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外星人成为弱势群体——《第九区》观感

  血淋淋的断肢，晃动的镜头，时而穿插的画外音，伪纪录片式的叙事风格，不知名的导演与演员，种种特质，使《第九区》看起来像一部不折不扣的实验性cult片。而就是这样一部“非主流” 的电影，却凭借极好的口碑与索尼强大的宣传，以三千万的成本赢得了过亿的票房，成为近年罕见的叫好又叫座的科幻片。究其原因，正如《娱乐周刊》所评述：极具原创性+政治敏感性=《第九区》 。
  告别了传统的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形象，突然落入贫民窟寄“人”篱下的外星人无疑令人耳目一新。一部优秀的电影往往会在前10分钟就完全抓住观众的注意。实际上，前10分钟的“伪纪录片”，不仅以新奇的设定赢得了眼球，更给整部电影的隐喻主题埋下了伏笔。
  说《第九区》其实就是一部披着外星人外衣讲述移民过程中种族歧视的电影并不为过。如前所述，把背景设定在南非就是一个绝好的暗示。丑陋、强壮、无知、强盗……这不正是早期白人对黑人移民的看法吗？暴乱、驱逐令、”Prawns”式的蔑称、随处可见的”NO NONE-HUMAN LOITERING”式的标识则是对伪善的人类表现的极端演绎。要是你还有疑虑的话，看看这个画面吧：一个黑人妇女对着镜头控诉有外星人抢劫她的运动鞋，画面背景则是一个外星人在垃圾堆里寻找食物！当外星人成为弱势群体，其“外星”的属性便自然的淡化，而“人”的属性则被努力放大为一则现代寓言。这也是本片与同样以“弱者外星人”设定取胜的经典科幻电影《黑衣人》的最大区别，因为后者更多的是不同声色的播撒创意，以颠覆性的剧情谋求喜剧效果，而前者则更多的是以寓言的方式，通过对小人物的矛盾行为和成长经历讲述着导演对人性的理解。
  之所以提到《黑衣人》 ，是因为两部电影有太多的许多共同点，除了原创的特色构思外，还都有大牌制片人（Steven Spielberg与Peter Jackson），都十分依仗主角的表演，都回避了大场面的描写，在细节上彰显特技的功力，都有一个堪称经典的意蕴深长的结尾。 说起主演，Sharlto Copley这位半路出家的无名演员简直是一个奇迹。作为本片的唯一主演，他展现了远超越其资历的演技，把Wikus这个善良的小人物演得异常真实，可谓《第九区》成功的头号功臣。12年前，Will Smith主演《黑衣人》时已是如日中天，现在则更是科幻片票房大卖的保证，不知今天的我们能否有幸见证一夜成名的Sharlto Copley像前辈看齐，不断续演科幻电影的传奇？
  写下此文前我曾困惑很久，相信很多细心的观众和我一样，对影片主线中的诸多矛盾感到不解，典型的如Wikus这个人，他可以炫技式地破坏外星人的卵，却不愿手下伤害幼年的外星人（Christopher的儿子）；他可以调来直升机来威胁一个拿着铁锨的外星人，却要投掷猫粮来阻止外星人与MNU的冲突；他可以闯入戒备森严MNU总部，却要为一个汉堡与店员理论不止；他听到“三年之约”时气得把Christopher打晕，最后却为保护他安全离开与MNU的部队血拼……
直到第三遍看完《第九区》时我猜明白，原来在这个一切都不寻常的故事里，Wikus是唯一的“寻常”，Wikus太不“典型”了，他既不是一个从头至尾深明大义的传奇，也不是一个最终完成自我救赎的英雄。Wikus只是一个普通人，这样的人就生活在我们身边，他在拥有权力时会趾高气扬，他在发现自己成为异类时会恐惧，他自私，他听凭本能行事，妻子的电话是他行动的最大（唯一）动力，他从来不愿意关注自己为何而变异，他只想做回一个普通人，和妻子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Wikus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小人物，从头到尾都是“事件”逼迫着他去反抗，他永远是在被动的做出选择，而他的选择始终遵循着人性，遵循着人性中善良的一面。即使差点被大卸八块，他也本能地相信着人类，他会去汉堡店找食物，会去黑帮找武器，他所做的全部，只是为了重新成为人类的一员，只是为了和妻子厮守一生。正是作为这样一个真实的普通人，Wikus对外星人的态度才最具代表性：应该说，Wikus从来没有把外星人当作“人”来看待，他与Christopher的合作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所以当他听到遥遥无期的“三年之约”时会绝望的大怒，然而Wikus又是善良的，在不触动自己的利益的前提下，他不愿伤害外星人。影片高潮处，Wikus驾着外星机器人大战MNU部队，他的动机绝非是异化为外星人保护同胞，更不是自己的觉悟突然提高，从最早他逃离战场以求自保的选择来看，他也不过是为救Christopher一命而已。影片的结尾处，变身为外星人的Wikus手握铁花的画面看似苍凉，而仔细思量，即使身为异形，对妻子的爱和承诺使Wikus的心依然属于人类。没错，即使沦落至斯，Wikus还是选择相信人类。
  导演Neill Blomkamp说：“对于结局还有几个主人公的命运我都在一直做出取舍，我不想把它写得过于平凡，我要找一个最佳的表达方式。我希望以后能够用DVD的方式来把几种结局都奉献给观众，但银幕上的那个一定是最棒的。”我想，这个苍凉中蕴含希望的结局也就是导演最想告诉我们的吧。无论现实多么黑暗，我们还是相信人类，相信明天。
   当外星人成为弱势群体，当一切颠覆而人性不变时，我们收获的，应该不止是一部经典电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