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民俗
——记四川大型羌族乐舞诗话《羌风》
刚进大剧院大厅,门两侧各有一排羌族小伙送一条红丝带。后来才知道,这叫“羌红”。羌红是羌族人祈求吉祥的信物,羌族人年年祈福,岁岁挂红。给来客系红带叫“献红”,又俗称“挂红”,它是羌族在长期的社会交往中最为庄重的礼仪形式。“献红”所祝词﹙羌语﹚“纳吉纳鲁”即万事如意,“阿特依娜”即一生幸福之意。 “献红”十分讲究礼节,献红者必须庄重严肃,以微笑的姿态敬献,受红者也必须庄严地肃立。但是,查资料后发现,那天给我献红的羌族小伙犯了个错误,按照羌族献红的礼节,受者如是男宾则从左肩斜挂于右肋下方并挽成结,如是女宾则反之。但那天很不幸,他从我右肩斜挂于左肋下方,我竟被当成了女的~~
听说过羌族,只知道它被称为“云端上的民族”,除此之外知之甚少了。这次演出的羌族人来自汶川地震灾区,因而此次演出也有了特别的意义,通过“爱”与“勇气”两个主题来体现中华多民族之间的互助和羌族面对灾难的坚韧。
在献红时我就很疑惑,感觉他们的衣着很像藏族,而且从献绸布这样的迎宾方式来看,他们两个民族之间仿佛确有什么联系。但在“《说文•羊部》中有:‘羌,西戎牧羊人也,从人从羊,羊亦声。’羌是当时中原部落对西部(陕西、甘肃、宁夏、新疆、青海、西藏、四川)游牧民族的泛称。由此看来,古羌族群并不是一个单一的民族,他们有不同的语言、服饰、习俗等,唯一的共同点可能就只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方式。” 这就有些奇怪了。可能同样的游牧生活方式会让人对服饰、风俗产生错觉。
这场演出中,有三场戏给我深刻的印象。一是“娶亲”,二是“战争”,三是羊皮鼓表演。
“娶亲”呈现了羌族独有的结婚方式,这场戏的重点是在新娘家,一群羌族小伙敲击酒坛,发出震耳的喜庆节奏,然后他们交给新郎一段红丝绸,新郎拼命的拉,最后把新娘从人堆里拉了出来,活泼的形式中透着热情与和睦。然后一位老者出面高唱答词。众人舞之蹈之,共祝新人美满幸福。其实在传统的羌族婚姻仪式中,会有哭婚的习俗,当新娘的父亲祭告家神时,新娘即开始放声大哭,以此表达对父母亲戚的惜别和依恋。新娘在众多伴娘的簇拥中出门时,亲友们也都会泪水涟涟,哭泣不止,并不断表示祝福。我倒是很认同这种“哭婚”的方式,父母辛苦的把女儿拉扯大,眼看着女儿就要离开家,成为别人的媳妇,父母心中必是有所感伤,而女儿离开父母嫁作他人妇,对父母的依恋和眷念也会使她不免落泪。在我国众多的民族中,土家、壮、彝、哈尼、藏等民族也有“哭婚”的婚姻风俗,据顾希佳《礼仪与中国文化》记载,这一风俗各地名称不同,有叫“哭出婚”或“哭嫁囡”、“哭轿”等等。有些地方相当有意思,女方家会集体大哭。比如土家族表现的尤甚,土家姑娘从十二三岁开始,她们就从陪哭中逐步学会哭嫁,有些父母还请来教哭的大娘当老师。谁家女儿出嫁哭得声音嘶哑,哭得震天动地,哭得时间最长,谁家就有才有德、门楣光耀。其实,在古代,哭婚在汉族也极流行,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
羌族结婚时,击酒坛而歌,一想起这段就感觉特别浪漫诗意。羌人不论男女老幼皆喜饮酒,但从不酒后滋事,这真教人羡慕,这可能也与其酒本身有关。就像武松,三碗不过岗,行者竟连干十八碗,细想来那酒的度数也不会甚高,可能就是黄酒,猛饮一十八碗没什么事,只是会有后劲,不然打不了恶虎。羌民的酒是以高山特有的青稞为主料,或杂之以大麦、小麦、玉米,这跟藏族的青稞酒很像。这种纯粮食的酒确是好喝不上头。
好景不长,战争的阴霾便笼罩着古老的山寨,丈夫要随军赶赴战场。倾斜升高的舞台,像是一座山坡,羌族勇士奋力攀爬,激烈残酷的战争场面通过演员的舞蹈表演展现的淋漓尽致。但结果是全体阵亡。暮霭朦胧,妻子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当发现丈夫已经死去以后,她像古羌族的传说里的女子那样,把刀插入自己的心脏,用自己最炽热的心血换回丈夫的魂灵。丈夫醒了,妻子却在他身旁死去,哭声回荡山谷……我曾记得看过一本书中介绍说,羌族的母系社会经历了很长时间,而且直到现在,母系社会的很多习惯在羌族人中仍有所保留,正如闻一多先生所说,他们的记忆还没有“随着悠久的时间渐渐消失”。可能在这场戏中,女性救赎男性正是这种母系社会记忆惯性的表现。在这一段落中,音乐、舞蹈的功效发挥的淋漓尽致,战争的惨烈,将士的勇武,羌族姑娘的大爱无私,种种振奋人心。现在想来依然感觉铮铮有力。
边敲羊皮鼓,边跳羌族舞的这段也相当精彩。羊皮鼓的声音其实谈不上悦耳动听,但是每一次不同力度的击打,总让我有种莫名的亲近感。我想羊皮鼓这种最本色原始的乐器,可以唤起每个人对于节奏的亲近。在种种关于艺术的起源学说中,有一种被称作“巫术说”,对这种说法并不完全赞同,但巫术对艺术的发生绝对有重大影响。这一点正可以从羊皮鼓的表演中看出些许痕迹。羊皮鼓多用于祭祀、占卜等活动,其最初的击打和舞蹈可能就是为了增加神秘气息,增添一种气氛;但久而久之,这种外在化的表现方式就把人的情绪给带进去了,从而使人得到愉悦的感觉,这种感觉就是艺术给人的审美愉悦的最初形态。作为一种天、地、人交流的器物,羊皮鼓产生之初的这种功用形态本身就能给我们带来无尽的想象。当它从功利、实用中独立出来以后,其艺术表现更加丰富,也更能抒发个体人的情感。
爱与勇气,一个民族的信仰,像狂烈的舞,像悠远的歌,在目前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