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明 – Mtime时光网

小感想

雨人 — Fri, 27 Nov 2009 10:17:45 GMT

有回在一个讲座中，戴锦华老实说她不喜欢老黑，因为什么来着……好像是说有维护日本的倾向什么的，我想不起来了……

打听下：谁知道黑泽明和三船敏郎交恶是怎么回事啊？

可能 — Wed, 25 Nov 2009 14:48:05 GMT

如题

从大岛渚对黑泽明的访谈看黑泽明的电影心路

sunyunya — Tue, 10 Nov 2009 04:25:54 GMT

“我哥哥像底片（阴郁），我像正片（明朗）。”“我意识到有一些东西依靠绘画无从表达。此外，我觉得自己没有当画家的足够天分，而且靠绘画谋生几乎不可能。”

“我画画非常快，而塞尚，梅元龙四郎及中川等正等艺术家会用毕生精力修改他们的作品，他们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会花很长时间去达到。”
“我把绘画当作一种形象化的手段。”

“我年轻总是想画的很快，现在我明白那种心态阻碍了我。”

大岛渚:“我在战后进的摄影厂，很少回家就睡在

摄影厂或附近的饭店，确实觉得一天24小时都在忙。”

“工作如此繁重，你竟然还有时间写剧本。”

“我常这样告诉我剧组的人，纵使你认为太忙没时间写，一天还是能写一页的，以这个速度，一年就有365页，如果您有决心就能做到。因此我虽然忙于《马》的制作，晚饭后仍会在放蒲团的储藏室赶写剧本。”
“一个剧本如果不能及时拍成电影，它就没用了。”“栽培过我的制片人森田，去世前对我说，没让你拍《地中横断300里》是犯了一生最大的错误，您想用它来初执导筒，但我不能让个初出茅庐的人接受这么大的项目，这是个谨慎的决定，但也是我一生最大的错误。”

“日本电影要有活力，那时的日本电影倾向于比较沉静，没有一个剧本会让“砰”的一声作为开始。
“审查官甚至连杂役都坐在那里喝咖啡，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像受审的罪犯，听着那些令人反感的话。”

“感谢小津，电影通过了。”——黑泽明
年轻的审查官：“反正你这东西是垃圾。”“如果一个废物点心说它是垃圾，那它一定不错。”——黑泽明

岛津曾对黑泽明说：“黑泽君，你很快就要当导演了，别这样没白没黑的，也许你觉得这是在努力工作，但这样是没有好结果的。”
“我不了解战争的真相，我觉得拍部战争片信心不足。”
“我们在国外被视为贵宾，在国内被视为乞丐。”
“我不知道我的电影为什么这么反响强烈，但我认为最新吸引国观众的是我没能取悦他们，你能立刻领会那种电影。如果你需要强调日本特色来增强感染力，并描述一个西方人认为在外国发生的事，他们的反应将非常消极，但作为一个日本人，如果你讲一个与日本人操心有关的事，他会吸引全世界的人，因为各国都有类似的操心。”
“我认为大多数导演又有这样的经历，起初，你只是被拍电影吸引。然后你突然意识到你是某一类导演，你在某一刻发现，自己想拍某种独特的电影。”
“我最关心的是保持自然。我工作时总是保持自然并紧跟直觉，我不会以特别侵略性的方式来行事，我就是这样来接近片中人物的，甚至包括人际关系的。”
“我花了大量的时间准备细致的工作。”“用多架摄影机拍摄同一场景，消除演员的自我意识。”
“今天日本人的容貌已经不一样了，现代演员不适合演古代人物。过去，20岁就算真正成人了。明治维新的幕后推动者才二十几岁，那是的许多大臣才二十来岁。今天可完全不同了。织田信长和武田信玄年轻时就做到了惊人之举。但今天年轻人的容貌不适合演那些古代人物，古人在年轻时就创下了丰功伟绩。源义经的文章只残存一篇，是他二十几岁写的，流露出一种少年老成，你不能找个演员仅仅与他同岁就找他来演
“电影以影象为本，而不是故事。”
“《梦》成了我唯一赔钱的片子，日本观众不喜欢它，他们不想面对现实。”
“摄影长对导演放任自由，那是没有制片人这一说。摄影厂让导演拍他们想拍的电影，并不横加干涉，因此每部电影都拍得精益求精。”
“最难的是提高观众的欣赏水平，提高它很难，降低它却很容易，电影院只放垃圾片，而今天的观众很容易相信那就是电影，因此有必要提高他们的电影鉴赏能力。”

希望各位成员发起新话题！

非无江海志 — Thu, 29 Oct 2009 04:18:21 GMT

或者表达自己对于黑泽明的感想！

一个月不发言的成员将被黑泽明开除圈子！

读《蛤蟆的油》有什么感想？

非无江海志 — Tue, 18 Aug 2009 09:52:21 GMT

大家读过的写几句，供大家分享！

黑泽明的关于梵高的梦——乌鸦

GRACE DAY — Fri, 07 Aug 2009 01:30:24 GMT

对电影《活人的记录》的一句话影评

trueman — Mon, 08 Jun 2009 15:23:45 GMT

震撼我们的心灵，引发我们思考，这就是大师作品的魅力！

大家把自己收藏的碟和书拿出来分享

非无江海志 — Mon, 08 Jun 2009 04:43:19 GMT

大家把自己收藏的碟和书拿出来分享。这里提供一个平台！

为什么张艺谋说他受黑泽明影响？

桑田碧海 — Wed, 15 Apr 2009 07:05:06 GMT

张艺谋说他在意大利颁奖时碰见黑泽明（但是没有说话），说他受了《罗生门》影响，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阿巴斯还去日本拜访了黑泽明，为什么张艺谋没有和黑泽明谈艺论道过呢？

大家可以看一本书

非无江海志 — Wed, 01 Apr 2009 01:58:13 GMT

《蛤蟆的油》

黑泽的自传

每年研究一部黑泽明

非无江海志 — Tue, 10 Feb 2009 13:17:41 GMT

号召大家！每年研究一部黑泽明的电影！就没白活

《七武士》——　历史洗刷不了它的精彩，永恒的经典...

