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灯的主人:哲学命题的终生探索者--英格玛-伯格曼
我的影片令自己都感到压抑。我很少看自己的影片,因为看了之后我的情绪会很激动,会忍不住颤抖和痛哭,感到自己很可怜。
一个人若不自杀,就该接受生命。自杀和接爱,二者选其一。
我现在选择接受。
说句不恭维的话,不少人认为伯格曼早死了,他还活着,过着隐居的日子。为什么人们会对伯格曼产生这样的印象,他就是22年没有拍电影了,按他自己的说法,他要把这种习惯保持到他离别人世的那一天。导演不像作家,好长时间没有作品出来,大家仍觉得他还健康。而导演一旦撂挑子,就好像他要隔绝人世一样,毕竟电影要比文学要热闹得多。说是这么说,但也只有伯格曼才能留给人们这样的印象。他息影息得早(那年只有64岁,正是一个导演年富力强的时候,而且他又继续活了22年,说明他的健康状况良好,还能战斗)。另外一个问题就比较敏感,有多少人在看伯格曼电影,他是拍给他自己看的,还是为那些对他感兴趣的人在拍电影。其实这对伯格曼和伯格曼电影而言,都是废话。可以说,伯格曼是在发自肺腑地表达着他对这个抽象而混乱的世界全部的爱憎,他是影像王国里独一无二又必须面对的存在。
童年:
四岁时,伯格曼就曾和他的女玩伴互相比较各自身体的构造,也终于让他们发现了一处极为有趣的不同。他和他父母关系不好,最大的爱好是幻想,为这他母亲经常带他去看儿童心理诊所。这是个体弱且多动的孩子,七岁时,接触电影,并通过玩具交换,从其兄手里获得一台放映机。
伯格曼的父亲是个不苟言笑的牧师,母亲出生于中产阶级,两人都有着不俗的容貌。可父母关系并不融洽,伯格曼和他父母的关系也比较恶劣。伯格曼念大学一年级,就已经念得不耐烦了。他先把他的想法跟他父亲谈了,父亲像往常一样打了他一耳光,伯格曼没有像从前那样,而是挥动拳头,并把老子打倒在地。连赶来劝架的母亲,伯格曼也没有放过,照样是一耳光。然后收拾行李,离家出走。
在伯格曼取得巨大声名后,他和他家人的关系有所缓和。
爱情:
伯格曼是影剧双栖的大师,他电影方面的成名作为[夏夜的微笑]。在这之前,他已有过3次婚姻。一个儿子,3个女儿,其中有一对女儿是双胞胎。他继续结婚、离婚、生孩子,包括和他的演员以及各类有思想的女人,发生着比友谊更进一步的关系。严格来说,伯格曼的影片没有一部真正涉及到爱情,当然,他对女人颇有心得。女人在他的影像里善于互相伤害,[沉默]、[假面]、[呼喊和细语]、[秋天奏鸣曲]表现地尤为突出。她们乐于倾诉却异常冷漠,言不由衷却想获得内心的安稳。但与他有染的女人,大都对伯格曼保留好感,乃至爱意。伯格曼暮年之后,承认自己对异性的冷漠,并表示出极为深刻的悔意,他说他无论如何也不知道怎样去爱一个女人,哪怕是一个。
央视曾远赴瑞典采访过这位老头子,包括他的儿子,一个正在电视台工作的年轻人,他对他父亲不满,说伯格曼很少关心他,就像伯格曼说他自己的父亲一样。这种轮回估计在世界各地到处都有。
一出梦的戏剧:
伯格曼最喜欢的作家有陀斯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最爱的是他的老乡斯特林堡,斯特林堡的作品,最深得其心的是[一出梦的戏剧]。伯格曼说他的所有作品想要表达的事物在[一出梦的戏剧]里都能找到,在戏剧舞台上,他曾多次导演斯特林堡的大部分作品。而能让他喜欢的导演有费里尼、黑泽明,德国的赫尔措格,他对塔尔科夫斯基最为青睐有加,他认为塔尔科夫斯基做到了他不能做到的事情。这都是一些高度敏感,并对自己的言行和作品都极不满意的优秀男人。可以看出,伯格曼爱他们,就像爱自己一样。
伯格曼曾说过:我的世界里爱是不存在的。从另一层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个极度渴望爱的男人。小时候,曾装病或在粪便上打滚想获得母亲的爱意。成年后,具体说是在1985年,伯格曼获得法国退伍军人协会荣誉奖,当他从爱丽舍宫出来时,门口有一辆豪华轿车在恭候我,还有四辆摩托警车在两边护驾。伯格曼说他从来没有体会到自己的名气之大,他兴奋的大笑不止,并瘫倒在汽车里。那一年,伯格曼67岁。
与伯格曼擦肩而过的朋友
伯格曼拍话剧时,曾接受过劳伦斯.奥立弗向他推荐的英国演员。伯格曼对他们的表演非常满意。他们靠此建立了友谊,可在奥立弗拍摄完[三姐妹]之后,伯格曼当着奥立弗的面指出这部影片的很多不足,奥立弗
