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师---在世界的尽头
战争快要结束的时候,墙被炮火轰塌了,他从一直躲藏的地方逃出来。他饿得半死,失去一切,只剩下自己。他翻过铁丝网,面对一片废墟。那曾经是一个城市。
如果影片在这里结束的话,也很不错。但是,大师自有更好的结局。
他翻遍所有他能找到的所有地方,终于找到一盒罐头。他缺少工具,而且非常饥饿。他费了很大的劲,快要打开那盒罐头的时候,一个德国军官站在他面前。
我觉得这个德国军官时整部戏里非常出彩的一个角色,在他身上,德国军官的冷峻严谨跟少年的淡泊跳脱同时存在着,非常迷人。他也应该出彩,因为他实际上是另一个钢琴师。就像阿飞正传里的梁朝伟一样。即使只有一个镜头,也还是很重要。
他很平静地和钢琴师交谈。“你是犹太人?”
“你以前做什么,战争以前?”——钢琴师。
“那弹一曲吧。”
他的手已经有六年没有碰过琴键。六年里,他只能在脑子里用想像弹钢琴。开始时颇为生疏,结尾却感人至深。
他安静的听完。
“一切结束以后你会做什么”——继续在波兰电台弹钢琴。
“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我会听你弹琴。”
“你有吃的吗?”——他举了举一直抱着的罐头。
在那之后,战争结束之前,他经常给钢琴师送来食物,最后一次,还把自己的大衣脱给了他。
像这样一个人,对犹太人,应该从来不曾有过恶意。他跟钢琴师一样,只是不由自主地被卷到这场战争和这些疯狂当中来。他只想结束战争,回到家人身边,听电台的音乐。只不过,刚好他站在另外一边。
战争结束之后,钢琴师找回了他原来的生活,继续在波兰电台弹钢琴;而德国军官却在重复钢琴师曾经历过的事。没有进纳粹集中营,却进了斯大林的战俘营(两者想必差不了多远),最后死在了那里。
同样的故事在某个地方另起了一个章节,重新开始。
从人生的某个阶段开始,我们不再问:why? 只问,How?
为什么犹太人不能进咖啡店,不能坐街边的凳子,不能走人行道,只能走水沟?
为什么必须佩戴臂章,为什么无端被殴打?
为什么一台一流的钢琴只能卖1500块,而一颗糖要50块?
为什么不断被驱逐到更恶劣的地方去,直至被杀害?
为什么这些事会发生,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从某个时候开始,不再问为什么。这个问题直接被忽略掉。
正确的问题只有:How?
怎样得到供全家人生存的钱?即使要把心爱的钢琴贱价卖出。
怎样在死前得到最后一颗糖?即使要把全家人身上剩的钱集中起来,去买那贵得荒谬的一颗糖,再切成六小粒。
怎样得到食物?即使要自己把手表除下来交给勒索者。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所以本不该问。
彻底的丧失和崩溃之后所来一切我都无所畏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