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堕落天使

喜欢KAREN很久了，来这发以前写的一篇旧影评。

我坐在显示器前看着发生在1995年的香港的故事，现在的时间是2006年的某个夜晚，地点是北京的某间卧室。
这个故事也开场于一间卧室，一间杀手的卧室。一个叫李嘉欣的女人每周都来为一个叫黎明的杀手打扫房间。不止如此，她还为他联络生意，按他们的说法，他们是最佳排挡。可他们几年来从没见过面，按他的说法，是以免和最佳排挡生出感情。他却为她刻意留下了许多线索，按黎明的说法，是为了让最佳排挡互相了解。他明明知道她在意淫他，或者说，他暗暗怂恿了她的欲望蔓延。她无可救药地迷恋上他，却得不到他，只能细细翻拣他的垃圾，独自躺在他床上自慰。按李嘉欣的说法，她是个很现实的人，懂得怎样才能让自己开心。

老实说，我一点也不觉得李嘉欣的美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当我看着这个号称全香港最美的女人优雅地蜷曲着被性感的黑色网袜包裹的长腿独自躺在黎明的床上可悲地呻吟不绝时，我终于明白这个躲在镜头背后的导演有一颗多么猥琐而孤独的内心。到底是因为猥琐而变得孤独，还是因为孤独而变得猥琐了呢？

我不喜欢这对最佳排挡，男的想当然地所向披靡，每每近距离互射枪管都快抵上身只有人家倒没有他倒，是个爱做白日梦的主儿。女的只会在男的走后像狗一样钻进肮脏的丢弃物中狠抽鼻子嗅气味，巴巴地流一阵口水，然后擦干净自己回酒吧装模作样摆冷艳LOOK，是个严重欲求不满的主儿。他们一个活得太像幼齿儿童小龙女，一个活得太像腐朽成人公孙止。

我喜欢的是那个五岁时因为吃了过期凤梨罐头而不再说话的多动症少年金城武。在深夜他偷偷溜进肉店尽心尽力地给一只死猪做泰式按摩时，我的笑争先恐后地蹦出来。有人说他的额头太短，没表情的时候正面看起来怪怪的，但他有这世上数一数二的甜美微笑。当他眯起细长的眼睛，嘴角弯出可爱的弧线，甚至露出雪白的几颗牙，我就会尝到香草冰淇淋的味道。他果然是喜欢吃冰激凌的孩子，不但自己喜欢，还非要过路人带着一家老小三更半夜下楼陪他一起吃。看着老态龙钟的阿公像他的小孙孙一样乖乖和家人并排坐着舔甜筒，实在叫人忍俊不禁。如果说金城武做的一切都带着强行兜售性质，那么，他是在将从天而降的幸福强行兜售给生活平庸的人们吧！坐他的冰激凌车在深夜的马路上兜风的一家人，于若干年后一定还会记得这个夜晚有多甜蜜，空气中弥漫着香草味。

杨采妮在故事里是个被人抛弃的癫婆，她梳着一头小辫子，外强中干。还好，她碰到了金城武。于是，他在她给情敌打质问电话时不断递零钱，在她伤心欲绝时让她靠肩膀，在她气愤难平时陪她一层一层单元房找情敌，打混战，在她寂寞孤单时带着她开飞车看球赛。整个故事里我最喜欢的镜头是金城武和杨采妮在吧台前排排坐听JAZZ的黑白画面。憔悴颠婆杨采妮是这个哑巴少年的初恋，因为她一直在寻找一个叫金毛玲的女人，他就莫名其妙地长出了几绺俄罗斯人的金发，可是在失恋之后，金发也消失了。

从莫文蔚登场起，碟片就开始卡，可能光驱被她那头很夸张的金卷发吓得成了结巴。王家卫似乎很喜欢古董芭比娃娃，同样的发型还有《重庆森林》的林青霞。
失恋的莫文蔚在麦当劳遇上罢工的黎明，钻进他的外套躲雨。整部戏里，她一直神经兮兮晃晃悠悠无理由地尖叫，哭哭笑笑变幻莫测。很喜欢莫文蔚的我第一次觉得她的声音如此聒噪，发型也很难看，又烦人又可怜。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很烦人很可怜，但是她没法使自己安静下来，因为一旦静下来，就会像沙雕一样全面崩溃。不过她曾经拥有过黎明，在这一点上胜过从来没拥有过黎明的李嘉欣千万倍。她有很养眼的美腿，黎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变得有点帅。后来她在路上和李嘉欣相遇了，她们一眼就认出了情敌，因为都擦着和黎明同一牌子的香水。莫文蔚安排黎明和李嘉欣见面，然后，她担心的事发生了，黎明离开了她。可是黎明也没想和李嘉欣在一起，他只是很愚蠢地卖了她一个人情，最后合作一次生意。很必然的，他死了。李嘉欣得不到他，就毁掉他。再次给导演颁发最猥琐没创意奖。
光驱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着，最终停于李嘉欣在餐馆独自吃面的画面再也无法动弹。

后来，我上网找到了故事的结尾，杨采尼当了空姐，已经认不出金城武。被人暴打一顿的金城武遇到孤身一人的李嘉欣，他们短暂地彼此温暖。 
这个故事里每个人都寂寞，有人的寂寞是冷的，就有人的寂寞是暖的，比如多动症少年金城武。他的一卷毫无美感的录象带让父亲带着暖意辞世，也陪伴他度过独自存活于世的第一个夜晚。我相信他即使独自一人也是幸福着的。
这个故事里每个人都不正常，其实正常的人又有几个？有多少人是表面正常内心异常？王家卫就是很异常的一个。他电影里的人大多都不懂得对身边人一点点好，只会没来由地对陌生人过分地好，将这发展成一种癖好。他喜欢把很简单的事复杂化，就像广告人认为有话不该好好说，应该拐弯抹角地把它说出来才有效。他很宽容地将人全都称为天使，堕落的有缺陷的天使。那么，亲爱的天使们，注意防冻了。只有舍得去温暖别人的天使才不会让自己的心挨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