那是圣诞夜。山岭覆雪，铃声响亮，但愿能听你畅谈那些港口，马赛，那不勒斯，和那辽阔的世界。喔！宝林，说说这个世界。喔！宝林，说吧。喔！宝林。喔！宝林……
　　
　　（母亲居住的医院）
　　医生甲：晚安。
　　护理：晚安，我待会回来。你们坐一下。
　　妈，抱歉这么久没来看你，我总是有事在忙。妈，我来道别，我要走了。
　　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吃晚餐了。亚历山大……
　　马上来……
　　
　　（海边）
　　玛丽亚，看好我哥哥。
　　需要照看的不是我。
　　上哪去了？你岳父很担心。
　　不是我，是你妈。
　　左派有什么话要说？
　　说什么？
　　叫小朋友们来。晚餐好了，亚历山大回来了。
　　山崖上的世界如何？
　　很神奇。
　　我迟到了。
　　你老长不大，从小就爱乱跑。
　　晚餐好了。
　　安娜呢？
　　她走远了。
　　安娜？去山洞躲雨。
　　
　　我要去找安娜，安娜！
　　
　　你要去哪？你疯啦？
　　
　　海洋辽阔，你的岛继续前行。你遗忘的衬衫在廊上飘动。你躺在房间阴暗处，夜晚的声音搜寻着你。我闭上眼看你，封住耳听你，合上嘴求你。
　　
　　（病房）
　　母亲：刀叉。银器。我的嫁妆……你收到哪去了？昨天还在这里。昨天还在的……
　　妈，为什么？为何世事总是不如意？为什么？为何我们必须腐臭，徘徊在痛苦与欲望之间？为何我一生都在漂泊？为何当我难得有机会，有幸使用我的母语时，我才有家的感觉？当我仍能从寂静中，寻回失落或遗忘的话语，我的脚步才会再次回归家中？为什么？妈，为什么……我们不懂得如何去爱？
　　
　　（路上）
　　我想跟你道别。
　　你今晚出发？在半夜？
　　我以为……
　　你让我以为……
　　你也要走了，我会很孤单。
　　你将……踏上旅程，走遍港口，走遍世界。
　　再见。
　　留下来陪我！你的船过两小时才开，而我只剩今晚。留下来陪我。
　　我好害怕。
　　我也是。留下来陪我。留下来……要不要坐？
　　
　　（公交车）
　　19世纪诗人：黎明最后一颗清亮晨星，预告骄阳的来临，迷雾阴影皆不敢损及，那万里无云的苍穹，一阵微风愉悦吹来，轻抚天空下的脸庞，仿佛向心灵深处呢喃。生命甜美……生命甜美。
　　亚历山大：告诉我！明天会持续多久？
　　
　　时间到了？什么？
　　意思是非常晚。
　　非常晚……在深夜里。
　　我该走了。
　　再见。
　　
　　（老房子）
　　我在海边写信给你，一次又一次。我写信给你，对你说话，当……当你偶尔想起这一天，请记住，我全神凝望着它，我热切接触着它，给我这一天!
　　
　　（海边）
　　亚历山大！来跳舞，我知道你讨厌跳舞。但今天是我的大日子。
　　
　　安娜，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去医院。我不去。我想计划一下明天，对面的陌生人会放同一首歌，一定有人可以卖我字词。明天，明天是什么？我问过你：明天会持续多久？你说……
　　比永远多一天。
　　我听不到，我听不到，你说什么？
　　比永远多一天！
　　安娜。安……
　　
　　今晚我将前往另一方，再次为你带回字句。而你在这里，一切都在等待，为了真实。为了真实……蔻芙拉……放逐者……我……深夜。蔻芙拉。放逐者。我。深夜。蔻芙拉……蔻芙拉……
　　（母亲）亚历山大……亚历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