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影人保罗·托马斯·安德森的一句话影评

姜小军 — Fri, 12 Dec 2008 00:20:00 GMT

集之大成，大师乃成

保罗·托马斯·安德森成材七条

姜小军 — Fri, 23 Jan 2009 06:20:00 GMT

一、天赋

真正的天赋是不用教的。1993年，安德森在纽约大学只听了两次导演课之后决定退学。因为他觉得在那儿学不到什么。出身于演员世家，自小沉迷于电影，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于是安德森用退得的学费拍了部短片，在许多电视节目的音乐电视片场打杂以积累经验后，他终于在1996年等到机会，拍摄了个人第一部长片《赌场纵横》。那年他才26岁。

二、理智的野心

他很自命不凡，从不掩饰野心。当有人问道，“美国电影的希望”是否会让他觉得重担在肩时，他回答说：“正相反。我一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也不会操一点心。除了感觉好之外再没别的。我不会被这种话吓坏，这只是有人告诉我他们喜欢我所做的事情，仅此而已。就像‘妈的，好好干别泄气啊！’之类的。相信我，没人比我自己对待自己更苛刻。”

一个导演的野心当然不是奥斯卡小金人，而在于他的眼光。《不羁夜》以史诗般的派头把70年代末至八十年代初的美国色情电影产业娓娓道来，这已经很让人吃惊。尽管他从小就酷爱A片，但毕竟1980年安德森才10岁，他怎么有本事去洞悉这些底层产业的奥妙？

但是他做到了，而且，《不羁夜》不止是告诉你一些拍A片的幕后段子那么简单。从片头那个大气的长镜头开始，影片准确地抓住了那个时代的迷离气息。当摇滚乐、嬉皮士和越南都称为过去的时候，人们发现自己迷茫、沮丧，毫无梦想。就像林克莱特在《年少轻狂》里所说的，“70年代的人们什么都不剩下了”。

而之后的《木兰花》，简直是场轰鸣而宏伟的歌剧。娴熟切换数条线索，十几个角色的能力和影片俯视众生般的视角，充分体现了他的自信。从几岁的顽童到垂死老人，从普通警员到电视明星，从父子之爱到乱伦之殇，安德森把触角伸到了生活的每个细节，带回来的却是让人难以直面的污垢和悲伤，不动声色地勾勒出一幅伤风败俗的美国风情画——他竟敢拿自己不足30年的人生经验去解剖社会！

有野心的年轻导演很多，但这是好莱坞，出钱给你拍电影的人是你的上帝。太多人因为不懂这个行规而惨遭碰壁，从此一蹶不振。安德森在拍第一部长片时也是这样，结果倒了大霉。制片商无情地收回了剪辑权，并且修改了影片所有的配乐，扔给他一部惨遭阉割的《赌城纵横》。回忆这段经历时安德森说，“我本该更有外交手腕一些，可是我太自以为是，觉得我的各种就是把片子拍好，不必管那些花钱的人。这是在太幼稚了。”

从此，安德森算是学乖了。他说，拍好片子只是一半；他说，每天都要竭尽全力去跟制片商交流；他明智地管理自己的预算……别小看这个，史蒂文·索德伯格用了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却迅速失掉了大部分野心。

三、看大量电影

安德森有点像昆汀·塔伦蒂诺，是典型的“录像带一代”——他们赶上了录像带风行的年头，看过大量的电影。安德森的数字大约是每天三部。不过，昆汀走上了“很黄很暴力”的cult电影之路，莫非是两个人的选片眼光不同?因此，也有人拿安德森跟另一位“影迷型”导演——马丁·斯科塞斯相比。他们的口味和风格很接近，但愿已经三次被奥斯卡拒绝的安德森别在这一点上走斯科塞斯的老路就好。

四、模仿，别不好意思

问一个问题：P.T.安德森电影的特点是什么？他像让·雷诺阿一样喜欢连串的运动镜头，像斯科塞斯一样喜欢在技术方面引经据典，像罗伯特·奥尔特曼一样擅长调度群戏，像塔伦蒂诺一样把台词写得絮絮叨叨肮脏下流……

可是安德森自己在哪里？

《不羁夜》那个著名的开场，一个长镜头推进夜总会，然后流畅地摇移于数位角色之间，长度超过三分钟，几乎所有主要人物登场亮相。我们对此的评语是：学的真像！

你可以去看看《好家伙》，看看斯科塞斯是怎么拍那场雷·利奥塔走进夜总会的戏。不得不承认安德森模仿得很漂亮。如果这个例子还不够明显，那么马克·沃尔伯格在《不羁夜》里至少两次对着镜子比比划划的镜头呢？特别是片末，在他露出12英寸长大阳具之前的那段——没错，《愤怒的公牛》里的罗伯特·德尼罗。

这就叫“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再比如《木兰花》，从立意到结构，都受到群戏大师奥尔特曼《短篇集》的启发——包括片末那场匪夷所思的青蛙雨，让一切在超现实中戛然而止，多棒的点子！可惜不是安德森的原创。因为在《短篇集》的结尾，各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矛盾积累到顶点时，也有这么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灾难——地震。

