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赫尔佐格的影像世界中,我只看到一种人,那就是边缘人,无论是克劳斯金斯基般的疯子,还是布鲁诺.S般的自闭者,都难以逃脱被社会驱逐的命运。站在地球的两极就是严寒,无论撒尿,还是吐口水都会被立即冻上。这种人或者像北极熊般凶猛,或者像企鹅般温顺,这种人只存在兽的本能,也就是生存。但即使是低级的生存依然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从企鹅的凄鸣和北极熊的怒吼中我们分明可以听到对生存的绝望,因为他们的领地正在被“高级动物”给蚕食。
布鲁诺从监狱出来后正好遇上一个受欺负的妓女,他对妓女说:我来跟我住吧,正好我要重新开始生活。布鲁诺要开始新生活的豪情壮志,却被那些皮条客一次次欺凌得体无完肤,布鲁诺身心很受伤,他感到自己受到了打击但是他却从不反抗。布鲁诺说,如果没有这些乐器我不知怎么生活,于是他弹钢琴,拉手风琴,吹号子,可是他依然没有开始所谓的新的生活。
布鲁诺要开始新生活的梦想在一个怪老头的帮助下转战到了美国,他以为美国梦可以帮助他富有而受人尊重,他以为他跟那个妓女可以有幸福的家庭。可是不久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他说,我大老远跑到美国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世界四分五裂。他说,在德国他受到有形的伤害,可以在这里的伤害是无形的——彬彬有礼的伤害,这句话说得太妙了,谁说礼貌的态度不能伤害一个人呢?这正是对虚伪社会的斥责。他们彬彬有礼地追讨贷款,彬彬有礼地卖掉他的拖车房,拍卖的人就像搞笑的说唱。
布鲁诺灰心丧气,他跟怪老头抢劫银行,从新开始了流浪的旅程,直到车子彻底坏掉。他无所事事,花掉最后的钱,结束最后的生命。
正如许多人所说,电影道出的是一种绝望的宿命感,布鲁诺想要新的生活,新生活却从来都没有开始,从犯罪又要犯罪;妓女从良又再次卖淫,谁能够帮助他们摆脱这种命运呢?从德国走到美国,自由国度没有拯救他们,这让他们不免失去了方向。
这部电影是很冷酷的,尤其是关于布鲁诺这个演员以及那只跳舞的鸡。布鲁诺是个妓女的孩子,从小在精神病院长大,赫尔佐格是在一部关于街头音乐家的纪录片中发现了他。因此影片仿佛是布鲁诺的传记。另外那只跳舞的鸡看得人心头发麻,不得已,不得已啊,试问这个世界有多少人随心所欲的活着,更多的人都是不得已的吧。活着而意识到自己是不得已的是最大的痛苦吧,那只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跳舞,那个早产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抓紧别人的手指,作为观众的我们就代替它痛苦一下,那么有些像那只鸡那个早产儿一样无意识的活着,工作着,学习着的人,是否也应该替他们(或者我们自己)痛苦一样呢?身不由己的范围在扩张,梦想就像企鹅和北极熊的领地在渐渐被吞噬。
鸡在音乐中舞蹈,我该走向何方?





我们不过是经过一切有如空气之对流,而万物一致对我们讳莫如深,一半出于羞耻,一半出于不可言说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