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曼玉与香港之间,似乎隔着一道透明而柔软的“自动墙”,这道墙时而关闭,时而打开。关闭时,她便疏远了这个民族惯常的审美方式,游弋在欧洲的街角巷尾,吐着淡淡烟圈说着陌生的语言,通身散发着独立自信、深谙世故的西式气质;打开时,她又像从未离开过似的,忠诚而勤奋,绝不飞扬跋扈,像极了一块东方美玉:内敛而气定神闲。
或许根本就没有“墙”,或许张曼玉在内心深处从没真正依附过哪个地方,她只是在东边和西边交替浸润-疏离,在观察中积累着体悟。随着岁月的递增,非但人没有落寞下去,反而更自如。那耀人的明星光彩,既没有被西边强大的商业潮流携卷吞没,也没有随着东边“电影黄金时代”的式微而衰弱,可说是在若即若离之中找到了最宽正、最适合她的出路。
正因为能在一条宽正的道路上不受打扰地大步行走下去,张曼玉才得以同这世界上大多数不易被人忘却的美人一样,魅力历久弥醇,愈发经得起时光雕琢。只是世人多看到她的高贵优雅一面,学她穿上一套套绚丽的旗袍,意乱神迷地把她的美同钻石、铂金、葡萄酒等同起来,却忽视了那个由苏丽珍的压抑、金镶玉的泼辣、李翘的叛逆混合起来的,复杂真实的灵魂。
幸好还有阿萨亚斯,他独具慧眼,看出了张曼玉身上的女神般的醉人风度,品出了连王家卫都未曾发现的美:“她是真正的电影明星,带着旧式的风尚在今日复生。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竟未曾跟‘影星’合作过;以前的那些,不过都是‘女演员’而已。”
阿萨亚斯是有心的,他不但看到她属于东方的半片灵魂,还触摸到了属于西方的另外半片。于是惟有他才能从旗袍包裹的东方躯壳里面,一把抓出个吸毒的过气摇滚歌星艾米利来,让张曼玉累积多年的演技和许多不为人知的美丽一并勃发,艳惊戛纳。如此看来,一部《清洁》能够成就史上最美的东方影后,这绝不是什么偶然事件了。
欣赏张曼玉!她让我明白了什么叫演技!原来演员可以给观众那么大的冲击与艺术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