变得严肃,按伯格曼的说法,当初的亲切和体贴再也没有了。本来奥立弗说好会莅临伯格曼一出新剧的彩排,结果晚来了一个半小时。伯格曼为这感到过伤感。
至于他最著名的两位瑞典老乡,英格丽.褒曼和葛丽泰.嘉宝。他良好的女人缘在她们这儿没有得到回应。伯格曼和褒曼在[秋天奏鸣曲]有过不太愉快的合作,一开始,褒曼对伯格曼的邀请还是满心欢喜的,但在拍摄过程中,两人龃龆不断,伯格曼对演员要求极高,却又不愿作太多的启发,他认为好的演员是不需要启发的。他甚至怀疑过褒曼是如何拿得3尊奥斯卡奖的。而褒曼眼里,伯格曼的热情是机械的,更重要的是,她认为伯格曼不尊重演员。两个人都表示过自此,不再合作。他们说到做到,但[秋天奏鸣曲]至少在褒曼这儿,成为了她个人表演生涯的最高峰。
与晚年的褒曼不同,嘉宝是在盛名之时就与伯格曼有过会晤。嘉宝来瑞典看病时,特意与伯格曼见面。可两个人丝毫没有火花擦出,大家都淡淡的,说了很多废话。伯格曼后来回忆道:她的嘴巴很难看,旁边都是皱纹,和她的美貌格格不入。他也承认嘉宝的眼神是过于忧郁了。
伯格曼的电影
伯格曼的电影是现实、记忆和梦幻的组合。他的影片大致可分为四类,女性的情感记录,在他早期作品[女人的秘密]中一露端倪,更著名的有[沉默]和[呼喊和细语]。第二类则向上帝发难,这是伯格曼阅读障碍最大的一类电影,对没有宗教背景的国人来说,更是形同嚼蜡,其中以[第七封印]成就最大。第三类,事关潜意识,这类影片基至可作心理学的影像范本,[野草莓]和[假面]最具代表性,有很多超验色彩的描绘。第四类,涉及政治,这也是伯格曼最少被人关注的电影类型,如[蛇蛋]和[羞耻] 。但百川归海,说的还是人之生存的荒谬,并强求一切罪责来自人身,而非他物。
伯格曼的梦
在伯格曼看来,电影是最接近梦的事物,他接受费里尼“梦是惟一的现实”的理论,并认同电影是种生存方式。下面,我们随意找了几个伯格曼在电影里不曾做过的梦。
马戏团的姑娘:
伯格曼管她叫爱斯莫拉塔,还在上小学的伯格曼被这个穿白衣骑黑马的女郎迷住了。伯格曼的父母很支持他的想法,把他卖给了这个马戏团。也就是说,伯格曼很快就要离开家里和学校,却和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一起参加马戏表演。
很不幸,伯格曼把这事告诉了他的同学,他的同学又告诉了很多人。结果伯格曼受到了家庭和学校的双重惩罚。而他的这位同学染上流行性小儿麻痹症死了,伯格曼为这高兴过一阵子。
最终后果:[小丑之夜]
和费里尼一样,伯格曼也有马戏团情结,也许在他们看来,跑江湖的人是最自由的。
护士:
一个医生想到了一个恶作剧,他把死人的残肢放进一位护士的被褥里。第二天早上,护士没来查房。人们在她的房间里找到了她,发现她裸着身体坐在床上,正在咬那只手,还把一只手指弄断,放进自己的私处。所有人都吓坏了,准备跑时,门却关上了。
最终后果:[呼喊和细语]
伯格曼从这里获得灵感,死人有时也会干扰活人。而[呼喊和细语]里的那段,用碎玻璃里割裂阴部的场景,不看画面,仅听那声音,痛感和快感的扭结爆发出的声响是要把耳膜和心脏一道击跨的,大多数人都祈祷晚上最好什么梦也别做。
母亲:
母亲开始溶化了,她的双脚消失不见了,她的眼睛半闭着,脸孔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厨房传来烤鲱鱼的味道,我听到父亲在书房里咳嗽,他休息够了,已经起来坐在书桌前抽雪茄,翻阅希伯莱文的文法。
最终后果:关于母亲的纪录片。
伯格曼做这个梦的时候,他的父母早已又亡。在这个梦里,还有很多细节和对话,母子二人仍保持着奇怪的冷漠。
哲学命题的终生探索者--英格玛·伯格曼
陈 蓓
在电影史上,有一个词用来表达人们对那些以电影为生命并为之做出杰出贡献的人们的尊敬,这个词叫"电影大师"。英格玛.伯格曼毫无疑问就是这样一位导演和编剧。
拍摄于1982年的《芬尼和亚历山大》是伯格曼在从影40年后告别影坛的收山之作。它获得了当年奥斯卡的最佳外语片奖。该片讲述一个孤独少年寻找爱和温暖的故事。影片通过少年的视角审视四周的生存环境,人们通常用"伯格曼的代表作"这个词来形容这部影片。
有幸保存下来的伯格曼拍摄这部电影时的工作镜头,向人们展示了60岁时的伯格曼。许多人都认为《芬尼和亚历山大》中那个孤独的小亚历山大,就是伯格曼自己的童年时代,那种童年时代的孤独记忆始终缠绕着他不曾离去。
