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月吟》时,还处于对日影的强烈抵抗阶段。那时正热衷于复杂的蒙太奇,迷恋着速度与激情。至于某人说这个片子的结尾感动了他,我很不以为然。——坦率的说,我那时只是把拓也划分为单纯的“恋足”类型。对于电影海报的宣传语“他想做她的狗”,我觉得简直就是夸大其辞的噱头。以最快的速度把片子拉了一通,只看到他的下跪、舔脚,再就是捆绑。失望,失望……心里最大的失落就是:难道他们认为“狗”的意义就这么简单吗?尽管盐田明彦已经做得不错了,但我想,身在其外的人,未必就更了解。
后来为了一些缘故,给同伴推荐了这部片子,然后自己也得以重温。渐渐,我发现我自己并不像先前想象的那样,与纱月不同世界。渐渐,我倒觉得我的精神世界,越长大越单纯,反而理解了他们。
对于真正的Femdom倾向者和BDSM爱好者来说,《月吟》比起那些为了SM而SM的日本女王片来说,实在是太过纯洁。比起那些刺激我们身体和大脑神经的内容,拓也和纱月的成长太过缓慢。相对于现实中艰难的生存,他们的结局又过于理想和浪漫。有几个M可以真的在现实中寻到属于自己的主人呢?
当青春并未远去但已经在开始变淡的时候,我抓住它的尾巴,想再看一眼这些年我所穿越过的荆棘。除去那些有关黑暗社会和义气弟兄们的记忆,青春里最漫长的梦幻和煎熬,也就只有这个了。性的朦胧意识比谁都早,爱的方式却又比谁都特别。我一直觉得自己的青春那么残酷,却没有注意到是因为自己都没有搞清自己的性别身份。我搞不清楚我那些失败的爱恋到底是因为什么?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在爱情之外,我还总是幻想别的东西——那些邪恶的、不洁的念头。我自以为是善良的女孩,为什么有时候心底的黑暗角落邪恶的连自己都感到可怕?
我不认为,那些思想会伴我一生——或许是还太小的缘故,我坚信我在未来会像所有回头是岸的浪子一样:抛去过去种种荒唐事非,回归到正常的爱情中来,回归到普通人的婚姻生活里来。每一次漫长的幻想都总会令我一阵罪恶,我总是想:我不要想这些了,我不要这种虚幻的安慰了,我要和她们一样的平凡的爱情。
如今看《月吟》里纱月的挣扎,我深深为她心痛。其实拓也还好,他起码找到了他梦想的那个人,他有着那么坚定不移的信仰和意志。在这样的一对关系中,作M的那一个,往往比他的主人更具有安全感。他可以把他的一切都交给她,任她安排摆弄,无须担心明天的生活是不是还有阳光。
在月光里,他可以在手淫后香甜的睡着,却不知道她要为他的存在苦恼。一个真正天生的“王”者对自我身份的认同,是一个最为挣扎的痛苦过程。
现在还记得高三那年,嘉陵江边上的清冷月光。我一个人的窗户明亮,一个人抽着烟背着历史政治,一个人思考我的爱和取向。那时候的嘉陵,多么像《月光的吟》!那些大雨磅礴的夜晚,多么像他给她坦白跪下的那段泥泞!那时候的我,多么像挣扎时的纱月!她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不为任何事悲伤,却总是想要流泪。”
我也总是怀疑,我是不是不适合与男人的爱情。我总是悲伤的想流泪,我是不是真的那么异类。我明明就是这个我,这个骄傲的、自信的、单纯的、傻笑的,还有点悲伤的我。这么个小女孩,为什么就不能拥有她喜欢的爱恋?
“我喜欢看你痛苦的样子。”这句话从纱月口中说出的时候,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同时冰冷而又炽热的女人了,她已经开始认识到了自己的身份。所有的挣扎和苦恼都是值得的,所有的愤怒和绝望都没有白白浪费。当她的脚踩在拓也的裤裆上时,不知为何,我竟然微微笑了。我想,她一定是找到了内心里最真实的愿望所在。拓也的痛苦、忍耐和可怜模样,也终于彻底摆脱了先前那只富有主动性和攻击性的形象,完全转变向了一只真正的狗。他们都完成了一次真正的身份认证与自我觉醒。
其实,走到这里,这条路才真正开始。但电影却已经可以完结了。再往后,只不过奴性的加深培养,只不过是将先前的枝蔓都割掉,给他们二人一个完美的虐恋恋人关系。这也是所有男M都期望的结局吧,最终只有自己属于主人,其他人都不过是过客。
月光的吟,多好的名字。闭上眼睛,似乎就可以听见潜伏在黑暗中城市里四处流淌的欲望与呻吟。那些热烈的合欢,终究也不过是一夜露水。而某一些孤独的呻吟,却往往埋伏着最冰冷最绝望的忠诚。在他们赤裸身体的时日,诉说爱恋的不是炽热的拥抱和亲吻,是冰冷的地板,是紧缚的绳索,是辛辣的鞭子,是令他们感到安全的项圈和狗链,是为她的身体舔舐的舌头,是绝对的忠诚与服从。
而真正能够拥有纱月的拓也,和拥有拓也的纱月,都不多。但请那些占据了道德高地的君子们相信,当他们赤裸身体的时日,才是他们最纯洁的青春在绽放。在这个被道德与伦理包围的城池里,存活本就不易,而那些为数不多的拓也和纱月们,每一个都是奇迹。
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