歌占K — Sat, 20 Sep 2008 13:48:00 GMT

日本首部史诗型大片。历史，精神，严谨，搞笑，爱情，商业，内涵...样样都包涵的一部电影。

看之前，本以为这部1954年的，长度近3个半小时的黑白电影可能会让我看的昏昏欲睡，虽然它大名鼎鼎。

但，的确，经典就是经典，纵使时间的流逝，历史的洗刷，也磨灭不了它的精彩。这部问世已经54年的电影长片，却始终是让我怀着兴奋的心情看完。不得不对黑泽明深感佩服。这位日本电影巨匠，把这个略显俗套的故事能演示的如此精彩而美妙。不愧是大师级的人物。

电影不止真实的向我们反映了那个时代的历史背景。

其对七武士的人物性格塑造，让我们看到什么真正的武士道精神。

而农民杀落魄武士夺取武器；村民怕武士来了以后会强抢民女；武士阶级不能与农民阶级通婚；又反映出了日本战国时代的武士阶级和农民阶级的矛盾和差异。而住在对岸三栋木屋的农民不愿意为了保护村庄而搬迁，又反映出了人性的自私等阴暗面和农民阶级的无知。

在这部本来会略显严谨的电影里，又加入了三船敏郎饰演的菊千代这个角色，于是整部电影在严谨的同时又笑料不断，深深的吸引了观众的眼球。而再次不得不佩服三船敏郎的演技，正是他的精彩诠释，让菊千代这个角色在电影里可谓强劲了风头，甚至盖过了志村乔饰演的堪兵卫。而菊千代这个角色也是我在这部电影里最喜欢的。

电影又适时的加入了一个爱情桥段。胜四郎和村民女儿的爱情。导演加入这场戏份的意图我像应该是借用这段在当时是越界（不同阶级不能同婚）的爱情来讽刺当时的阶级制度和农民的愚昧（女孩的父亲）。

而加入了西部片元素的本片，加上在当时看来极具张力和震撼度的大场面远景拍摄画面，又使本片在前面深具艺术内涵的前提下，又具备了很高的商业价值。

而其在IMDb和时光网的评分，就已经无需再多说了。电影史上的永恒经典！！！

酩酊天使若干事

C2 — Wed, 17 Dec 2008 11:04:08 GMT

碟子是早已收入，不过观影还是等了好一段时间，不禁感叹有收不完的好碟，于是不停的收新碟，然后真正可以安下心来观影的，又屈指可数，然后接着感叹有看不完的碟子堆积。

加入群组那天，猛省自称为黑泽明影迷实在是不够格，毕竟仅仅是钟爱于那些名头响彻东西方的武士片，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非武士电影不够声望。于此，也特别反感百度帖吧里某位仁兄叫嚷的“武士片，你们有点深度可以吗”

言下意，即武士片不够深度，不够格调，不够他的观影资格线。

好吧，我不是来批判的，酩酊天使，白痴这两张，是生存在我那些未得空观赏片中的一二者，前两日得空，看看时间，尚有近一个半钟头的空隙，就是酩酊天使了。（我这人有个习惯，不知是好是坏，即抽不出足够的时间和基本的观影心态，宁不看）

片子很短，相较于其他一些作品来说，确实是短得可怜，但是会发现一个特别明显的特点，那就是两位主演。我不知道各位是从哪部电影来定位黑老的两位御用的，而我，是从七武士。志村桥在七武士里的表演稳重中充满感情，是个典型的值得托付的老男人，这样说似乎有点窘迫。而三船，则是异常疯癫，好吧，七武士里的三船太另类了，拿另一部来比较会好一些，用心棒里的三船，是个非常稳的人，话不多，这点可能是唯一与酩酊天使里的松永类似的地方，只不过松永的话更少，当然除了他喝醉的时候。用心棒里，三船依然是个高于周遭一切的人物，他机智果敢，敢于做任何事情，不逃避，说得直接点的就是，只有他欺负坏人，坏人别想欺负他，而他，也是实实在在的好人。

到了酩酊天使，这些都变得混乱不堪，三船成为了一个社团小头目，人人见他都点头哈腰毕恭毕敬，他也少有话语，乍看之下，容易被他所蒙蔽，然而志村桥医生的一次次批判，怒吼，却撕破了松永所有的面具和伪装，他很脆弱，非常的脆弱，不是疾病让他脆弱，而是他的内心世界。那个酒店的姑娘说了句话，我很赞同，她说松永，你本不属于这里。

松永仍有太多的甚至有些多余的良心，他不该忘记他是个流氓，是个必须依靠欺负别人来获取地位和生活来源的人。于是，当一个纯粹的流氓出狱后，夺去了松永的一切，松永那不堪糟蹋的身体，也终于崩溃。

此时，他身边的跟班们，对他毕恭毕敬的商户们，全都变脸，似乎他已经做到了众叛亲离。

还是志村桥，这个违背志村桥所有我所熟悉的角色的医生，不停的喊骂下收容了松永。不得不说，志村桥在此片中的表现堪称惊艳，好多次我都想说，老爷子，别喊了，您年纪也不小了……

