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童年时光》:坐的不是屋顶,是寂寞
有人说这是一部意大利版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因为两部电影同样书写了一些有关童年、关于青春的记忆,里面充满青春的惆怅和无奈。
在《阳关灿烂的日子》里,虽然其故事背景是那个充满伤痛的“文革”时期,但在影片叙事中,文革并没有过多的被放在显性的位置,其本身是隐蔽的,从而使这个“文革”中发生的青春故事显得异常独特,这段青春的历史与知识分子的创伤记忆大相径庭。《阳光》本身是诗化的,就像梦,马小军自己也常常恍惚于这个梦。
但在《屋顶上的童年时光》中,好像完全不是一个童年本应有的故事,它不是一个梦,而是真正的现实。
我所记忆的童年都是些什么呢?我记得满山的梨花,我记得河间的虾蟹,记得甘甜的山泉,记得躺在大大的石头上睡觉忘记了回家,还记得快乐的玩泥巴,记得那个外来养蜂人家的小女儿的笑,记得在屋顶上的种种历险,记得萤火虫,记得墙角的“磕头虫”……
但是影片里,一个外国小孩的童年却是寂寞的,他要面对的是父母的感情伤痕,面对的是母亲时常的出走,面对争吵,面对孤独。孤独的童年里,他可以找到的乐趣只是独自徘徊在屋顶,拿起自己的望远镜,去看周围的世界。这样的孤独中,人好像就会“失语”,影片中转学来的聋哑学生克劳迪欧,同学们都会嘲笑他,主人公杰米跟他坐一起,但他们也完全没有交流,像是两个哑巴。
杰米的妈妈是个时常出走的女人,爸爸一遍遍的咒骂她水性杨花。杰米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没有妈妈的生活。当一个八岁的小孩子面对妈妈回家,他竟说出“她迟早还是会走的”时,我震惊于他这份过早的成熟,这样的一切本不应属于孩子和童年。妈妈爱杰米,出于母性,出于愧疚,当杰米说“我来给你按摩时”,母亲愣住了,进而感动的要哭。妈妈要补偿杰米,她去学校接他出来玩,他们玩过山车,一起去看鹅,这一段表现的很精彩,杰米面对鹅无动于衷,反而妈妈像个孩子一样逗它们玩,这场戏把同时将杰米和妈妈的心理状态表现出来,一方面,杰米缺少爱,缺少对快乐的体会,因而他会表现的麻木;另一方面,妈妈时常出走,其内心的痛苦和无奈早已沉重的压抑了情感,此时此境便得以释放。
杰米的爸爸性格急躁,容易发怒,家庭的破裂、事业的不顺,更使他在孩子面前表现的暴躁。杰米想学足球,但爸爸偏要他学习游泳,并且要求他取得冠军,杰米反抗过,但始终没有效果。冠军争夺赛上,杰米放弃了比赛,悠然的浮在水中,这是一种最强烈的反抗姿态。杰米像极了他爸爸,他们同样固执。但父子感情终究无法割断。杰米偷跑出去要跟着朋友安东尼去远方滑雪,但到了晚上又跑回了家,面对爸爸,他说“爸爸,我想你”,父子相泣而拥,这一刻会让每个人心生感动。爸爸给杰米报了足球班,杰米说他想踢中场,但爸爸要他踢中后卫,他就说了一句话,“Anche libero va bene”(中后卫也好)。倔强的父子两人相互妥协。
这部影片还会让人想到特吕弗的《四百下》。影片里的安托万同样面对家庭问题,面对孤独,问题少年逃出管教所,一路奔跑,最后定格在那张茫然的脸上。影片没有给我们结果,给我们的只有无尽的惆怅和思考。这部《屋顶上的童年时光》结尾处虽然没有《四百下》般让思绪定格而后延展,但它也已经具有了能够引发人无尽思考的品格,杰米还要经历什么?杰米的妈妈会给他怎样的解释?我们的童年又是怎样?……
在这类表现少年心理情感的电影中,东西方的表现呈现出不少差异。像《屋顶上的童年时光》《四百下》这类西方电影中,对少年心理情感的展现通常会与家庭、社会等最现实的情境相结合,从而使他们的故事超脱了个体性,而具有了普遍的社会意义。反观此类中国电影,像《扣篮对决》、《寻找成龙》、《男孩都想有辆车》等等,这些影片中的故事,并没有将人物植入现实之中,剖开他们的故事来看,主人公总是在经历一种所谓的精神成熟,这种在影片结尾归结而成的精神成熟与影片故事的情节设置相比,常常是虚弱无力的,从而使影片沦为假大空似的说教。
PS:关于性隐喻。这部《屋顶上的童年时光》中有不少性隐喻的内容。比如杰米的姐姐总想要跟爸爸谁在一起,而且总想去做些性游戏;比如杰米梦到自己起床,墙上有个飞机模型的影子,妈妈走进屋子,有一个男人强行制住自己,其他两个男人强行把妈妈的衣服剥落并且把她的肚子剖开给他看。如此种种,影片中所呈现的隐喻内容实则是儿童普遍的性心理,恋父情结、恋母情结。我想对于此类情节的展现,一方面还原了一个更加真实立体的童年,让观众的审视进入最隐秘的潜意识层面;另一方面,也使得此类电影超出了个体经验,而具有了更普遍的社会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