当然，如果只停留在模仿或者说好听点——致敬——的层面，那就不是P.T.安德森了。你可以说他是一个擅于博采众长的导演，但他的才能不止于此。他总能够把人物和感情恰当地安插进那些学来的镜头技巧中，让它们最终成为自己所独有的东西。像《不羁夜》里，朱莉安·摩尔和海瑟·格拉汉姆吸毒之后在迷幻眩晕的氛围里抱头痛哭，格拉汉姆扮演的“轮滑女”哭着问对方能否叫她“妈妈”，或者《木兰花》中，受伤害而自甘堕落的女子与孤独憨厚的警察间简单而温情的对话……这些场面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原因是：真实的感情通过恰当的方式表达出来。

其实“模仿”是一个年轻导演通往“独创”的捷径。安德森坦承自己曾模仿别人：“当我回首《不羁夜》，我会发现一个镜头中，哪些是我原创的，哪些是受斯科塞斯影响的，哪些不是。但这就是当你刚起步时的状况。你孤注一掷般地想把脑子里的故事拍出来，可是却缺少工具。所以你会去模仿别人，只是想把这些该死的东西赶快拍出来。在《不羁夜》里我可以看到自己的一些东西，但是《狂野之爱》却是第一次让我感觉到当导演的快意。这种快意就是——独立。”

五、边缘，但不偏激

安德森的电影总在讲述一些边缘人。他们生活困窘，居住在大城市近郊的小城镇里。那里是城市的最外层，是失败者和想碰运气的倒霉蛋们聚居之锁，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颓废的尘土味。你生活在灯红酒绿的旁边，看得见，却摸不着。小人物的失意、幻想和幻想的破灭是他喜欢的主题。这恐怕跟他从小混迹于洛杉矶一带有名的低速娱乐场所聚集地“圣费尔南多山谷”有关。

除了地位的边缘，安德森还要给他的人物安插上更多的边缘化的特征。他的影片里往往不乏各种怪人。比如《不羁夜》里阳具奇长的男主人公，轮滑鞋永远不离脚的“轮滑女”，老婆淫荡无比的“小比尔”，比如《木兰花》里对女性有着宗教狂热般憎恶的汤姆·克鲁斯，比如《狂野之爱》里永远身着滑稽蓝色廉价西装的亚当·桑德勒……

边缘还体现在安德森的各种古怪念头上。他会在《木兰花》的开头给你讲一个关于“巧合”的故事：儿子跳楼自杀，下落至自家窗户时，被老子射出的一颗子弹打死；在片尾给你一场铺天盖地落青蛙的人间奇景——这些怪诞称为安德森电影中不可缺少的元素，他就是要利用这些不合常理的反差，来映衬庸碌的、绝望的、一潭死水的现实本身。

但是，安德森始终把握着微妙的尺度。他虽然边缘，可从不离主流意识太远，永远不会因为偏激而惹怒某些人群。在《血色将至》以前，他的四部电影都有一个挺温情的结尾。《不羁夜》是大家从新开始，拍戏的拍戏，开店的开店，考文凭的考文凭；而《赌场风云》和《狂野之爱》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式的美好结局。

这意味着，他不打算绝望到底。不管故事发展得多么一塌糊涂，而“希望”总是存在的。这未免有点不够坚决，有向观众和好莱坞示好的意味。《木兰花》的混乱和堕落让人震惊，其锋芒不可谓不锐利：抛妻弃子的丈夫、猥亵女儿的父亲、吸毒成瘾的女儿、有憎恨直至偏执的儿子、财迷心窍的父母、丧失童真的儿童，以及沉迷于娱乐的畸形大众……这是个几乎无法挽回的下旋漩涡，但影片居然在临近结尾时带来了几许亮色。也许是出身于天主教家庭的缘故，安德森决定把解决一切问题的钥匙交给了两件事：爱与偶然性。

“巧合”，即偶然性，是《木兰花》从一开始就阐明的线索。没有“巧合”，这部影片中的人和故事就不可能联系到一起。最后那场“青蛙雨”，更是颇有“神谕”意味的大巧合——暗示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于是，憎恨有消解的可能，隔阂就有沟通的可能，这些让人们痛苦不堪的事物，因为偶然而起，也同样可能因为偶然而灭。《不羁夜》有个例子明显体现了安德森的“偶然”：一个前色情片演员想开店走上正途，却因为身份被银行拒绝贷款。此时安德森没有让他走上抢劫之类的自我毁灭之路，倒让他作为一场抢劫的旁观者，收获了从天而降的钱财。这种“巧合”，无疑让影片的态度缓和许多，与此同时，另一场失败的抢劫点醒了迷惘中的马克·沃尔伯格，让他回归正确的生活轨道——从这两个关于“巧合”的例子看，安德森还是个内心忠厚纯良之辈，所谓“边缘”，是有底线的。

再者，他相信人类有“爱”的能力。推动《木兰花》前进的另一种力量就是亲情和爱情。影片呈献给我们一个因为缺少“爱”而无可救药的世界，但最终，“爱”得到修复，世界重新曙光。比如，为了钱财勾引富翁的少妇，在丈夫垂死之际，却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他——这样的情节稍嫌造作，好在被处理得非常圆滑。遗憾的是，这种圆滑也恰恰是他的瓶颈。

