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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个烂片子……

 

看完《死狂》，肚子里咕哝这么一句，简直不知该拿它怎么办好。这大概就是某些人说的“榴莲的滋味”吧，榴莲和我的胃口相处融洽，但我知道有人对它又臭又香的特性是有爱有恨。且委屈榴莲来打个比方吧。《死狂》就像它一样，有着多刺的外表，迷人的内在和让人又爱又憎的浓烈气味。

 

搬一个简介在此：《死狂》是南条范夫原作·山口贵由绘画的历史剧漫画，在秋田书店的月刊漫画杂志《冠军RED》上自2003年8月号开始连载。故事发生于日本江户时代，天下太平之世。受骏河大纳言·德川忠长之命，把通常只用木剑进行的御前比赛改由真剑进行比试。这个御前比试中有2位剑士藤木源之介和伊良子清玄。藤木为独臂而伊良子则是盲人，这2人都出自于被传为绝世剑士的岩本虎眼门下的道场。两人出现在比武大会即是继承岩本道场为目标达到武士道的顶点，而顶点永远只需要一个人，于是围绕着这2人的命运为轴展开了一场血腥撕杀。

 

如果不是对重口味血腥场面有特别嗜好的影迷的话，我想所有看过《死狂》的人印象最深刻的都是这部动画的血腥程度，简直堪称《所多玛120天》动画版。很难想象这是一部在电视台放映的作品，估计放到深夜时段还不够，得加密播出才行。

 

最羽量级的一幕：

 

 

“洒狗血”这种剑戟片中的常见路数已经不足以形容其变态，捏着鼻子想想，这部4个小时12集的动画中涉及到的死法林林总总不下二十种：斩头剁脚，横削竖剖，脑浆迸裂，肠穿肚烂……对了，肠子，导演浜崎博嗣显然对肠子有特殊的偏好，大洒狗血在他这儿换成“大抛狗肠”比较合适，开场第一分钟就来了一次，以后以平均每集至少一次的频率出镜，明显对这种场面情有独钟。看到后面我基本都麻木了，有一次摘下耳机突然噗嗤笑了起来，倒不是变态，而是因为想起了《御用牙》里面的半藏，骗上级说自己切腹了，从白布裹腹里抓出红红的西瓜瓤子四处抛洒的场景来。当时看只觉得好笑，经过《死狂》的锻炼之后，突然觉得胜新太郎这家伙简直可爱到了家。

 

除了杀人之外，还有各种受刑和折磨对手的场景。导演习惯把这些场面的细节展示得清清楚楚，一拳砸扁人半个脑袋，抖抖手，从拳背上摘下一颗碎牙来，这种事情算是最轻的了。为了不影响食欲，而且我要说的重点不在于此，不再多言。

 

但是在排除了所有这些恶心到家的恶趣味之外（我知道有人专门追着这种恶趣味去看的，美其名曰“史上最真实的剑斗场面”，我呸！哪有真实剑斗把人剖得跟木工师傅手下的零件那么横平竖直的？），这部作品至少有两方面值得一说，这也是我想来想去还是准备写写它的缘故。第一是影像风格和音乐，第二是其中的剑术。至于我最爱的“主题思想归纳”这种无聊的事情，在没有进一步的材料之前先缓缓再说。

 

 

这部动画的影像做得非常优雅而有魄力，静景如一幅幅水墨画，基本以冷色调为主，以烘托剑斗的腥风血雨。而动作场面则着重突出骨骼与肌肉的紧张感，对比强烈。剪辑也是，缓处如闲庭散步，急处如狂风骤雨，充满了魔力。日本动画一向为人所诟病的“用静画代动画”的做法在这部动画中有大量运用，但是显然是故意为之，追求一种风格化的效果。静止画面的快速剪切增强了作品的节奏，也把一闪即逝的决斗交待的更为清晰。我相信导演在这一点上是在故意做减法。日本动画已经到了不需要炫技，对各种手段的运用随心所欲的地步，一个明证就是在第九集里，居然出现了一个三维动画的羽化成虫场面，极好地体现出了三重期待伊良子重生的（充满怨念的）心情。

 

