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赉诺尔——倦鸟已归时,斯人独憔悴
单从影片的名字《扎赉诺尔》来看,我以为导演给我们呈现一个矿区的衰落史,进而折射一个地区一种工业抑或是一个时代的转变或终结,附带着还要表现一群人面临的生存危机。但是在观看影片的过程中,始终没有太多镜头去表现这片矿区,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沉默的男人,没有过多的语言,沉静但不沉闷,一段分离的故事,像诗一般,浓烈悠长让人回味无穷。
一、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语出元无名氏的《马陵道》,《马陵道》讲孙膑与庞涓的故事,这句话是出山前庞涓讲给孙膑的,知道他们故事的人都会感觉庞涓讲这句话很虚伪,但几百年来它却总让我们徒增离别的愁苦和无奈。还是这句话,让导演赵晔把这种愁苦与无奈赋予两个男人,他的故事让这句话变的纯粹。
师傅朱老头和徒弟李治中,情同父子,他们工作生活在扎赉诺尔。简单枯燥的工作中,他们感受属于两个人的快乐,喝点小酒,唱唱老歌,生活就这样平静。
朱老头要离开矿区了,治中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没有师傅的日子将会怎样,没有人陪他喝酒陪他唱歌,也没有人陪他一起沉默。
离别终究要发生,治中唯一可以欣慰地是他陪着师傅走完回家的路,这一路更加沉闷。朱老头一直抽烟,长长的吐出忧愁;治中喝了不少酒,让自己的神经麻木。他们都希望离别能够慢点,再慢点……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离别的那刻,没有过多的语言,两个人把帽子换了以后,治中旋即掉头离开,那么决绝。掉头一去是风吹黑发,可能回首再见已雪满白头。治中不想让朱老头看到自己的悲痛,他要把这一切埋在心里,把这份情谊酿成一坛绵醇的酒。朱老头长久地立在那儿,仿佛在遥想过往的种种
二、创作风格
《扎赉诺尔》的灵感来自于两个方面,一是“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这句老话,一是一篇关于中国最后的蒸汽火车和扎赉诺尔露天煤矿的报道,可以说影片是这两者碰撞的火花。基于此,我们在观影时发现,影片在风格上已呈现出两个维度,一是抒情的,一是现实的,而抒情的占据主导地位。影片最终的面貌与导演初始的整体构思是相符合的。
整个关于离别的故事是抒情的,人物以及经后期处理过的不少画面也是抒情的。影片中很少对白,而且缺少戏剧性,因此故事叙述和人物表现就要倚重视觉影像。影片中很多场景弥漫着蒸汽,这既与矿区真实环境相符合,又是抒情的手段。大远景下空旷的大地,轰鸣而过的机车,叹出悠长的蒸汽,与人物间不舍的情谊相互映衬。现实感的呈现是主要因为影片的灯光主要依赖自然光,室内也只是使用了简单的迪灯和钨丝灯,因此这种自然光效下的环境表现充满质感,矿区和北方边境表现充满力度,使人信服。
当然,抒情性与现实感是密不可分的,人物抒情和环境的力度之间形成充分的张力,使得影片不至沿着一个方向走向极端。
三、口哨和《恋曲1990》
朱老头和治中都那么少言寡欲,口哨和歌唱成了他们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这样的设置使原本沉闷的故事和人物增添了一份轻快,同时也是人物情感更加浓郁。
口哨作为语言的补充而存在,其本身表意具有隐秘性和丰富性,而它的这一特点与影片中人物的性格相契和。治中总在吹一段《猪八戒背媳妇》的音乐,而且对着一个女孩吹过,始终关注着女孩,但又用口哨表现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导演以此轻松地把治中这个人物的性格立体的表现出来,观众通过这就能知道一方面治中不善言语表达,但他会用另一种形式表现自已的喜怒哀乐,另一方面治中是纯朴的,他的性格里有份真,他的感情浓烈。
朱老头也吹口哨,不过他吹得很不流畅,他吹《恋曲1990》,这是一首非常抒情的歌曲,朱老头吹的不好听,断断续续,但却充满感情,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徒劳的叹息甚至是无泪的哽咽,口哨把朱老头对治中的不舍之情和心理的无奈表现得淋漓尽致。
师徒共唱《恋曲1990》是一处情感的高潮,这处高潮段落并没有处理的过于紧张和饱和,而是一张一弛,错落有致。朱老头严肃的不成曲调的哼唱,治中轻松而流畅的歌唱,两者相互补充、交流,听者无意,唱者有心。聊借恋曲伤离别,此中甘苦两心知。
四、环保和同性恋
环保和同性恋,放在这可能很突兀,但看片会上确实有人提出这两个问题,这倒是挺富有戏剧性的。
环保问题提出的依据是影片中出现的破败灰色的矿区以及大量被丢弃的白色塑料袋,因此有人说这样的场景呈现很明显是在为环保的严峻性敲警钟。同性恋问题依据在洗澡那场戏,有人提出师徒两人太暧昧,哪会有一个大男人给另一个大男人深情洗头,很明显就是同志。而导演在回答这些问题时很是无奈,他说他根本没有想要去表现这些东西,更有意思的是影片在很多国家放映过,只有中国观众看出同性恋问题。
出现这样的问题一方面是观众本身对影片理解的多义性,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有人认为这部电影前半部分就是同志电影,有人认为影片部分的体现了环保的主题,这当然无可厚非,何况导演一直在强调影片要观众自己解读;另外一方面,这两个问题的提出也明显的暴露了编导在处理个别情节上的模糊和暧昧,导演强调影片的主题是师徒两人情同父子的感情,是“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的无奈和忧伤,所以编导就不能让其它一些东西出现来干扰主题的表达,或者说不能让观众从影片总体忧伤的调子中跑出来而去思考什么同志问题。所以,依导演的说法,从使影片结构和主题紧密上来看,洗澡的那段完全可以不必出现,因为它的存在一方面迷惑观众进入由导演完全否认的另一个想象世界,一方面又与主题表达没有紧密的联系。
有一种无奈,是倦鸟已归时;有一种感伤,是斯人独憔悴。谨以《恋曲1990》作结。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
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
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
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轰隆隆的雷雨声在我的窗前
怎么也难忘记你离去的转变
孤单单的身影后寂寥的心情
永远无怨的是我的双眼
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
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
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
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轰隆隆的雷雨声在我的窗前
怎么也难忘记你离去的转变
孤单单的身影后寂寥的心情
永远无怨的是我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