不继续剧透了，说重点，片尾的决斗戏很漫长，松永和流氓从屋内打到屋外，从走廊一头爬到另一头，最终以松永死于楼外告终。当时我脑袋里不停浮现的，是穿心剑里片尾的决斗戏，那场戏是笔者至今看过最棒最紧张的一场决斗戏（顺便一提，目前第二的是查尔斯布朗森对决亨利方达）。而到了酩酊天使，就不再是紧张，而是忧伤。我知道松永必死无疑，于是害怕也不再有，只是忧伤，这个尚有良知的流氓，不该死……

可他还是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黑老要用天使一词来做片名，而片中嗜酒如命的有两人，一个是志村桥，一个是三船，如果可以，我想说，他们都是天使，都是可爱至极的天使。

另有一些花絮分享就是，片中的闹市场景是沿用他人拍摄的另一部电影所用的布景，黑老找来拍摄此片，改动最大的地方就是那个污水潭，当时拍摄此片的时候，需要有近景拍摄污水冒泡，各位知道是如何拍出的吗，是剧组的工作人员用吸管对着污水吹气……

所谓真相

蓝昕 — Mon, 08 Dec 2008 12:19:00 GMT

雨线急急打落罗生门的楼瓦上，滑过罗生门的破旧牌匾，坠向灰色的台阶，激起水花飞溅。

暴雨中的叙述，一个阳光下的凶案，阴霾与明媚的对比，令人震颤的扑朔迷离。

黑白画面里的阳光仍可以明亮得耀眼，树叶间隙跳跃闪动的那些白亮的光，见证了怎样的经过？遗憾的是，阳光不能开口，道出一个真正的真相。

即便是阳光可以开口，是否就可以说出公正真实的原委？是否就可以令人坚信不移？

斑驳光影中一一出现的那些面孔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思想？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的口中竟然有着不同的版本，如片中的行脚僧所慨叹：“世道人心，实在是没法让人相信了。这可比什么强盗，什么疫病，什么荒年、火灾、兵灾都更加可怕！”

树林里的斑驳阳光，跳跃变幻地跟随着樵夫的脚步，引领着他走向一个死亡的现场。丢弃在草地上的梳子沉默冷漠；勾在树枝上的遮面帔子随风飘舞；被割断的轱辘绳软软地躺在地上，失去了捆绑的暴戾。恐怖、神秘、血腥的伤口，令人胆寒，只有毫无畏惧的马蝇在黑色的凝血中留连，不肯离去。

这是樵夫的故事。

但是，那把致命的匕首在在哪里？这一环节丢失的原因在于，若不作为杀人利器而存在，刀柄上镶嵌的宝石，可以换回一定价值的金钱。

同样的阳光也曾照耀过幸福的一对夫妻。如果没有那双邪恶的眼睛盯住他们，如果没有武士的贪婪与轻信，那样的幸福会在每一天继续，无论阳光还是暴雨天气。

摇曳的马铃声穿过树林，惊击醒了树下的酣梦。究竟是阳光的炙热滑过那粗大的树干，还是挺拔的树身粗暴地指向了阳光？叮当悦耳的铃声奏响炎热夏日里的罪恶的序曲，骤起的风掀开了朦胧面纱，现出引诱邪恶的美丽。

似乎是这世上最纯洁的面孔，最忠贞的对抗吧，也不过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溃败。树与阳光的斑驳影子旋转中，她的唇不再抗拒暴力的侵袭。落在她眼中的阳光，戳在地上的匕首，环过强盗后背的她的手，闪动着晶莹光芒的他的汗……在这一天之中最耀眼的阳光下，罪恶，也发生得如此令人心醉神迷。他与她的沉醉，源自于原罪的欲望，还是激情的瞬间迸发，抑或人性的胜利？无论如何，道德的法则终要横亘于未来的现实之中。

遵守盗亦有道的逻辑。强盗断开武士的绳索，公平决斗。勇猛的强盗，当然要说，他所面对的是不相上下的对手。多么激烈而道义的场面，死亡在这里也变得公平得脱离了邪恶的源初，恍然如两个真正武士披了武士精神的辉煌战袍，公平对抗。

这是强盗的故事。

而引起这场对抗的女人，无论真相如何，客观地来说，她确是这场暴力中的弱者。她在哭泣中自述，她的无奈。强盗的暴行结束，离去，留给她的是丈夫的鄙视与嫌恶。她清楚地看到，真正的折磨不是在阳光穿透的树林，而是在此之后的日夜相对的寒冷目光。那样的藐视所决定的她的命运，迫使她做出一个对于未来的选择。无论乞求丈夫的处罚、投河自尽还是诱惑强盗杀死她的丈夫，对于她来说，怎样选择，都摆脱不掉她的悲剧命运。

“像我这样一个可怜无助的女人能怎么办？”

是啊，她到底能怎么办？

她才是真正被绑在绞架上的牺牲者。

这是女人的故事。

蹩脚的谎言轻易地得惩，贪婪的欲望蒙痹了清醒的判断力。轱辘绳捆绑住了所有幻想，断开绳索的代价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曾经的欢乐幸福与夏日阳光在一瞬间结束，武士跌入死亡的冷酷深渊。那坠落中的灵魂，不甘黑暗，借助表情夸张的灵媒讲出另一个版本的真相。被强暴的妻子转眼间变为可耻的叛逆，为了自己的声名竟然唆使强盗杀死她的丈夫。邪恶的强盗也可化身为侠义的化身，割断武士的绳索，转身追杀淫贼的女人。遗憾的是正义的力量并未在阳光下得以张扬，愤怒的丈夫，只求完美的武士，挥起短刀刺入自己的胸腔，给自己一个浪漫的迅速的富有感情的结束。

