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燃烧的岁月－－访台湾民谣诗人叶佳修

35年前，叶佳修已经出名了，也许你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但你一定听过他写的歌：《外婆的澎湖湾》、《爸爸的草鞋》、《乡间小路》、《垄上行》……他被称为“民歌诗人”，台湾的约翰·丹佛，齐豫、李宗盛、张清芳、刘文正这些华语乐坛赫赫有名的人物，都是他的晚辈。

35年后，我们这些在他成名后才出生的人去采访他，却意外发现坐在面前的，仍然是一个背着行囊走天涯的民歌手，牛仔裤加黄衬衫，背包里装着吉它与口琴。原来，有些事，真的可以始终如一，真的可以永不磨灭。

和叶佳修谈话，基本上就是进行一次怀旧之旅。关于台湾校园民谣（在台湾称为民歌）的奇闻轶事、点点滴滴、歌手名人都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虽然之前已经做过不少功课，但在叶佳修手舞足蹈地描述下，仍然有些招架不住。也难怪，当他以民歌手的身份出道时，整个台湾的民歌运动还没有兴起。他，是真正的前辈。

叶佳修写的第一首歌叫《流浪者的独白》，是大学里暗恋隔壁班女生的结果。原来只是写了一首新诗，印在校刊上，没想到刊物发下去，不到中午就被人丢在地上，上面踩了一只大大的脚印。这一下刺激到叶佳修了，他就考虑能不能用一种其它的方式来表达爱慕之情，于是一赌气参加了学校的吉它社，在刚刚学会5个和弦之后，就为自己的新诗谱上了曲子。没想到，所有听过的人都爱上了这首歌，他从此被冠上“民歌诗人”的头衔。

上世纪70年代的台湾校园,到处白衣飘飘,那是个是风起云涌的年代。1977年，民歌倡导者李双泽在淡江大学的西洋民歌会上，将可乐愤怒地砸在舞台上，大声疾呼：“我们在国外喝可乐，在国内也喝可乐，在国外听西洋音乐，在国内也听西洋音乐，我们自己的歌呢？为什么不唱自己的歌！”由此，掀开了轰轰烈烈的民歌运动的序幕。“想当年，唐诗宋词都是歌词啊，如果，后人能够通过我们的歌来了解我们现在身处的时代，那将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强烈的社会使命感影响着那个年代所有的音乐人，在叶佳修看来，音乐创作真正的乐趣，是在自己的生命里，立下一个时代的里程碑！

大学毕业时，叶佳修出版了《演唱专辑》，那是台湾第一张集作词、作曲、演唱于一身的音乐专辑。不久之后，因为要服役，无法再登台,唱片公司就找来一个新歌手唱他写的歌，这个人叫潘安邦。两人一见面，叶佳修就说：“如果要让我给你写歌，你就要先告诉我你的故事。如果这个故事可以打动我，那也可以打动所有人。”潘安邦沉吟了一会儿，讲了一个关于自己外婆的故事：父亲17岁时被抓壮丁离开了澎湖老家，很多年之后，国民党兵败退回台湾，父亲的部队正好经过澎湖，才重新与奶奶相见。后来父亲在老家结婚、生子，可不久部队要换防，年幼的潘安邦不想离开外婆，便留了下来。外婆腿脚不好，走路时要拄拐杖，但不论走到哪里，她永远一手拄杖，一手挽着幼小的孙儿。每天黄昏的时候，外婆和他会坐在海边的矮墙上，看夕阳西下……

这个故事讲了一个下午，受到极大震动的叶佳修当晚就写下了那首后来流传很久的歌曲——《外婆的澎湖湾》：

晚风轻拂着澎湖湾白浪逐沙滩，

没有椰林醉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

坐在门前的矮墙上一遍遍回想，

也是黄昏的沙滩上有着脚印两对半。

那是外婆拄着杖将我手轻轻挽，

踩着薄暮走向余晖暖暖的澎湖湾，

一个脚印是笑语一串消磨许多时光，

直到夜色吞没我俩在回家的路上。

为什么是两对半的脚印？因为外婆拄着拐杖。也许你的外婆不在澎湖，甚至写这首歌的时候，叶佳修自己也没有去过澎湖，但这种祖孙之间的深厚感情，足以让所有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