伯格曼在后来的回忆中,一再流露他童年时对父母之爱的渴求和得不到这种爱的怨恨。
在70年代接受瑞典电视台采访时,伯格曼说:"一种巨大的怨恨建立在我和父亲之间。有一天,他打了我"。这种难解的心理情结一直贯穿着伯格曼的电影生涯。
瑞典皇家大剧院,这个让少年伯格曼迷恋的地方,终于在后来走进了伯格曼的镜头里。他早年的一部作品《夏日插曲》就是以瑞典皇家大剧院为背景的。该片讲述一个热爱芭蕾的年轻人爱上了剧院芭蕾女演员的故事,在这部作品中能清晰地看到青年伯格曼的成长之路。
接下来,年轻的伯格曼执导了他早期作品的代表作《冬日之光》。这时他已经和男演员约瑟夫森开始了长达几十年的合作关系。这一直是伯格曼的一个特点,他总是和相熟的演员、摄影师共同工作。约瑟夫森后来回忆说,那时的伯格曼是一个孤僻的人,人们都不怎么和他说话",但是人们都能意识到他是一个不平凡的人。
伯格曼早年的影片《私人生活》,像伯格曼早年的所有作品一样,只有简单的几个人物。人物痛苦而敏感,他们苦苦追求着生活的意义,这让伯格曼的电影被评论界称?quot;哲理影片"。把哲学的命题作为影片的主题,这一直是伯格曼影片的标签。
一场表现女主角痛苦的精神状态的戏,一直让在片中扮演冷面妇人的女演员丽芙.厄尔曼记忆犹新。丽芙说:"那时的我大约只有二十五、六岁。我虽然对很多事都不太懂,但是凭直觉,我知道那个女主角就是伯格曼自己。"
伯格曼取得了令世人瞩目的成就,60年代他成为瑞典皇家大戏院的院长,后来因为要专心创作而辞去此职务。他的每一部作品几乎都叫得很响。《夏夜的微笑》是伯格曼拍摄的为数不多的古装影片之一。这之后,他因《野草莓》而获得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大师地位开始被确立。 但是在伯格曼的所有作品中,最令人振奋的无疑是《第七封印》了。影片通过男主角参加的十字军东征的游历过程,大胆地提出了几个咄咄逼人的主题。首先,伯格曼肯定生存的痛苦、个人的孤立无援,接下来他大声质问生与死的问题,大声质问人与上帝的问题,质疑一种生存状态,却找不到可以归去的精神家园,这一直是伯格曼的痛苦所在,也是伯格曼影片的特质之一。
伯格曼影片的制作人说:"伯格曼怀疑上帝的存在,他丧失了信念,他是一个探索者,终其一生他都是一个探索者"。70年代的伯格曼仍然延续他带着强烈个人色彩的影片风格进行创作。这一时期他的作品有《呼喊与细语》、《面对面》、《傀儡生命》等等。伯格曼一生共四次获得奥斯卡奖。在他后期的作品中?quot;人生而孤独"的主题在得以坚持的同时,也开始融入一些温情美好的东西,人们看到一个激烈的伯格曼在慢馒变得平和。
1976年,伯格曼的创作被打断,关于伯格曼漏税的新闻铺天盖地占据了瑞典各种报纸的重要版面。伯格曼因此离开了瑞典。这是伯格曼生命中颇为尴尬的一段,一个具有国际声誉的电影人却失去了自己的祖国。
5年之后,伯格曼终于回到祖国来完成他的告别之作,这就是《芬尼和亚历山大》。一个熟知伯格曼的朋友说:"你会发现其实伯格曼的影片中根本没有儿童,那些儿童就是他自己。"
《纽约时报》对这部影片大加赞扬。评论认为"伯格曼想把他过去所拍影片的所有主题都融汇在这部影片里,影片就像是一个深知生活痛苦艰辛的人来讲的一个细节丰富的故事,可是这个人却发现生活即使痛苦也没有足够的理由去拒绝生活的乐趣。"正是这样温暖阳光的一面感动了全世界的观众。《芬尼和亚历山大》也因此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等三项奖,并创下外语片得奖的最高纪录。
1992年,更加温暖美好的影片《情天未老》出现在戛纳国际电影节上。这是伯格曼晚年编剧的唯一两部作品之一,另一部是由他儿子丹尼尔.伯格曼执导的《星期天的孩子们》。《情天未老》讲述的是一对年轻人的婚姻故事。在这两部作品中,伯格曼把他心中的父母亲再次作为描述的主角,但是这一次他把他的父母描述成具有丰富人性的、性格坚强的人。我们看到老年的伯格曼终于与父母和解了,而这正是他终其一生所努力的目标之一。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无生于无边无际,无边无际生于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