动画我只能凭感性说。技术上让我比较觉得有意思的有两处地方。一是它居然至少在两处地方模仿了默片的表现方式。故意把画面做得很粗糙的样子，一段画面后接一段字幕。特别是在表现三重为思念伊良子而形销骨立的那一段，镜头逼近她的妆盒，下面放着一个新郎形状的纸人，不知怎么竟会让我想起《一个国家的诞生》里面的3K党来。

 

 

第二个有意思的是它应用了大量的“幻想镜头”，特别是在剑斗场面上，时常会有欺骗性的结局出现，画面一转，才交待只是出自某一方的幻想。这种幻想有时是超现实的，例如最后决战中岩本虎眼步出户外，在伊良子的眼中竟化为一头口衔利刃的猛虎。这些镜头放在电影里并不稀奇，放在幻想风格的动画片中也不稀奇，但是大量应用在一部现实感极强的“黑色电影”类型的动画片中，收到的效果就很独特了。影片本身经常使用倒叙、插叙、回忆等复杂的叙事手段，再加上这些虚虚实实的主观幻想，使得本来不复杂的故事变得往返缠绕，也加强了整部动画的节奏感。

 

 

大量使用幻想镜头的附加效果是，整部动画的血腥场面成倍增加。每一个人无论主角配角，都在幻想的场景中死过了好几遍。

 

一刀两命的场面是阿郁的幻想，不过鲜明地体现出了这部动画暴力加色情的风格。

 

负责影片音乐的吉田洁大胆地使用了蒙古族的“喉式唱法”为动画配乐，那种诡秘而富有压迫性的吟唱极强地渲染出片中处处充满威权的氛围，并且传达出了一份幽深的神秘感。是亮点之一。

 

对剑术的描写是这部动画比较出位的另一个地方。片中刻画了大量的剑技，各种奇技淫巧已经到了现实与超现实的边缘。不可否认其中几种剑法的设定有一定现实基础，可是实在已经被幻想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身为动作片影迷，虽然是纸上谈兵，也想罗列一下那些剑技，纯粹是为了好玩。

 

第一种，流星

 

虎眼流的秘技。右肘扬起，将剑背在颈后，在距敌甚远处挥出，剑柄脱手大半，以切开敌方额头为目标。因为距离太远，敌方往往来不及防备。

 

 

该技法的升级版由藤木发明，剑柄只用两根手指夹住，攻击距离加长。由于单手操作，虎眼流弟子会配合上左手的拳法，以增强必杀之概率。

 

 

第二种，虎眼的剑法

 

剑在身前，左手食中两指夹住剑刃，右手食中两指夹住剑柄，挥出。

 

 

虎眼流星轻易不出手，一旦遭遇强敌，胜在出其不意，攻击范围广大（见图4）。不过这种剑法力度显然不够，而且一旦遭到敌方反击就彻底完蛋，片中已经将其神话化了。

 

第三种，无明逆流

 

伊良子首创。这个瞎子加瘸子无意中从树上拔刀，斩杀了三名强盗，于是发明出了这个天残地缺的绝招。用脚趾夹住剑刃，有时也直接插入土中借力，然后双手一正一反握柄出剑。与“流星”横向出招相反，“无明逆流”追求的是竖向剖开敌人。

 

第四种，伊斯帕尼亚剑术

 

是一个小和尚用西式花剑“夕云”使出的，没什么可说，就是突进直刺而已，日本人不习惯这种剑法，虎眼曾吃了大亏。

 

 

 

 

顺便说一句，在百度贴吧里，热衷讨论《死狂》的人似乎有不少是剑道爱好者，已经有人在修炼“虎眼流星”和“无明逆流”了，八幡大神保佑他们。

 

整部片子现在可说的就这些。关于剧情，很黑暗，是个“黑色电影”的动画版，基本上没有好人，只有受伤害多少的区别，受了伤害的人又接着去伤害其他人。这也是影片残酷的地方之一。不过看得出作者对于伊良子和三重（虎眼之女）还是有一点同情，因为他们是社会的最底层，伊良子的母亲作为一名妓女被武士强奸，生下了他，他的所作所为无非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将所有武士阶层都踩在脚下。这种批判在日本之所以还有现实意义，大约也是因为日本的封建制遗风长存吧。在中国，这种事情五四青年早就干过了，所以意思不大。