这是武士的故事。

同一个故事，不同的讲诉。究竟哪一个是真相？豪放勇猛的强盗？痛不欲生的女人？还是悲愤绝决的武士？每个人的故事里都在掩饰着自己的弱点宣扬着自己的立场，同一个罪恶，不同的阳光、狂风、暴雨的背景。

而樵夫最后的补充，似乎应是真相中的真相。暴行告一段落以后，真正拿出勇气的竟是受了欺凌的女人，她想出以决斗的方式让两个男人决定谁可拥有自己。遗憾的是一个自以为豪侠的强盗与一个自命清高的武士，在生命的决逐中一致地退却、怯懦。最后迫使他们争斗的还是他们拼命试图掩盖的弱点，他们挥起手中的剑不是为了女人更不是为了爱情，只是为了证明，他们不是女人口中的懦夫。

两个不是懦夫的男人在斑驳树影间虚张声势、僵持着、躲闪着、喘着粗气连滚带爬。既没有强盗口中的二十几个英勇回合，也没有武士口中的绝决自尽。

不再面对法官，只是对坐在暴雨之中的路人的讲诉，会是真正的真相吗？一个社会底层的最卑微的分子，所描述的令人轻蔑的所有当事者的形象，难道就是纯粹的真相？

所谓真相，不过是赤裸人性的一块遮羞布，遮住任何一个丑陋的不敢示人的部位。最可耻的不是丑恶真相，而是自己内心最脆弱的部分，每个人都在拼命掩饰，哪怕那掩饰是以罪恶的代价。

这世间的所有真相，或许已蜷缩到每个人的内心最深处，任人们以自己最需要的扮相重新修饰。

再没有什么可以称为“真相”。真相如五十几年前的那一部《罗生门》里的镜头，没有色彩，尽管曾有那么多镜头拍摄了，夏日里最炙热的阳光。

报道

C2 — Sat, 06 Dec 2008 12:15:28 GMT

我大概是两个多月前提交的申请来加入这个群组。毕竟我绝对喜欢的影人并不多，那黑泽明黑老是我最钟爱的导演，自然是想来找到可以共同谈论的朋友。

结果如果石沉大海，一直毫无音讯，如今却突然冒出，煞是小受惊宠。

黑老的武士片一年前已经全部观赏完毕，部分作品观赏次数大于等于3，其中影武者和七武士是最爱之作，观赏次数大于或等于5...

不知道未曾有过接触的大伙收藏了多少黑老的DVD，至少武士片我是全部收完，另有一些代表作收齐，战后五作仍然未等到CC的版本。（俺都是D版，悄悄的说）

好吧，报道完毕，欢迎指点交流。

希望都会愉快。

你们为什么喜欢黑泽明

非无江海志 — Tue, 15 Apr 2008 11:11:19 GMT

1，好奇？

2，无聊？

3，刚好碰上了？

4，以为北野武就是黑泽明

5，看了他的电影有一种英雄的感觉

6，觉得他很男人

7，现在不喜欢了

值得一看的电影

非无江海志 — Sat, 17 Nov 2007 13:40:00 GMT

很好的主题，人类共同的谜语；很好的视觉效果，尤其是在大海上时；人和自然永恒的主题；

故意来拉长剧情,十分的不负责.中间一段可以简化为几分钟.

椿三十郎

非无江海志 — Sat, 03 Nov 2007 10:16:57 GMT

你的看法是什么？

【转】真相的背后——读芥川龙之介《竹林中》

桑田碧海 — Sat, 13 Oct 2007 20:19:49 GMT

费伦在《作为修辞的叙事》一书中认为叙事是一种施魔法的行为，“魔法”表明了叙事的复杂性以及真相的不可企及。真相被遮蔽有时不是人们故意掩盖真相，而是叙事本身就是一个圈套，在这个圈套中游走可能离真相越来越远，但是艺术的魅力正是通过叙事的技巧被彰显，在叙事过程中读者价值判断的主体意识不断被唤醒，探究真相的欲求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显示叙事技巧的比较极端的例子应该是芥川龙之介的《竹林中》。它讲述了一个强盗奸污武士的妻子然后杀死武士的故事，这个简单的故事有七个讲述者，其中包括三个当事人，强盗和妻子都承认自己杀死了武士，而武士则通过女巫之口说明自己是自杀。他们互相矛盾的讲述使故事变得扑朔迷离，寻求真相已经没有可能。

《竹林中》不是侦破小说，它激起的不是我们探究真相的兴趣，而是不同当事人对同一个事件讲述的角度、立场、语气、心理的不同所隐藏的信息。我们看到，武士和凶手对那位被奸污的女性都有些责备和鄙视，而那位女性则充满了自责，在责备和自责的背后有很深的文化内涵。

凶手的供词告诉我们他本来无意杀那名武士，当他奸污完女子正想溜之大吉之时，女子要求他杀死他的丈夫，凶手暗示我们他杀武士完全是女子的引诱，而他对死者是很佩服的，因为武士跟他交手打了二十三回合！普天之下只有武士一人能和他打到二十三回合！

亡灵借巫女之口的供词可以看出死者对凶手竟然也是饶恕的态度，因为凶手征求他的意见是否杀死他的妻子，就凭这一句话，他“已愿意饶恕强盗的罪孽”。对妻子他则是怒火中烧，因为他听信了强盗的诱惑，愿意跟他走，并让强盗杀死自己的丈夫。在犹疑不定之间，妻子逃命了，强盗给武士松了绑，武士在痛苦中自杀了。