《木兰花》因此变得有点虚张声势——不过，更虚张声势的《撞车》都能拿到奥斯卡，比它高明百倍的《木兰花》却只能混个提名，莫非安德森“圆滑”得还不够吗？

六、搞好人脉

罗伯特·奥尔特曼是安德森的良师，两人间亲如父子。没有他的教导和帮助，就没有今天的P.T.安德森。2006年，年过80的奥尔特曼在拍摄最后一步电影《牧场一家亲》时，请安德森作他的助手以及备用导演——也就是说，万一老人家有个三长两短，这部遗作就交给他来完成，足见对他的信任。

善用人脉，虚心求教，是一个年轻人进步的要诀。安德森就曾求汤姆·克鲁斯带他进入《大开眼界》的片场，以观摩大师现身说法。他可是真有眼光，因为库布里克没拍完这部片子就撒手人寰了。

七、配乐很重要

音乐是安德森电影的重要组成部分。不是因为他通常把音量弄得很大，而是，很少有人像他那样，让音乐与影像结合得如此精准。《木兰花》中，女歌手埃米·曼轻柔阴冷的声线，总在情绪爆发时适当响起，并起到将片中琐碎的情节片段串联到一起的作用。

安德森使用配乐的目的性很强，为此，他不惜采用大胆的、实验性的配乐。比如《血色将至》，他找来电台迷乐队的吉他手约翰·格林伍德，这位摇滚奇才为影片献上了充满尖啸的不和谐音、近乎恐怖的电子乐——这种音乐极大地提升了影片的压迫感，让人物内心的焦灼不安呼之欲出。

原载于《环球银幕》

P.T.安德森的王牌

姜小军 — Sat, 24 Jan 2009 05:30:00 GMT

一贯特立独行的刘易斯刘爷，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把“最真挚的敬意以及所有的功劳”都献给P.T.安德森。能让这位爷心服口服可不容易。不过安德森调教演员向来就有一手。于是我们就看到丹尼尔像吃了五百粒伟哥一样把同一句话重复十几次，然后把保罗·达诺就地按到用保龄球瓶砸脑袋……这就是跟安德森在干燥炎热的德克萨斯呆了三个月的结果吗？丹尼尔在这场戏里表现出来的爆炸力，足以跟《闪灵》里的杰克·尼克尔森相媲美。

安德森喜欢用一些二线的实力派演员，这些貌不惊人的家伙在他手里都成了王牌。而一些早已定型的明星也会释放出从未有过的光彩。不妨数数看：

菲利普·塞默·霍夫曼

与安德森合作最多的御用演员，除了《血色将至》外，他都有登场，虽然戏份有限，但每次的角色都差异巨大，从同性恋、赌棍，到男护士，都有模有样。一尊奥斯卡奖最终证明了他的实力，也证明了安德森的眼光。

“虎头虎脑”的约翰·C·赖利

《赌场纵横》的男主角，在《不羁夜》中成了身材不佳的A片演员，而《木兰花》中留着小胡子的憨厚警察堪称他最动人的形象。此君在2002年凭借《芝加哥》获得奥斯卡提名。

威廉姆·H·梅西

近来威廉·梅西人气人气看涨，“演技派”的头衔有口皆碑。《不羁夜》里他充分地发挥了自己外型上的长处，扮演可怜的助理导演“小比尔”，老婆时时处处给他戴绿帽子，甚至当众宣淫惹来路人围观……这幅衰样延续到《木兰花》，他也因此获得过奥斯卡提名。

菲利浦·贝克·霍尔

知名度与演技严重不成正比的老戏骨，没有安德森，恐怕没几个人会知道他。《赌场纵横》是他一个人的电影，在《木兰花》里，他继续扮演“父亲”，演出了人物身上的复杂、矛盾而痛苦的情感，值得影迷去顶礼膜拜。

朱丽安·摩尔

在于安德森合作之前，她是个大花瓶。但《不羁夜》里，惹人同情的A片女演员让她达到了表演事业的顶峰，她也因此首获奥斯卡奖提名。《木兰花》里为爱悔过的少妇，也由她出演。

海瑟·格拉汉姆

在她演过的所有角色里，《不羁夜》中的轮滑女是最聪明的一次。

亚当·桑德勒

他在《狂野之爱》里终于把喜剧变成了艺术。这个有暴力倾向的一根筋，即便穿着难看的蓝西装，但还是很可爱。

保罗·达诺

演《阳光小美女》时他不说话，但《血色将至》让他说了很多话，多到让人怀疑是否该给他个奥斯卡提名。这部片子多亏有他才能找到平衡。

当然还有汤姆·克鲁斯。大家一致公认只有在《木兰花》里他才是在演戏。问题是，后来传出他加入某“邪教”的消息，并屡屡在公共场合作宗教狂热状。莫非他在《木兰花》里那种教徒般的癫狂和振振有词竟是次本色演出？

载于同期《环球银幕》

黄金魔脑PTA – Mtime时光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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