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寶石的夜空第二集
“我是石寶意,二十歲前沒坐過飛機,這次是我第一次,還是去美國.誰知剛好碰上刮颱風,把班機時間都搞亂了.害我無端端要留在臺灣一晚.我真的好害怕,其實出發前三天我已經很害怕了,不知為什麼,總之就是害怕.果然真的出了問題,自己一個留在臺灣,還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走,更加不知道可以做些什麼……幸好讓我遇到一個叫Kuku的男生,他人很好的,又幫我拎行李,又幫我拿房間,還讓我用他的卡打電話呢!所以當我進了房間,發現房間的燈一閃一閃的時候,我嚇得馬上衝到他的房間求救….”
(Kuku)“這間酒店一定是政府開的.”
(寶意)“你怎麼知道?”
“換個燈泡都可以整二十分鐘還沒見人影的.”
“對不起啊,打攪你睡覺.”
“當然不是啦,我很晚睡的,其實我還想出去找東西吃呢……你應該還沒吃東西吧?肚子餓不餓?”
“餓啊……”(妍在說這句臺詞時聲音小小的,好像真的餓扁了哦)
在酒店走過兩個街口,已經看到有賣小吃的鋪子,天那麼大的招牌掛滿燈泡,就算沒客人都好像好熱鬧,桌子都擺到街上.我們叫了一盤烤肉.兩碗丸子,我們說話還不到四句,東西已經端了上來,我們大約靜了5分鐘,很專心地享用這一頓在桃園的宵夜.
(寶意)感覺又蠻有趣的,這個Kuku說得對,我不應該衹顧著害怕,其實我都沒來過臺灣,現在無端端讓我坐在這個地方的某條小街裏,吃著一些有著很香蒜頭味的燒肉,都是一個很難得的機會來的….尤其是,這次讓我遇到個好人,看見他剛才用紙巾把我的筷子跟碗都擦過一遍,又過去對面便利店買冬瓜茶給我喝,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幸運,一定是星子保護我.
(寶意)“你趕時間嗎?一直看表.”
“不是啊,我衹是突然想起些事而已.”
“打電話?”
“不是啊……今天我女朋友結婚,搞了那麼久,連她都不記得了,想起來看看表,原來她已經嫁人了.”
“就這麼看你好像沒什麼哦…”
“是沒什麼啊,應該沒什麼吧….嘿,不然我也不會現在才想起來……唔…好正點,多吃一塊吧.”
“謝謝”
“對了,你去美國是去玩還是去讀書啊?”
“我是去找我爸,他申請到我可以過去,我就去咯!”
“哦….原來你是移民.”
“一來吧…..不過,我最想去那裏的博物館看一顆藍寶石……”
“看鑽石?你是女飛賊啊?”
“是藍寶石啊,不是鑽石啊,藍寶石是剛玉石的一種來的,鑽石是完全百分百由碳構成的,所以不同的.”
“你開珠寶店啊?那麼熟.”
“是就好了,我爸是專做寶石和鑽石切割的,那從小聽他說得多就知道咯.”
“所以你就知道那裏的博物館有一顆漂亮的鑽石看咯….”
“是一顆很有名的藍寶石叫做HOPEBULE啊,你有沒有聽過啊?”
“當然沒有,不過HOPEBULE挺好聽的,感覺上有點慘慘的.”
“不是有點哦,是很慘的哦,衹要拿到這顆寶石的人,都沒有好結果的,就拿法國路易十四來說吧,他戴過一次就病死了;路易十五呢,就借給女朋友戴,沒想到那個女人被別人把頭砍下來了;十六更慘,跟老婆一齊上斷頭臺,“唰”就沒有了.”
“看來你又高興起來了,不像剛才整片黑雲粘在臉上,緊張得好像碰碰你,你都會好像橡皮筋一樣“啪”斷開兩截….”
“蠢缽缽”(這是粵語原句,在視頻版大結局的字幕那裏,譯作“笨嘟嘟”)嘛!我都沒試過自己坐飛機的,還要轉機呢…”
“笨….笨什麼?”
“笨嘟嘟啊,你沒聽過嗎?”
“你是什麼人啊?外星人啊?我沒聽過哦”
“我是外面人啊,我是在澳門來的,之前在大陸讀完高中,之後就去澳門咯.”
“是啊.”
“對啊,所以什麼都不懂的啊….你叫江進臣,Kuku是你的英文名嗎?好可愛.”