而那名被奸污的女子的忏悔可以看出她内心非常痛苦，她在被奸污之后在丈夫脸上看到了讥讽和嘲笑，她忍受不了那种冰寒雪冷的轻蔑和憎恶，于是准备杀夫后自杀。杀死丈夫之后她却没了自杀的勇气，只能生活在痛苦和自责中。

三个人的供词是互相矛盾的，只有一点相同，那就是无论杀人者还是被杀者都谴责那名被奸污的女子，而女子因为缺乏自杀的勇气同样生活在自责中。

真相如何确实已经并不重要，通过他们的供词我们可以看出比真相更重要的东西。强盗奸污女子并杀死其丈夫没有丝毫犯罪感，在供词中充满“好汉做事好汉当”的英雄气概，却怪罪女子的诱惑激发了他的杀人念头，他让我们看到了人类历史的强盗逻辑：让女人承担所有的罪恶。按照这种逻辑，国家的灭亡，商纣的残暴、唐明皇的荒淫都是女人引诱的结果。

再看那位软弱的丈夫，因为贪财中了圈套被强盗捆住，结果妻子落入强盗之手，他无法保护妻子却对妻子充满了责备，也许妻子被人奸污之后如果自杀他便能够原谅她的刚烈，结果妻子逃走他却死于自己的无能。

那位女子是位刚烈的女性，强盗和她母亲都用“刚烈”这个词描述她，她逃走之后一直生活在自责中，她没有怨恨丈夫的无能，丈夫的讥讽和轻蔑的目光却让她充满了痛苦。女性总是生活在他人的目光中，在他人的肯定或否定中确立自己的身份和价值。其实一个懦弱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讥讽和藐视她呢？她能够从强盗手中逃出来已经说明她的勇敢。

面对同一起杀人事件的不同讲述透露出来真相以外的信息，所有的指责都在指向那个同样是受害者的弱者：被强盗奸污的女性。这可以看出东方文化中女性的地位，男性掌握话语霸权，他们对女性可以随意欺侮、嘲讽、谴责，他们凌驾于道德之上，违背道德然后谴责道德，即使奸污了女性也要谴责她的不贞，责备她没有做出彻底的反抗：自杀。

叙事学理论有一个术语：不可靠的叙述者。这种“不可靠”是作者故意设置的叙事圈套，他的目的不是把读者引向故事背后的真相，因为真相并不重要，作者试图通过不同的讲述者采取的立场、姿态、心理的不同，提醒读者注意在讲述的过程中渗透的社会文化信息，这些信息远远大于真相带给我们的震撼。

作者同时告诉我们真相是不可求的，因为所有的讲述者都是不可靠的，他必然会受到自身视野、文化心理的限制。在文学作品中，讲述的不可靠性带来了文本的魅力和张力。

文章引用自：

上帝放牧的羊的BLOG

http://blog.sina.com.cn/deadfire

芥川另一部小说《竹林中》

桑田碧海 — Sat, 13 Oct 2007 20:10:55 GMT

—— 　檢非違使審問下樵夫的故事　 ——
——　檢非違使審問下雲遊僧的故事　——
—— 　檢非違使審問後的赦免故事　 ——
—— 　檢非違使審問下老婦的故事　 ——
—— 　　　“多襄丸”的自白　　　 ——
—— 　　來清水寺的女人的懺悔　　 ——
——　　藉巫婆口道出亡魂的故事　　——

【檢非違使審問下樵夫的故事】

是的。
發現那具屍體的肯定是我。

今天早晨，我像往常一樣到後山去砍伐杉樹時，
發現山後竹林中有一具屍體。
您問屍體在什麽位置？
距通往山科車站的大道一丈多遠罷！
竹林之中還夾雜些瘦杉，是個不招人希罕的地方。

那屍體身穿淺藍色官人便服，頭戴城市派頭的帶褶古式禮帽，
仰面朝天地躺著。
這麽說罷：
雖説祇不過一刀，
可是，因爲是扎在心口窩上，
屍體周圍落地的竹葉上，就像被老紅色染料染過似的。
不，血已經不再流，傷口也好像乾了。
何況那兒有一只馬蠅，
似乎連我的腳步聲都沒有聽到，死死地盯著。

看沒看見殺人刀？
沒有，什麽也沒有。
祗是那一側的杉樹根上丟下一條繩子。
還有……
對啦，繩子以外還有一把木梳。
屍體周圍祗有這兩件東西。
不過，草呀，落地的竹葉呀，有一大片被踩得亂糟糟，
可見，那人在被殺害之前，肯定豁出命地搏鬭了一場。

什麽？
沒有馬麽？
那可是馬呀、牛呀壓根兒進不去的地方。
反正距馬兒跑的路還隔著一趟竹林呢。

【檢非違使審問下雲遊僧的故事】
那個死人活著的時候，我的確昨天遇見過。
那是昨天的傍晌罷！
地點是從關山去山科的半路上。
那個人和一位騎馬的女人一同向關山方向走去。
那女人因爲草帽上郎當著個麻布簾，
沒看見她的臉。
祗見淺藍面、藍里子的衣服顔色。
那是一匹桃花色，真的，是剪了紅鬃的馬。
個頭嘛？
足有四尺高罷！
怎奈，那是出家人的事，那些事我不太清楚。
那男子，不，他帶著刀，還佩有弓箭。
尤其黑色箭囊里，插著二十幾隻箭，
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個人做夢也不曾想會落得這般下場。
真的，人的一條命，的確“如露亦如電”啊！
唉呀呀，簡直發生了一件沒法說的慘事。

