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丹利五
如果要谈到Cult片界的"至尊级"，大概只有1970年的墨西哥电影<El Topo>(港译：遁地鼠，或鼹鼠、鼬鼠)可以荣膺这个名誉。 06年电影节中播映的特辑<Midnight Movies: From the Margin to the Mainstream>，纪录了七十年代的美国影迷对这部电影的疯狂崇拜。当年，<El Topo>作为一套外语片，加上内容怪诞而且相当血腥，于正场上映票房惨淡，纽约发行商便想到把它放在正场之后的午夜场放映，地方是日后的Cult 片圣地「Elgin Cinema」。结果倒吸引了一批赶时髦的年轻人捧场。经影迷们口耳相传，<El Topo>渐渐在小圈子里引起话题。在午夜前来看这套墨西哥怪片的人络绎不绝，不少人更把它翻看三四五六遍，使影片映期长达数载。 <El Topo>遂成了第一出具有正统意义的Cult Movie。
<El Topo>的故事是这样的……
一位全身黑衣、全帽、长发长须的枪客，带着他赤裸的小儿子来到沙漠。黑衣枪客令儿子把母亲的照片埋在沙堆里。此举象征着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往后的日子便要跟着父亲闯荡江湖。这位黑衣枪客就是——「遁地鼠」(El Topo / The Mole)。独白……
遁地鼠与儿子来到一条村庄，发现村民全被无情地杀清。一名未断气的村民告诉遁地鼠，这场大屠杀的凶手是沙漠中的一个军阀。遁地鼠令儿子把这个一息 尚存的村民也杀了，好让他死得痛快。以行侠仗义为已任的遁地鼠便立时策马举枪硬闯军阀的巢穴，先尽杀了爪牙走狗，更徒手地把军阀头目去势。坏蛋落荒而逃， 被他们操控的修士得到解放，军阀的情妇爱上了遁地鼠。但是，这个女人要爱真正的大英雄。虽然遁地鼠锄强扶弱，却仍未算本领最高强，除非他能够打败沙漠中的 四大高手。遁地鼠应承女人要挑战四大高手，遂把儿子交由修士看管，与女人深入沙漠……
四大高手中的三个，本领其实都在遁地鼠之下。遁地鼠稍用一些诡计，便将他们逐个击败。第四个高手是一位老翁，他外表完全不像高手，但原来他懂得用 门牙接子弹，然后用口将子弹射回。遁地鼠绝不是他的敌手。可是，老翁没有收服遁地鼠，更要身体力行向他展示一个道理：枪手的本领绝非用来争强好胜逞英雄， 而是要为维持人间正义。舍身取义，杀身成仁，才是一个枪手的最高境界。老翁为了感化遁地鼠，愿意以身作则——他吞枪自杀……
遁地鼠大彻大悟了，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在浪费生命，可惜他觉悟得太迟。他身边的女人已经跟另一位同样穿着黑衣黑帽的女人走了，临走前，她俩更向遁地鼠下毒手——在他的身上连开十多枪。遁地鼠身似蜂窝，命悬一线，幸有一班路经的畸型人把他救起，带到部族里治疗……
原来这群畸型族一直被外间当成麻疯病人，被放逐到偏远山区。经过二十年寒暑，遁地鼠已彻底变成另一个人，更与一位侏儒女结为夫妇。遁地鼠要重返世 俗，答应为畸型族开拓一条隧道接通外界。扮成僧侣模样的遁地鼠与妻子游走于村庄间，靠演出小丑戏筹钱。期间更重遇了失散二十多年的儿子。某日，隧道终于开 通了，畸型族人涌入村庄。村民却把他们视作侵略者，用猎枪把手无寸铁的族人杀清。遁地鼠悲恸欲绝，举起廿年未用过的枪，把所有刽子手都杀掉。然后，他在自 己身上浇电油，将自己活活烧死，真正做到杀身成仁……
导演Alejandro Jodorowsky
<El Topo>影片本身已经有着Cult片最明显的原素(又或者说Cult片的原素由它来定义)，正是它的主角遁地鼠。由导演Alejandro Jodorowsky(尤杜洛斯基)本人亲自饰演的这位主角有着一个杀死人的造型：全身穿黑衫、黑喇叭裤、黑牛仔帽、黑披风、黑手套、长发长须还要吹着牧 童笛。无数Cult电影的核心人物，亦有这种令人过目难忘造型。例如Ed Wood电影里的Tor Johnson，Russ Meyer的大胸脯肉弹，<洛奇恐怖晚会>的大宅主人，甚至是Troma的Toxie仔。 <El Topo>的造型其实来自当年一众"意大利粉牛仔片"(spaghetti western)的独行侠造型，不过加入了一点现代原素(如那条喇叭裤)以及墨西哥的民族色彩。这个遁地鼠牛仔，与历史真实的牛仔，或是经典西部片中的牛 仔(例如尊荣)完全不像样，而是更夸张、更冷酷更有型、更具有异国风情。我们所看到日本武士片的独行剑客，或港产武侠片的侠客，都是这种「侠」形像进化的 结果。你即管可以将<El Topo>与西部片的主角造型作个对比。
—牛仔造型四部曲—
真正西部牛部。较多花纹与装饰。古典味重。
经典西部片的牛仔——尊荣。拓荒者的形象。