“小時候家裏人叫的而已,以前住唐樓,天臺有人養鴿子,外婆說每當我哭的時候,那些鴿子就會飛過來停在視窗,“Kuku”“Kuku”那樣叫,可是不知為什麼慢慢就變成叫我”
“不錯嘛…由鴿子幫你起名字.”
“才不是呢,飛過來罵我啊,嫌我哭得吵啊…..搞不好還想在我頭上便便…”(笑)
(寶意也跟著笑)
(Kuku)每次去旅行,我都覺得除了護照有你的身份之外,你可以基本上什麼都不是,去到一個全新的空間,沒有了身邊的人以及一直在做的事,你隨時可以變成另一個人.就像我現在這樣,不知為什麼這麼多話可以說,還總是逗得那個石寶意“哧哧”地笑,害我以為自己很厲害,很會哄女孩子,似乎我一段貧血的愛情故事已經隨著颱風登陸,煙消雲散.好奇怪,有些事被弄亂了,我才會和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子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吃丸子,但是因為亂,又有一些事,被調回正軌……雖然我的十隻手指都有蒜頭的味道,但我仍然會做我習慣了的小動作:抓後腦勺.
(寶意)在我的回憶裏面,臺灣的面目就是這小小的一角:一條小橫街,全部都是三四層高的小樓房,有很多橫七豎八的大招牌,在其中一個古早烤肉店下面,和一個叫Kuku的男生一齊吃烤肉.我們原本各不相干,但是,在某一個晚上,我們喝著甜美的冬瓜茶,他講他喜歡的漫畫,我講我喜歡的石頭,這些回憶都很深刻.因為我和Kuku的相聚,就好像一顆切割好的鑽石,我們都將自己的生命某一角切開給大家看,令今晚變得很精彩.
(寶意)“這些小橫街還蠻有趣的嘛!還有店鋪的名字怎麼這麼奇怪啊?‘起士餐廳’,不懂英文都不知道原來是乳酪.”
(Kuku)“你聽過陳升的歌沒啊?”
“沒有啊.”
“陳升的歌就跟錄映帶一樣,唱起來自然就會想起臺灣某條街,某種人的了….(唱起來了)“我不再讓你,孤單….”
“你唱得很好聽啊.”
“謝謝,你有沒有看過AI啊,講一個機器人扭一下脖子就會有音樂的了,我也可以的,你聽著了啊,我扭…“listen the sky with diamond….bomb bomb bomb bomb …..listen the sky with diamond….”
“因為你喜歡寶石,送幾句給你聽啊.”
(邊笑邊說)“謝謝你啊!對了,介不介意告訴我你哪個月出生的啊?”
“三月.”
“怪不得啦,你的生日石是海藍石啊.性格開朗,純良啦,比較理性的.寶石語就是沉實和勇敢.”
“什麼叫寶石語啊?”
“其實寶石是會說話的,你看著海藍石,你就會感覺到什麼是沉實和勇敢的了.”
(笑)“我衹是會看著那塊石頭下面的價錢牌….不過我不介意你剛才說過的那些話的…那你呢?你又是什麼石啊?”
“藍寶石咯.”
“那她又會講些怎樣的寶石語啊?”
“誠實啦,沉靜啦,還有…希望咯.”
“那哪個月才看得到希望啊?”
“9月!藍寶石是秋天的寶石來的.”
“嗯….那我們不就算一家人咯?你也是藍我也是藍.”
“不一樣啊.你的天神把寶石放在海裏,所以海才會有淺藍色.而我的天神把寶石放在天上,所以你看,夜晚的天空是好像藍寶石一樣的.”
(Kuku)石寶意的聲音很好聽,說得我很陶醉,就在我們一齊看天的時候,不知什麼時候左邊突然有輛車很急地轉出來,我一把拉著石寶意,一齊往後退,雖然我們都沒事,但是石寶意就很害怕.
(寶意)“很離譜啊.”
“你沒事吧?”
“沒事,真的沒事,不過這兩天心裏總是忐忑不安的,第一次坐飛機就弄成這個樣子,剛才又差點被車撞…怪怪的…我想我明天一定走不了….”
“你又想那件事了啊….放心吧,必要時我明天念咒語變你走!”
(笑)“那就要拜託你多念幾句咯!...如果跟你一班機,我就又不會悶又不會怕了….啊,差點忘了要先把剛才吃東西的錢還你哦…”
“好啊,連咒語費一共欠我….十萬八千七吧….不過看你也還不了,就算了吧.”
“不行啊!怎麼可以要你無端端請我的啊,以後又不會再見到,我沒辦法回請你的.”