【檢非違使審問後的赦免故事】
您問我逮住、綁上的那個人？
他的確號稱“多襄丸”，是聞名大盜。
不錯，當我逮住他上綁時，
他大概已經從馬上摔了下來，在粟田口的石橋上哼呀呀地叫喚。
時間嗎？
是昨夜一更天！
我一把沒逮住他的時候，
他仍然穿著藏青色的官人便服衣，佩帶著凸紋大刀。
如今，如同您一眼所見，甚至還帶著弓箭。
是嗎？
這是屍體上的物件？
……那麽，殺人者肯定就是這個“多襄丸”。
皮包的弓，塗黑的箭囊，插著老鷹翎毛的利箭十七隻……
這全是那個人帶著的罷？
對，那馬，也像您說的，是剪了紅鬃的桃花馬。
被這畜牲摔下來，一定有什麽前因後果。
它在石橋橋頭被拴著長長的韁繩，在吃路邊的青草。

這個“多襄丸”，
在遊蕩於洛中的強盜當中，是個最貪女色的家伙。
去年秋天，鳥部寺白髮長須羅漢的後山，
前來拜神的一名婦女和一名小女孩被殺害，
都說是這家伙做的孽。
假如是他殺了那個男人，
那麽，騎桃花馬的女子，
真不知被弄到什麽地方、後事如何了。
原諒我多嘴……
不過這一點，請多審議。

【檢非違使審問下老婦的故事】
對！
那屍體正是我女兒嫁給的男人。
不過，他不是城市人，而是若狹國國府的近衛，
名叫金澤武弘，年齡二十六歲。
不，他性情溫柔，不會有什麽遺恨。

問我女兒嗎？
名叫真砂子，年齡十九歲。
她雖説是個逞強好勝的女子，不亞於男人，
但是，除了武弘，沒有跟過別人。
是一副嬌小的瓜籽兒臉，臉色淺黑，左眼角有個黒\痣。

武弘昨天和我女兒一同去若狹，可是出了這樣的大禍，
前世造了多少孽呀！
我女兒到底怎麽樣了？
就算女婿已經沒救，我還是對女兒擔心極了。
這是我老婆子餘生的心願，
幾十披荊斬棘，
也請想方設法找到女兒的下落罷！
果然，棘手的是那個叫什麽“多襄丸”的強盜，
不僅女婿，連女兒也……
（以下痛哭無言）
………………
【“多襄丸”的自白】
殺那個人的是我。
可是，我沒殺女人。
那麽，她到哪兒去了呢？
這，我也不知道。
喂，等等！
任憑你怎麽拷問，不知道的事情恐怕也說不出來。
何況，我既然到了這種地步，
並不想做卑怯者的隱瞞。

昨天過晌，我遇見那兩口子。
當時，風一吹的工夫，
女帽的絹簾往上一翻，一晃，看見了女子的臉。
我心想，祗恍恍惚惚看見，眨眼工夫又不見。
也許那是原因之一，
我總覺得那女子的臉兒像女菩薩。
刹那間，我下了決心，
縱然殺了這個男的，也要奪走那個女人。

哪裏！
殺死那個男人，正像您想的一樣，沒什麼了不起。
反正要想搶走女的，那男人非殺不可。
不過，我殺人時用的是腰刀，
而您不用刀，祇用權力殺人，用金錢殺人。
有時候祇用僞善的言辭就可以殺人罷？
的確，並不流血，男子漢活得正正堂堂……
然而，盡管如此，還是殺了人的。
從罪孽深重的程度來看，
是你壞？還是我壞？究竟誰壞？
不知道。（諷刺的微笑）

不過，如果有可能不殺那個男的也能把女人搶到手，
當然也沒什麼不如意。
不，按當時的心情，
曾經決心盡可能不殺男的，祗把女人搶走。
可是，在那通往山科站的大路，無論如何也辦不到；
因此，我設法將那兩口子帶進山里。

這一點也不造作。
我一和他們結成旅伴，便對他們說：
對面山上有古墓，
將古墓掘開一看，有鏡子、刀等等好多東西。
我神不知、鬼不曉地把那些東西埋在山背的竹林里。
若是有買碴兒，都想賤價出賣。
後來……怎麽樣？
利欲這東西難道不是很可怕罷？
其後不出半小時，那對夫妻便和我一同策馬奔山路去了。

到了竹林前，我說：
“寶物在這兒埋著，請來看罷！”
那個男人由於私心太重，不會不同意的。
然而，那個女人卻不肯下馬，說她等著。
同時，她一見那茂密的竹林，這麽做，也很自然。
說真的，這正中我的下懷。
便留下她，我和那個男的走進竹林之中。

那竹林，有一程子一色是竹。
可是，走道一丈五左右的地方，有一片稀疏的杉林，
這對於我要幹的事來説，再也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場所了。
我邊分開樹林，撒個一本正經的慌，
說寶物就埋在杉樹下。
那男人聽我這麽說，便拼命朝細杉透亮的地方跑。
不一會兒，杉木稀疏。
在並列幾棵杉樹的地方，我來得好快，突然將他撩倒。
他因爲也帶著刀，很有一把子力氣，
但是，由於冷不防挨了一下子，是吃不消的。
我又猛然將他捆在杉樹根上。
繩子吧？
這可是強盜的功德。
他因爲不知什麽時候要跳牆，便將繩子扎在腰上。
當然，爲了不叫他做聲，用落地的竹葉將他的嘴堵上，
再就沒什麼麻煩了。

