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心心》乃至近年国内大多数的文艺片,重状态呈现,而情节淡化,《浮生》有着一个剧情浓度极高的故事:像无数普通大家庭一样,一个因二婚重组的五人大家庭里,每个成员看似很亲近,实际上却远隔千里,每个人的内心都有着无法言说的情感、秘密。老、中、青三代各自的故事里,演绎的是各自对待情感截然不同的价值观。父亲退休警察老李想与死去的前妻合葬,不得不瞒着身边的妻子;妻子秀娥为了儿子赵雷依身老李,不得不置若罔闻装傻的日子中渡过;生性柔弱活在父亲阴影里的儿子建军,遭遇妻子小红外遇、怀孕;妻子小红多年面对一份没有爱情的婚姻和一个无用的男人;小儿子赵雷,在老大对他的信任危机中煎熬,期待新生……,显然,这是一部杨德昌《一一》式的电影,人物线索众多,百态众生相的声色书写背后,隐喻的是一个沉默的大时代的潮汐。
令人惊喜的是,盛志民在不到两小时的篇幅内,将5段生命旅程精彩的编织融汇。剧作的出色表现,令观者目不暇接地对银幕上的瞬息变幻一直保持着高度地关注。这令《浮生》不再是“又一部写实风格文艺片”。他的可看性与丰富的内涵,令其于今年的新作中卓尔不群。
影片以欢喜佛开场,强调比日常快乐境界更高一层的极乐,苦中作乐;而故事结局安排的同样也是仪式性的场景:老李前妻与儿媳小红双双入土为安。这是一个在佛教因果轮回思想影响下的封闭结构。导演截取大家庭里漫长人生的一段插曲,影片没有如〈一一〉一般选择设置一个冷眼旁观的视点,而让故事隐约的带了一些佛性,类似波兰著名导演基耶夫洛夫斯基在〈十诫〉里经常运用的神迹、上帝视角。导演透过摄影机静静地注视着每一个生命,却没有一丝不忍的温情。生活本该如此,如长江之水日夜不停流淌,也只能向前不能停止。不论悲喜,只能迎面接受。
最感人的是影片中对钱的处理,突显了情感在不堪的生存处境与社会环境双重挤压之下的尴尬境遇。老李需要钱买墓地,建军需要钱给身患癌症的妻子治病,赵雷需要钱拯救自己失落的爱情……可钱只有那些,是安慰亡灵自我救赎,是拯救垂死的亲人,还是为未知的青春与希望买单?通过影片,我们看到无视物质对人性的摧毁力,显然是矫枉过正。在这个浩大的国度里,其实如影片里一般的生命始终是占大多数。他们不只存在与历史的记忆中,
不只在长江边上的重庆……
当年,《孔雀》以三段理想年代厚重而浪漫的生命转身征服世人,现在《浮生》不再沉溺于历史,将活生生的与我们一般的熟悉人生搬上银幕。影片可谓是对“中国新一代导演不善叙事,不愿好好讲故事”等苛责的有力的正面反击。为此,我们不得不记住影片编剧的名字:盛志民和顾峥,而后者曾是贾樟柯《小武》《站台》的文学策划。
影片在一个超现实场景中结束:死去的小红与建军,在破败的厂房里的职工舞会上幸福地对唱:《祝你平安》。温暖的歌声中,导演和观者痉挛已久地心都终于放下。的确,没有人能超脱于这个现实。正所谓浮萍一生,欢喜若寄,道声平安,是莫大的幸福。
奶牛分公母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