“這就好啊,一碗丸子一碟烤肉就讓你記得我一輩子……說不定明天有位子呢.”
“你已經幫了我那麼多,應該是我請的.”
“就當是交換你那個海藍石的故事好了,你說得我那麼好,我很開心呢.”
“不是故事啊,真的是禮物來的.”
“那就當我收了禮物咯!請你吃一頓嘛!”
“不是我的禮物啊,是來自夢之國的禮物啊!’
“你真的有好多故事哦.”
“因為石頭和人一樣嘛,有生命就有故事啊……傳說誕生石是夢之國送給人的禮物來的,衹要戴在身上,那個人就會幸福……”
(Kuku)我從來都沒有留意過寶石的,女人的東西,我哪適合啊,但是石寶意說得她們每一顆都好像人一樣,我忽然想起手塚治蟲的藍寶石王子,石寶意的性子算蠻爽快的,說真的,我認識我女朋友那麼久,她一次都沒試過AA,(笑)是不是她嫁人了我就幻想破滅了呢,現在才看到她的真面目.
我們走回酒店時,已經兩點多了,我也累了,說完晚安,海藍石和藍寶石各自回房睡覺覺.
第二天早上
(電話鈴聲) “喂….”
(寶意)“早上好啊,你還沒起床啊?”
“你是誰啊?”
“我? ……我是石寶意啊….8點45分了耶!你不下來吃早餐嗎?”
(一下子爬起來)“對哦,為什麼我沒morning call啊.”
“我一直等你等了半個小時啊,還以為你走了呢,嚇死我了….”
“我睡不醒啊,不好意思…一會兒見吧,我很快下來.”
(寶意)不用十五分鐘,kuku已經背著他的背包下來了.他剛洗過頭,還是濕濕的,但是梳得很整齊,看上去很精神,好像跟昨天已經有些不一樣了.他一看到我就笑了,然後放下背包去拿東西吃,他放了一本手掌那麼大的薄子在桌上,厚厚的,皺皺的,最有趣的是,上面畫了好多圖畫,是用原珠筆劃的.
(kuku)“無聊又沒事幹的時候就畫畫咯!都算是我的旅行遊記了.”
“嘩….畫了好多哦.”
“去到有些地方沒事做,看到有趣的東西就畫下來咯.”
“去旅行怎麼會沒事做的啊?”
“以前跟女朋友去啊,她肯定會去血拼,挑東西久得要命,我寧可坐在街邊等,總比粘著她好,所以看到什麼畫什麼啊.”
“嘩…這兩頁畫得好漂亮哦,好多東西啊.”
“我把這麼多天去見到的東西都畫在一齊嘛.”
“這幅是去日本的時候畫的嗎?”
“對啊…..這兩頁就是我上次來臺灣.”
“這個人是你自己啊?”
“是啊,買漫畫買到瘋掉了.”
“你畫的畫好有趣哦….你是做什麼的啊?”
“我做機械維修的,當最後一班火車開了以後,我就要檢查整個系統有沒有出問題,比如說信號燈啊….總之全部都要檢查…..是一份很悶的工作來的,不過現在好多了….以後值夜班,我會記得你說過藍寶石的夜空的了.”
“怪不得你那麼晚睡都不累.”
“這裏的香腸很好吃的,你吃過了沒啊?”
“我不吃了,沒什麼胃口啊.”
“為什麼?”
“昨晚睡得不好啊,整晚都好像有人在我耳邊說話.”
“不是吧….”
“是啊…我不是說鬼啦!這幾天都是這樣,後來我把星子放在枕頭下面,才好一些.”
“星子?”
“啊…我拿給你看吧…”
“好啊….那個小袋子好漂亮啊.”
“是啊,我自己做的,喏…她就是星子.”
“又是石頭啊?”
“不是啊,她是紫水晶來的,一顆會吃星星的紫水晶.”
“吃星星?”
“是啊,你看,你現在直望進去,,石底有許多很清楚的紫色星星的.”
“對哦,好漂亮.”
“是我爸打磨的時候發現的,那時我還很小,他就騙我說,紫水晶是仙子,她衹會吃星星的.”
“你爸爸也很神奇啊.”
“是啊,星子這個名字就是他改的了,他很喜歡很喜歡石頭的.”
“是不是同姓三分親,所以石頭都是你們的親戚來的?”
(笑)“可以這麼說吧…我去哪里都會帶上她的,星子會保護我的.可惜以前不認識你,不然我可以把她借給你,紫水晶可以幫你把情人叫回來的.”