Spaghetti Western经典作<独行侠决斗地狱门>中的奇连伊士活。身穿贴身皮革，毛毡当披肩。
全黑造型的遁地鼠
Cult片当然不需要依照现实，然而，技巧亦不需要高。说实话，笔者初次看<El Topo>，第一印象是此片的导演是不懂拍电影的。不是说他写的剧本差，而是连最基本的合理剪接也欠奉。接合不上的镜头比比皆是，对节奏的掌握度几 乎等于零。笔者立刻想到几套近似的电影，那就是铃木清顺拍于八十年代后期的作品，如<阳炎座>、<新杀手烙印>等。两者的拍摄风 格同样迷离得令人难以捉摸。看不惯的大概会绝早离场，大骂此片为烂片一出。
但<El Topo>之所以成为Cult，其实正正是它的奇幻、迷离。导演Alejandro Jodorowsky与铃木清顺有着相似的创作逻辑：将自己全然沉醉于超现实(Surrealism)的世界之中。虚幻、荒谬、自说自话、自圆其说，一切 无需解释，用本身独有的逻辑来拍摄、设计情节及推演故事。跳接、不连戏、情节突变等，都成为超现实电影的特征。超现实风格主要源自绘画艺术，其代表作是达 利(Salvador Dali)的「钟」。还有达利与布纽尔的实验短片<安达鲁之犬>(Un chien andalou, 1929)。为何达利的钟弯曲得像布？为何女人要被剖眼球？达利不会解释。正如，为何<El Topo>里的遁地鼠身中十多枪仍可以杀敌？为何遁地鼠死后墓地成蜜蜂巢？ Jodorowsky不会解释。
安达鲁之犬
<El Topo>与铃木清顺的作品，除了其超现实主义同出一辙外，他们亦喜欢将「类型片」推向极致。 <El Topo>的类型是西部牛仔，铃木的日活年代是黑帮杀手。类型有很多通例，或曰陈腔滥调，例如逃出帮会的会被人追杀，牛仔事必要行侠仗义等等……铃 木与<El Topo>同样把这些可笑的陈腔滥调当作金科玉律，或以它作为天马行空的基础。如是这，<El Topo>片中所有的荒诞设定，导演都懒作解释。例如观众可能会问：片中为何要死那么多人？遁地鼠的儿子为何不穿衣服？军阀为何要性虐待修士？那里 走出那一个女同性恋者？又为何她要勾引遁地鼠的女人？遁地鼠为何有金枪不倒之身？
但当中有些情节却荒谬得似是有根有据，甚至可以引经据典的。例如遁地鼠要挑战沙漠四大高手，被戏迷解作是耶稣挑战旧约四大先知的考验。亦例如结局 中，遁地鼠杀尽刽子手后自焚而死，被解释为耶稣为世人钉十字架，自焚更被视为影射当年一僧侣为反对越战在美国大使馆前自焚而死的画面。又例如遁地鼠死后， 墓地变成蜜蜂巢，其实是比喻遁地鼠死后化为圣人。
遁地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当年越南僧侣为反战而自焚于西贡街头
<El Topo>的异国情调、超现实、荒谬感与象征意义令当年午夜场影迷如痴如醉。就连John Lennon都说<El Topo>是自己最爱的电影。此点毫不惊奇，因为John Lennon当年有份主演的电影<How I Won the War>(Richard Lester, 1967)，都非常具有超现实的荒谬感(不过那出是喜剧而已)。 John Lennon的Apple公司更买下了<El Topo>的世界发行权。其原声大碟，亦由Apple发行。可能John Lennon对Alejandro Jodorowsky亲自处理，充满墨西哥妖异风格的配乐，亦感到莫大的兴趣吧。
俄裔智利借的Alejandro Jodorowsky(尤杜洛斯基)，其名作还有<圣山>(The Holy Mountain, 1973)与<圣血>(Santa sangre, 1989)。 Jodorowsky本身还是一名小丑、傀侣戏与默剧的表演者，也是法国漫画界的编剧，又写过小说，如《La Sagesse des Contes》(中译本：傻瓜的幸福与智慧)。 Jodorowsky的最新Project，是由其好友Marilyn Manson主演的El Topo下集<Abelcain>。导演继续是遁地鼠，Marilyn Manson则演他的儿子Abelcain，闻说故事设定在核战之后……
本文轉自:http://www.stanleyng.net/05062006.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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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幕是如此神奇的媒介,它能再傳達思想和感情之於仍舊保有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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