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这篇文章之前我查了一下蔡明亮的资料,在蔡明亮的作品列表中我找不到《天边一朵云》,那片来自《天桥不见了》里面的云朵跟娄烨的《颐和园》一样被穿起了衣服,我忽然想起马雅可夫斯基的《穿裤子的云》,多么可笑而荒唐,难道中国人的性行为就那么见不得人?然而,这无非是又一件皇帝的新装,只是那个天真的小孩已经长大,人们再也懒得提及了。
由《不散》开始,蔡明亮正式放弃了那条隐约的李康生的人生路线。在《天边一朵云》最后奸尸一般的AV拍摄现场达到了痛苦的高潮之后,蔡明亮的个人风格更加极端化,《不散》之中仅有两句台词,其他人物都是游魂般的走来走去,好像这确实是个“闹鬼的电影院”,好像这个电影院一直是空荡荡的放着《龙门客栈》。而之后的《黑眼圈》更加充满了象征意味,那个烂尾楼,那水池边的钓鱼,那只蝴蝶等等,最新的《脸》不知道会尖刻到哪种深度。
《不散》之中,蔡明亮电影中常见的人物纷纷登场,若隐若现地游荡在影院的各个角落。以那个日本小青年和瘸腿的女人为游荡的镜头焦点,给观者带来无以名状的不适感,好像人在这间电影院中遇到鬼打墙,艰难的穿梭爬行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却也没有明确的具体的目的,更没有具体的实质性的交流,也几乎看不到人物的面部表情和眼神变化,在这部电影中,蔡明亮几乎省略了所有的人的语言和声音的表达,陷入了冰冷的意识流之中。
蔡明亮的电影世界真正达到了超脱的境界,在这样一个氛围之中,观者会隐隐不安,等待什么事情发生,听着《龙门客栈》的配音,目不转睛地盯着座椅上了了的几个观众,等待哪怕是谁发出一丝声音。那个躁动的日本青年,在这个电影院是真正受惊吓的一个,这一个外来的目光看到的中国影院好像瞥见了恐怖的核心,惊恐得不知所以。而更多的局内人,似乎都游刃有余,抽烟,嗑瓜子,流泪,无语,一个个俨然电影院的送终者,没有丝毫的情绪却营造出令人不适的情绪气氛实在是蔡明亮的特长,在这场电影中等待发现点什么的观者最终都会在那丝丝细雨的歌声中被浇透了神经,冰冷僵硬地呆立于一角。电影结束时,只见陈湘琪把厕所的水龙头都拧上,只见到李康生拿出那半个豆沙寿桃包,只见到李康生替自己算了一命。。。。。。
电影结尾之处,石隽见到苗天说,“现在已经没有人看电影了。。。。。。”苗天无奈地促笑了一下,寂静的夜晚顿时分外凄凉,恍如隔世之感回荡于电影院外的雨水之中。这两个同时在胡金铨的电影《龙门客栈》中出道的老人终于聚首于一场凄冷空旷的电影院中,石隽对着银幕上的《龙门客栈》默默淌泪,这是那个辉煌电影院时代的终结。影片的背景声音时断时续的都是《龙门客栈》的配音,这是蔡明亮对七十年代台湾电影以及七十年代繁荣的电影院的一次深情缅怀,而全片幽暗凄清的影院镜头无不浸透着无法言说惨淡。
我们不过是经过一切有如空气之对流,而万物一致对我们讳莫如深,一半出于羞耻,一半出于不可言说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