我把那小子收拾完，又去女人那裏說：
“你男人突然得了急病，快去看看！”
不須說，這一招也擊中要害。
那女人顧不上戴商女草帽，
便由我拉著手，走進竹林深處。
但是，一到地方，她一眼看見男人被綁在樹根上，
不知什麽工夫從懷里掏出來的，
祗見一道光，她抽出一把小刀。
我至今還從未見過那麽暴烈的女子。
假如那時我一個不小心，一刀就會捅破我的肺腹罷？
可是沒有。
當時，她如果對我藏身之處目不轉睛地亂殺一氣，
我什麼樣的重傷都難幸免。
但是，我總算是個“多襄丸”，
沒有抽刀，費了些手腳，終于將她的小刀打掉。
別管怎麽暴烈的女人，若沒有武器，也毫無辦法。
我終于如願以償，
不用要那個男人的命，女人便到手了。

不用要那個男人的命……是的。
我再也沒有殺害那個男人的意圖。
可是，當我甩下哭倒的女人向竹林外逃跑時，
那女人突然像發瘋了似的抱住我的胳膊不放。
而且，祗聽她斷續地喊叫：
“你死，還是我丈夫死？
　管他誰，給我死一個！
　在兩個男人面前丟醜，這比死還難受！
　喂，過一會兒，不管是誰，活下來的，
　我甘願與他結為伴侶。”

話説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時，我驀的想殺死那個男人。
（陰鬱的興奮）

說起這些，一定認爲我是個比閣下還殘酷的人罷？
然而，這是因爲閣下沒有看見那女人的面孔，
尤其沒有看見她一瞬閒像冒火似的眼神兒。
當我和女人目光相遇時，我想：
寧肯遭雷殛也要這個人做我的妻子。
“要她做老婆！”
我念頭裏存在的，祗有這一件事。
這可不是像您想像中的卑鄙的肉欲！
假如當時除了肉欲不再有什麽，
哪怕將女人踢倒，我也一定要逃跑的。
這一來，那個男人就不致於血染屠刀了。
但是，在黑乎乎的竹林中，
默默端詳女人臉的一刹那，才明白，
不殺了那個男人，我是不會離開此地的。

不過，殺那個男人，我不想採取卑怯的殺人方法。
我給他解開綁繩，然後說：
“決鬭罷！”
（杉樹根上的那條繩子，就是我當時扔下忘了的。）
那男人氣得面色如血，抽出大刀。
我剛這麽轉念，他竟一言不發，憤然像我撲來--
決鬭結果如何，恐怕無須多說。
我的長劍戰到二十三回合時，刺穿了他的胸部。
在第二十三回合--
請不要忘記這一點。
我至今還以爲惟有這件事最值得贊佩，
因爲能和我衝殺了二十多個回合的，
天下祗有他一個。
（快活的微笑）

就在那個男人倒下得同時，
我提著殺人刀，回頭望望那個女人……
怎麽，到處都沒有。
我以爲女人跑到什麽地方去了，
便在杉木叢中尋找。
但是，竹林的落葉上並沒有留下她的足跡。
我又側耳傾聽，
聽到的祗有那個男人喉嚨中垂死掙扎的響聲。

説不定那個女人由於我動手麻利，
爲了呼救，鉆進竹林溜掉了呢。
這麽一想，覺得輪到我喪命了，
便裝作被奪去了戰刀和弓箭，
立刻囬到原來的山路。
女人的馬還在那兒靜靜地吃草。
後來的事情，恐怕說也沒用。
祗是，進京之前，長劍已經離手。
我的坦白就這些。
反正是終究要被懸在奧椿樹梢的人頭，就請處以極刑罷！
（神態昂然）

【來清水寺的女人的懺悔】
那個穿藏青色官人便服的男子，
將我強姦之後，瞧著被捆綁著的我的丈夫，
嘲弄地一笑。
我丈夫該多麽萬念俱灰啊！
可身子任憑怎麽折騰，
勒在身上的繩扣祗有更緊地到丈夫身邊，
簡直像翻滾似的跑過去。
不，是想跑過去。
而那個男人轉眼間將我踢倒在地。
正是這工夫，
我看出丈夫的眼裏有一種無可言喻的光輝。
無可言喻--
我每當想起那目光，不能不立刻全身發抖。
丈夫連一句話都不說，
而那刹那閒的眼神，卻傳達了他的全部心情。
但是，那閃閃的目光既非慍怒，又非悲傷--
啓不祗有予我以輕蔑的冰冷目光嗎？
我與其說被強盜踢倒，
莫如説是被丈夫的目光打到了。
我甚麽也不知道，祗喊叫了一聲，
終于昏了過去。

不久，我總算蘇醒。
一看，那個穿藏青色官人便服的男人不知去向，
抛下我那被綁在杉樹根上的丈夫。
我在竹林的落葉上好不容易擡起身子，
注視著我的丈夫。
然而，我丈夫的目光和原先毫不變化，
依然在冰冷、輕蔑的深處，
流露著憎恨的神色。
羞恥，悲哀，憤怒--
當時我的心情不知怎麽說才好。
我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湊到丈夫身邊。

“喂，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我不能再和您在一起了。
　我一心想死。
　不過……不過，請你也死罷！
　我的恥辱你已經看見，
　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下。”

我拼命地說了這番話，
盡管如此，丈夫依然一直厭惡地盯著我。
我按捺著即將爆裂的胸膛，尋找丈夫的長劍。
但是，大概被那個盜人搶走了。
不要說長劍，連弓箭也在竹林中失去蹤影。
幸而有一把小刀，掉在我的腳下。
我拾起那把小刀，又一次對丈夫說：