 

要说区别，五四对封建制的批判依据的是科学与民主，而《死狂》的批判则是佛家思想，这大约是最大的区别了。从片头的佛像到片中无处不在的佛教元素，以“诸行无常”的幻灭来消解剑士们的争权夺利，分明是嘲讽，然而讽刺中又带着一丝悲凉。虎眼剑术无双，却败在柳生宗矩一个小小的阴谋上，落得后半生以装疯避祸。伊良子心计无双，却没料到虎眼的目力已经到了从掠过的剑痕便能得知下手之人的地步，最后功亏一篑，还付出了一足双目的惨痛代价。藤木的勇毅与忠诚都堪称武士的典范，却死忠于师傅的家长作风，不惜违背自己的良心，也失去了心爱的人的信任。更不用说三重和阿郁这两个女主角了。他们每个人都充满了梦想，却每每因为执着于梦想而败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

 

单独来看，他们每个人都说不上是好人，如虎眼更称得上可恨，然而在佛家的眼中，他们都无非是蝼蚁一般的生灵，因执着而得生存，也因执着而毁灭。例如片中对死去的小和尚，用一个剪切将其隐喻为虫豸，虽然直白，却把影片的主题表达形象有力地表达了出来。

 

 

 

这部动画网上又译作《剑豪生死斗》，不过许多影迷认为还是《死狂》这个原名更符合题旨。片中虎眼说过，武士就是为死而生之人，时时以死为念，才能放下执着。“死狂”这个名字说明作者南条范夫并不同意这个观点，他似乎认为，时时以死为念，才是真正的执着，由执着于死而疯狂，害人害己，这才是武士道的本质。

 

该片第一部12集于2007年4月至7月间首播，只讲到伊良子复仇成功。藤木断臂，以及二人与三重间的情感纠葛估计会是第二部的主线。有意思的是，在片末居然让我揪出了川尻善昭来，难怪看着风格上如此接近，不过他最血腥的作品也及不上《死狂》。可惜不懂日文，不知道担当的是什么职责。

 

 

时光网上实在找不到和这部动画相关的资料，就归到川尻名下好了。

 

P.S: 谢谢圣海飞龙，找来了这部动画的staff:

 

原作：南条范夫「骏河城御前试合」
漫画：山口贵由（月刊『チャンピオンRED』连载中）
企画：丸山正雄
监督：浜崎博嗣
シリーズ构成・脚本：水上清资
キャラクターデザイン・総作画监督：筱雅律
助监督：増原光幸
美术监督：金子英俊
色彩设计：鎌田千贺子
CGディレクター：相马洋
编集：寺内聡
音楽：吉田洁　「时をかける少女」
音楽プロデューサー：冈田こずえ　尾上政幸
音楽制作：アーティスト・マネージメント・オフィス
音响监督：本田保则
効果：サウンドボックス
录音スタジオ：タバック
音响制作：アーツ・プロ
庄司明
アニメーションプロデューサー：篠原昭
アニメーション制作：株式会社マッドハウス
制作：シグルイ制作委员会

 

谢谢Bearbee，提供了关于川尻善昭与Madhouse的背景资料，如下：

 

“好片!

好片!

去年我最喜欢的tv'动画版中就有它,

 

出品方madhouse不愧是究级动画精英的大本营

CG技术和传统画工结合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凝重,流畅,古意盎然

比起 妖精的旋律   或者 杀戮都市 那样过分渲染血腥暴力的动画不知好了多少倍

 

极力推荐

 

漫画版也推荐,继山本英夫原作的<杀手阿一>漫画后很少看到如此让我不适的漫画了..

  

川尻在片中的职位是绘コンテ,也就是分镜表制作.我觉得从兽兵卫一直到猎人D,川的暴力美学完全就是madhouse一群无敌强大的画师撑起来的,而且考虑到动画制作的独特性,可以说他们才是川华丽风格的真正缔造者(注重剧情的<X战记>tv版还不论,去年川在国外制作的<高地人>简直就是垃圾),所以在我看来本片能如此出色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