“要叫我那個嗎? ……用鑽石才可以吧…”
“你昨晚一定睡得很好,那麼精神.”
“其實我很晚才睡的…啊..你等一下….喏….”
“哈….你畫了我們昨晚吃東西的時候啊?這個是誰啊?”
“這個是藍寶石王子….這個,就是你….”(笑)
(寶意)kuku的漫畫真的很有趣,他畫了張桌子,上面放了丸子和烤肉,他畫了自己很開心地吃東西,旁邊坐了那個叫藍寶石王子的卡通人物,還有一塊看上去好像是女生的石頭.我喜歡他畫得我那麼開心,儘管他把我變成了一顆石頭.
(kuku)上午天色很曖昧,天空還是塞滿灰色的雲,但是又有些陽光射進旅遊車裏,11點整,航空公司就派車接我們回機場.當然,其他人一早就像逃難一樣全部擠了上車,我搶到一個靠窗的位子給寶意,自己就坐在了她後面,看著她很好奇地望著窗外的街景,我忍不住在薄子裏面,畫了她的側影……這個是我和她相遇的最後一幕.因為到了機場,我們就衹顧著辦手續,沒怎麼再說話.
(寶意)跟我預料的一樣,當其他人拿回護照時,中間都夾了一張登機證,衹有我那本還是衹有機票,地勤小姐說人太多,不可能讓我上得了飛機,要我留在臺灣,等到有機位為止,我的心當然不知道沉到哪里去了,沒想到kuku更緊張,說得那個地勤小姐都無話好說,衹是一味說對不起,猛說沒機位,想把我推到轉機室就算了.
(kuku) “你怎麼可能要一個女孩子留在臺灣等?這可是你們的責任,把她騙了過來,又不理人家,你知道多危險嗎?你也是女孩子嘛,應該明白啊!”
(地勤)“對不起,我真的沒辦法了,除非有客人不上飛機,否則她就要等明天或者是後天的飛機了.”
“不可能的,你們要負責讓她今天跟我們一齊走.”
“先生,我已經查過很多次,時間已經差不多,還沒有人退票.”
(寶意)“kuku,算了,你不用理我了,不然等下連你也上不了飛機啊.”
(kuku)“你一個女孩子怎麼可以留在這裏,你等我一下”(對地勤說)“好吧,我退出,你讓她上飛機可以了吧.”
(寶意)“這樣怎麼行啊!”
“我也不想啊,可是你啊,你又沒台幣又沒卡,怎麼可以留在這裏,我來過那麼多次,自己可以搞定的了,最壞打算,頂多留兩天回香港咯,護照給我.”
“喂….你幹嘛搶我的證啊….喂….不要這樣啊….”
(kuku對地勤說)“快替她去辦手續吧.”
(地勤)“請等一下.”
(kuku)“不要說了,把你一個留在這裏衹會讓我不放心的,你連燈泡一閃一閃都害怕啊,自己一個怎麼留在這裏啊?我一會兒可以打長途給朋友,叫他先去三藩市邊玩邊等我就OK啦….你不記得了,我說過我會念咒語變你走的嘛!我做到咯!”(笑)
(地勤)“先生,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我帶這位小姐去登機的地方辦手續,請你拿這個去那邊的櫃檯,我的同事會幫你的.小姐,請你跟我來.”
(kuku)“快點上飛機咯!不然我要念大魔咒了!”
(寶意)“那麼你自己呢?”
“我可以的啦,走咯,拜拜.”
(小聲地)“謝謝你啊,kuku.”
(遙遠處傳來的聲音)“小心點啊!”
(寶意大聲回應)“你也是啊!”
(kuku)我們就在禁區說了拜拜,寶意跟著那個女地勤轉右,我看著她過了行李檢查的閘口,我們再一次揮手說再見.接著我向左轉走去轉機室,再回頭望,已經看不見她了,衹是好像隱約地聽到鈴鐺的聲音……“咦…這個小袋子不是石寶意的嗎?是星子啊!”
(寶意)我明知道會跟kuku說再見,因為我們衹不過是碰巧遇到,但是沒想到,他居然會把自己的機位讓了給我,更沒想到的是,我們連好好地說一聲拜拜都沒有,就這樣匆匆地分了手,我跟著那個地勤小姐一直走,才想起,為什麼不向kuku要電話或者位址,剛才大家就這樣看了一眼,以後恐怕都不會再見了,我突然覺得好失落,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好想回頭找kuk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