“那麽，把命交給我罷！我也立刻陪你去！”

丈夫聽了這句話，總算動了動嘴唇。
當然，因爲他嘴裏塞滿了矮竹的落葉，
語聲一點也聽不見。
不過，我一看他的樣子，
忽然明白了話語是什麽。
丈夫始終在蔑視我，祗說一句：
“殺罷！”
我簡直恍惚如夢，
向著丈夫淺藍色官人便服的胸部，
用刀噗的一聲扎透了。

這時，大概我也昏倒了罷？
好不容易睜眼向周圍一看時，丈夫還那麽幫著，
終于斷氣了。
他那蒼白的臉上，
一縷夕陽從杉、竹交錯的林叢上空灑來。
我忍泣吞淚，將綁在屍體上的繩子解開，扔了。
後來……後來我怎麽啦？
惟有那些事，我連陳述的力氣都沒有。
反正我沒怎麽也有尋死的力量。
曾用小刀刺喉嚨，也曾到山腳池塘去投水，
作了種種嘗試，也沒有死成。
只要這樣，恐怕不值得自豪罷！
（清冷的微笑）
像我這樣不爭氣的人，
恐怕連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也要抛棄的。
然而，殺夫的我，被大盜強姦的我，
到底該怎麼辦？
到底，我……我……
（突然一陣劇烈的哭泣）

【藉巫婆口道出亡魂的故事】
……強盜強姦了我的妻子，
坐在那裡，百般安慰我的妻子。
我當然說不出話來，身子被綁在杉樹根上。
可是我當時幾次地給妻子遞眼神。
“不要把他的話當真！”
“不管他說什麽，權當是謊言！”
我是想告訴她這番意思。
可是，妻子悄然坐在矮竹的落葉上，
凝神注視著自己的雙膝，
啓不聽強盜的話入迷了嗎？
我妒恨得渾身亂哆嗦。
而那強盜卻一五一十地花言巧語。

“哪怕祗一次髒了身子，
　和丈夫的關係也很難言歸于好。
　與其奉陪那樣的丈夫，
　不知是否有意做我的妻子？
　正因爲覺得你可愛，
　才幹出那種大膽的事兒。”

強盜終于連這種話都端出來了。

聽強盜這麽一說，
我妻子如痴似迷地擡起頭來。
我還從來沒有見過此時此刻妻子這麽美麗。
然而，美麗的妻子在她被捆綁的丈夫面前，
對強盜是怎麽回答的？
我即使迷途在七七四十九天的陰曹，
每當想起妻子的答話，無不怒火中燒。
妻子的話是這麽說的：
“那麽，不論去什麽地方，我都跟你。”
（久久沉默）

妻子的罪過不止這些。
加入止於這些，
我在這陰間也不致於像現在那麽痛苦。
然而事實是：
妻子像在夢中，被強盜拉著手，
剛要向竹林外走去，
忽然面無人色，
指著杉樹根下的我發瘋似的一再叫喊：

“殺了他！
　祗要他活著，我就不能和你在一起！”

“殺了他！”
這句話像狂風暴雨一般，
就要將我頭朝下刮進遠遠的黑暗深淵。
這麽可憎的話語，可曾一度出之於人類之口？
這麽可恨的話語，可曾一度響在人類的耳鼓？
這麽……
（突然一陣爆發式的嘲笑）
我聽到那番話時，就連強盜也大驚失色。

“殺了他！”
妻子邊喊邊纏住強盜的胳膊。
強盜死死盯著我的妻子，
不說殺，也不說不殺。
妻子不等弄明白，被一腳踢倒在竹林的落葉上。
（又是一陣爆發式的嘲笑）
強盜安靜地抱著雙臂，看了我一眼。

“那個女人，你打算怎麼辦？
　是殺了她？還是救她？
　回答祗要點點頭就行。
　殺了她？”

單憑這一句話，就像饒恕那個強盜的罪行。
（又是久久的沉默）

妻子在我猶豫當中，
很快喊叫一聲什麽，忽然向竹林中奔去。
強盜也眨眼工夫追去，
但是，連隻袖子也沒有抓住。
而我，祗有幻夢一般，觀望這一風光。

強盜在我妻子逃走之後，拿起長刀和弓箭，
在一處割斷我身上的繩索。

“這回看我的運氣了。”

記得強盜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外時，
他是這麽喃喃自語的。
其後，到處一片靜悄。
不，還有不知是誰的哭泣聲。
我解開繩索，竪起耳朵凝神地聽。
呀，仔細聽那聲音，不正是我自己的哭聲把？
（第三次久久沉默）

我總算叢杉樹根擡起精疲力盡的身子。
我面前有一把妻子丟下的小刀在閃光。
我將它拿在手裏，一下子捅進自己的胸部。
一股發腥的東西湧進嘴裏。
但是，我一點兒也不痛苦。
祗是前胸一發涼，周圍更叫靜悄。
啊！
多麽幽靜啊！
這山陰竹林的上空，沒有一隻小鳥飛來歌唱。
杉木和竹林的梢頭，惟有寂寂的日影在搖曳。
日影……也逐漸淡了，
已經看不見杉木和竹林。
我倒在那兒，被沉重的靜寂所包圍。

這時，有人躡手躡腳地走近我的身旁。
我想看看他，但是我周圍不知不覺籠罩著黑煙。
那個人用我看不見的手，
“嗤”的一聲將我胸前的小刀拔掉。
同時，我嘴裏又湧滿了鮮血。
祗記得這些，
我便永遠沉淪在陰間的黑暗中了。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