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老年事已至耄耋,可谓是著作等身。总结季老的一生,千言万语恐难穷尽,倒不如简单来说,哪怕有所疏漏,对于如此大智慧之人,也是无谓之事了。季老的一生,用北宋大儒张横渠的一句话最为恰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为天地立心
天地生万物,万物生生不息,为天地立心,简单截说,即是端端正正的做一个真正的人,试问世间之人,谁敢拍着自己的胸脯说,自己是个一撇一捺,堂堂正正的人。哪个人不是抱着个为自己的谋利益的心理,哪个人不是为自己的小天地奔波劳碌的主儿。
季老先生不同,真的不同。季老用自己的一生,在天地之间树立了堂堂正正的人的形象。季老先生在《我写我》这篇散文中谈到“我曾问过自己一个问题:如果真有那么一个造物主,要加恩于我,让我下一辈子还转生为人,我是不是还走今生走的这一条路?经过了一些思虑,我的回答是:还要走这一条路。但是有一个附带条件:让我的脸皮厚一点,让我的心黑一点,让我考虑自己的利益多一点,让我自知之明少一点。”看看季老是怎么做人的。
实实在在,是季老无法抹去的烙印般的鲁西北人的特征,“我说过不少谎话,因为非此则不能生存。但是我还是敢于讲真话的。我的真话总是大大地超过谎话。因此我是一个好人。”——《谈人生》“做人要老实,学外语也要老实。学外语没有什么万能的窍门。俗语说: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这就是窍门。”
谦逊有礼,只要举个小例子就行了。有段从小学就听到的佳话:已身为北大副校长的他,守信用为学生看行李。这件小事想必大家都早有耳闻,让我们再听听季老的话。“我只劝大家,不要全信那一些对我赞誉的话,特别是那些顶高得惊人的帽子,我更是受之有愧。”——《满招损,谦受益》“环顾左右,朋友中国学基础胜于自己者,大有人在。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竟独占‘国学大师’的尊号,岂不折煞老身!”“这样的人,滔滔者天下皆是也。但是,现在却偏偏把我‘打’成泰斗。我这个泰斗又从哪里讲起呢?”“ 是不是因为中国只有一个季羡林,所以他就成为‘宝’。但是,中国的赵一钱二孙三李四等等,等等,也都只有一个,难道中国能有13亿‘国宝’吗?”——《病榻杂记》
季先生做人才叫纯粹,那一年季先生去广场看学生,与学生抱头唏嘘,老泪纵横,有些事情发生了,季先生还是替学生说话,正名,每每提及此事,季先生都是痛心疾首,这些不便多说,就算了吧。至于官方经常宣扬的他学识渊博,尊师重道,爱国爱党,过几天媒体会大肆宣传,这里就不赘述了。
为生民立命
所谓生民,便是百姓,是大众,是人类。而古之有谓“安身立命”,立命这项事业,也是百姓所必须完成的。而为生民立命,则是承接上一句为天地立心,知道如何做人之后,便要去谋求立命,谋求幸福,谋求更高层次的追求,这一切,需要导师的指引或说是引导,能完成此任务者,敢问当今中华大地上除了季先生还有谁。
季老在北大教书育人几十载,如北大的定海神针一般,是北大始终象征着中国的最高学府。季先生如此的至人圣人,“我一生做教书匠,爬格子。在国外教书10年,在国内57年。人们常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特别是在过去几十年中,天天运动,花样翻新,总的目的就是让你不得安闲,神经时时刻刻都处在万分紧张的情况中。”——《病榻杂记》
季老先生在文革期间写得《牛棚杂记》可以说是描写中国文革时期知识分子心路的最深刻的散文。他说到,我决不说半句谎言,决不添油加醋。我的经历是什么样子,我就写成什么样子。“在牛棚里制造的恐怖气氛,同佛教的地狱比较起来,远远超过印度的原版。西方的地狱更是瞠乎后矣,有如小巫见大巫了。”“我现在已经变成了不会说话的牲畜,一言不发,一句不问,乖乖地被押解着走。”“我在批斗的炼狱中已经接近毕业,应该拿到批斗实践学的学士证书了。”“幸亏我已经研究过比较自杀学,我决不自刎。我还要活下去。但是活下去又怎样呢?”“全国的“革命造反派”共同努力,各尽所能,又集中了群众的智慧,由粗至精,由表及里,由近及远,由寡及众,折磨人的办法就成了体系,光被寰宇了。”如此坦诚得给中国人的心灵上了一场教育课,剖析自己的同时也解剖了国人的心理。中国人啊,别再犯这样的错了!
为往圣继绝学
往圣之绝学,在这个时代,似乎已绝迹了,这是个 “无大师时代”,何谈往圣?在季羡林老先生仙逝之后,更坚定了我这个想法。现如今,不堪入目、难以启齿又不绝于耳的学术腐败,各个高校之中身居高位的顶尖教授都带着商贾气息,更有人高呼“处处散发铜臭味,北大已成名利场!”这似乎有些偏激,可是从侧面也反映了人们对学术界的风气提出很大的质疑。其实这是时代的过错,是我们全体的责任,万马齐喑,看着一点点烂掉的民族,而没有人说话,悲哀。
为往圣继绝学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最后一位大师,无疑就是季羡林老先生。精通12门外语,译著无数,写书无数,这些主流媒体会像投放炸弹一下空投给我们的群众,我就不多说了。想大家百度或是谷歌一下,会了解的更多。
为万世开太平
这当然是季老先生的遗愿,季老先生的梵文修养、佛学修养,成为中国和许多国家能交好的文化基础。先生的这份贡献,似乎和现在的政治王道——和谐社会不谋而合,这就是学者的境界,国家是需要大师的,一个没有大师的国度,是会被人遗忘的。
想我泱泱中华汉唐盛世,一代代的大师层出不穷,莫不说经济和国力有多么强盛,但说诗歌和文化是何等的活跃,自由的思想如飞天一般在这古老的国度上空盘旋,洒下的花朵凝结着诗人的智慧,成为一篇篇传世佳作。
千百年之后,不知道后代会如何唾弃我们,在这个时代的中华土地上,充斥的是欲望与贪婪,欺骗与懦弱,平庸与逃避。所有的良知和追求都要打上物欲的烙印,不然就会被当成是不合时宜的怪物或者傻子。
大师已经是个渐行渐远的符号。
我们无力改变,可是我们身负责任。
写这篇散文是件很傻的事情,用自己浅陋粗鄙毫无修养的文字,去描述一位大师。我不怕难堪,因为大师不会在意我这个老家小辈的一片赤诚的怀念,就权当我这个街头纳凉的村人为自己崇拜的大师横洒在地上的一杯烧酒吧……
季老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