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斯基回忆录》（节选）

　　波兰斯基回忆录
　　波兰斯基 著
　　喇培康 译
　　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
　　
　　一
　　
　　　　当我追忆自己遥远的过去，真实与想像的界线总是那样令人失望地模糊和混乱。
　　
　　　　 我生命的关键就在与此。也许它需要我一生的时间去理解。也许就是它使我饱受磨
　　难和挑战，感到悲伤和失望。但我看到前面的大门已经打开。若不是它，也许这扇大门会
　　紧紧关闭，直到永远。
　　艺术与诗歌，幻想与想象对我来说始终比在波兰伴随我度过童年时代的窄小空间更为现实
　　。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自己与众不同：我生活在一个单单属于我自己的孤独世界里
　　，因为这个世界是我想象的产物。
　　
　　　　 没有把握获得冠军，我绝不参见在克拉科夫举行的自行车比赛。想象不到自己是一
　　位明星，或者干脆是一名摄影机后面的导演，我绝不看一场电影。们当坐在剧院的顶层楼
　　座上，我就深信不疑，早晚有一天，只有我会在华沙、莫斯科，甚至在巴黎这个如此遥远
　　又如此浪漫的世界文化都市的舞台中央吸引所有观众的目光。所有的孩子迟早会这样使自
　　己的想象纵横驰骋。但是，与大多数听天由命、饱食终日的人们相反，我毫不怀疑自己的
　　梦想将会实现。我曾十分天真、幼稚地确信，这不仅是可能地而且是不可避免的，甚至与
　　即将落到我头上暗无天日的生活一样是无法抗拒的。
　　
　　　　 我的朋友和家里人惯于对我这些疯狂的梦想进行取笑，他们很快把我看成一名小丑
　　。而我总是喜欢逗人发笑并乐于扮演这一角色。这对我无关紧要。有时，在我生活的道路
　　上出现障碍，这障碍就是缺乏想象，使我无法继续生活。
　　
　　二
　　
　　　　我一直想着那间废弃的小茅屋。我当时生活在这间孤独而又悲惨的茅草屋，前途暗淡
　　，但就在那个时候一种无形的东西促使我走上今天的道路。是什么？是什么促使我牢牢抓
　　住我想象中的世界以便把它变成一个真实的世界？莫非性冲动是这一切的根源？莫非是因
　　为我永远也遇见不到我理想中的女人，加入我仍是克拉科夫犹太区中一个弱小的孩子或是
　　维索卡村中一位年轻农民的话？
　　
　　　　不，我不相信。直至今日我还不相信。
　　
　　　　我认为我的闲散、我的放纵和我的力量都来自生活中令人惊叹的感觉。我的工作、我
　　想象中的作品，它们的首要目的是为了使人高兴、使人消遣、使人惊讶或者使人捧腹大笑
　　。我喜欢扮演丑角、喜欢蹦蹦跳跳、喜欢在全世界的舞台上赢得观众。说真的，如果我的
　　生命能够重新开始，我将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表演而不是投入到导演中去。
　　
　　
　　　　在我看来，为过去而遗憾同为将来制定计划一样都是荒谬的。我父亲总是指责我挥霍
　　无度，对安排和组织好自己的生活缺乏能力。我对自己花掉的大把钞票并不感到遗憾。一
　　想到要做一个坟墓中富翁就火冒三丈。生活和金钱摆在这里，就是供人们享用的。
　　
　　
　　　　自从夏蓉死后，我在生活中欢乐始终是不完整的。
　　
　　
　　　　面对难以忍受的个人悲剧，有些人通过宗教信仰寻求并找到了安慰。而且则正相反。
　　我在宗教信仰中所拥有的东西已被夏蓉案彻底粉碎。这场悲剧埋葬了我的宗教信仰。
　　
　　
　　　　我继续以一个专业戏剧工作者的身分进行活动，我还能讲述许多有趣的故事，我还能
　　进行表演并取得最佳效果，我还愿意与风趣的人们为伴。但我深知笑的灵魂已经远远地离
　　开了我。成功使我厌倦，悲剧和我的疯狂使我恼火，此外，我还感觉到我工作缺乏明确的
　　目的。我感觉到我失去了天真的权力，也失去了享受纯粹生活情趣的权力。我童年的天真
　　和我对友谊的忠诚使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特别是在与报界的关系上，我付出的代价更为
　　巨大。我对报界的不信任是毁灭性的。
　　
　　
　　　　我知道，在许多人眼里我是一个放荡不羁、阴险狡猾的侏儒。对此，我的朋友以及我
　　生活中的女人对我自会有一个客观的评价。
　　
　　
　　　　许多女人被我不良的名胜所吸引，特别是有不少女人在夏蓉死后千方百计要与我相识
　　。当她们发现我不是她们希望的那种人时，她们当中便有很多人大失所望。人么对我有太
　　多的不准确的评价，有太多的误会、太多的中伤和诽谤，以至于那些不认识我的人对我的
　　人格产生一种完全错误的印象。外界对我的谣言，通过新闻媒介的巨大力量不断被放大，
　　使人们对我产生一种永恒的印象，这种印象实际上是一种漫画，但它却被当成现实。我知
　　道我是谁，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没做什么；我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也知道
　　现在正在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