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苏乏
欢快的开场音乐和近乎恶搞的主角行为令我一度以为本片是一部别开生面的愚民之作,但即便不去探讨影片中如闲笔般映射的敏感事件,亦能够为某种难以疏解的悲伤情绪所感染。《曾是超人的男子》有一款稍显新颖的视角,至少对笔者来说算得上有新意:一名遭遇生活重创的男子,试图摆脱童年时家庭阴影,通过扮演“超人”这一身份,虚构了自己的生活与眼中的整个世界。他赋予自己“超人”的使命,并借此一寸一寸地影响并改变着有限的世界;但终究奇迹没有发生,他也不得不重新审视冰冷现实中自己沮丧的情绪与脆弱的神经,当他从臆想世界的洁白云端跌落回凡夫俗子冰冷的躯体,伤疤便重又被揭开。
本片如被一层蒙板,逐渐加深了灰度,虽然黑的意志并未触及本质,但手法十分决绝。这个在影片一开始活蹦乱跳穿着夏威夷衬衫的男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也随时间的推移而真相大白,他失败了吗?或者说他是否真的未能完成自我救赎?至少他改变了他的“搭档”宋秀晶——一档电视栏目的编导,他们互相介入了彼此的生活,并成为某些悲剧中无能为力的知己。影片很有诚意地请来了全智贤,以她的资质饰演这样一个角色自然游刃有余,从某种程度来讲,她具备当代女性的自主、敏感、任性、诙谐甚至凶悍、冷酷等一系列特质,以旁观者的身份参与到记录、思考片中男子重建生活的信念,治愈悲剧的灼伤,补偿世间冷酷的深层戏剧中,是很有看点一种编排。
本片有着低于生活的态度,戏谑、自嘲,甚至有些过于文艺,好在遍地开花的荒诞段落虚实结合,不苟言笑的状态与溢于言表的狂喜相得益彰,才不会使得真相揭晓,男主角无法再对悲愤与伤感置之不理时,那种抒情与控诉的腔调有过于不适的抽离感。此时回想彼时的音乐,欢快中竟也流露出或深或浅的悲惋。
“就像那个头上扎着金枪的超级鲸鱼那样,他的脑子里有克利普顿矿石的秘密,以此来记住他是超人,他不停完成一段段帮助别人的任务。但是听他说,地球人总是太忙碌了,而他的生活显得孤单和格格不入,但他也拥有自己兴奋快乐的一刻。”
幼稚的事情比政治更值得玩味,因为它们更通人性,满足于小我的谦卑,止步于处世哲学的铜墙铁壁,没有标准化的符号,更多地存活于不为人知的内心。现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对于某些人现实便是饰演,对于另一些人现实却是无法再自欺欺人,“他的记忆是完整的,但是我们给他抑制情绪的药,他感受不到悲伤。他的记忆和情绪之间的通路被控制住了,他不会对你生气。”《曾是超人的男子》终于还是还原了现实,即便几多无奈——宋秀晶点燃嘴边的香烟,“超人”缓慢地将头转向她,药物令他神情呆滞,而记忆令他有所反应,但他已然不再如从前那样制止她抽烟,劝诫她不要伤害自己的肺部了。
电影在结尾处的叙事几乎失控,它最大限度地混淆真实与虚构的的情节,并相互影响遥相呼应。种种“超人”的迹象仿佛真实存在一样在生命的临界点予以曾是超人的男子告解,还给他尊严,他从楼上一跃而起挽救了火焰中的女孩,他回到童年以手做盾挡住了流弹。或许,影片讲述的这段故事并未能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什么信息,这只是对他来说稀疏平常的怪异行径的一个又一个延伸。今天和昨天没有什么特别,因为他活在假象与回忆中,为唯一的真实而不断强化生存的意义。最后他微笑着离开了这个世界,而因为种种原因得以幸存的现实生活,在每个人心中细小钥匙所开启的微妙变化中,继续它富有层次的平庸与疯狂。
2009.11.14 苏乏,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