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尔兰历史也有灿烂五千年。12世纪中叶,英国开始入侵爱尔兰。两方冲突存在了700多年,中间也出现过类似“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遭遇。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爱尔兰南26郡也正式独立成国,北6郡因为英国移民已经占60%,爱尔兰土著只有不过40%,投票决定归属何方时,北爱尔兰生生地从母体割离,仍归英国统治。英方岐视镇压北爱尔兰土著方,两方不断发生重复暴力冲突,北爱尔兰跟“问题”成为一个固定词组。《因父之名》的故事就发生在北爱尔兰首府——贝尔法斯特。
裘利是一个小毛贼小混混,警方明知他们连基尔福在哪儿都不知道,不是炸弹伤人案犯、不是共和军时,为了尽快平息英国境内对北爱尔兰的敌忾,将他们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判了终身监禁。裘利老实巴交的爸爸、姨妈、表兄妹等都受到牵连,被捕入狱。
开庭前,法官将两只脚搁到桌子上,法庭就是他说了算,裘利等人的命运如捻齑粉。宣判时,法官咬牙切齿地说:“我希望能判你叛国罪,我将毫不犹豫地处以绞刑。”监狱里英国人对北爱尔兰人的欺凌同样存在,餐厅里不允许北爱尔兰人进入。这就是为什么真正的炸弹案犯、共和军乔,进了监狱就要开打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乔制作火枪焚烧监狱长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一个小混混的冤枉会引起社会上大规模的游戏示威,因为这是民族间长期的仇恨,是北爱尔兰人争取自己位置而不得的屈辱斗争。
可是裘利一群人并没有参与任何激进组织,并不想触动任何一方,并不想任何一个人的生命受到践踏(裘利父亲指责乔伤害生命,坚决不与之合作申冤),只希望平安生活。可是生逢乱地,如何能够?
《因父之名》并没有把重点放在政治纷争上,它讲了: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一个平头百姓家庭如何无端获罪,如何在悲愤中苟活和死去,如何将被压抑的爱点点滴滴洒给亲人。
裘利心理不健全,一直担心父亲瞧不起:“我一直很坏,是吧。”自己对自己不承认:“为什么我做错的时候,你总是跟着我?”父亲的任何发声都对他形成压力和抵抗,任何关心都对他产生羞辱和愤懑。裘得似乎找到了一个活着的目标:跟父亲对着干。他愿意不断地做出格的事,让父亲心惊肉跳;做父亲反对的事,让父亲无奈。——这成了裘利能力的反证,心理的满足。
青春期的孩子似乎都这样不省心,裘利妹妹布莱迪不怎么上学了,把头染成金黄色,戴狗项圈,链子的那一头拴着一个男人。——听到妈妈探监时的讲述,爸爸还是没有任何办法:“随她高兴吧。”
听到法庭终身监禁的判决后,裘利站起身回监,镜头采取仰视,儿子高大的冤屈将父亲压迫得更加弱小。坐穿牢底,父亲自己倒没什么,他哪里肯让心爱的儿子一辈子毁?所以他执着地上诉。父亲的爱没有被儿子的敌对攻讦而退却,做为父亲的要求并不多,只要裘利是父亲的儿子就行了:“不要紧、不要怕,”“放轻松,”“只要知道有个好儿子就行了,”“我们不会有事的,”“别灰心,”。
面对父亲,儿子产生无谓而强烈的挫败感。这是青春期对自身能力的怀疑,对前路的渺茫。面对儿子,父亲同样会产生无谓而强烈的挫败感,父亲约瑟并不十分情愿儿子接下上诉的活,嫉妒儿子可以下楼和女律师约谈。这是老年期对自身能力的绝望,对死的恐惧。父亲约瑟对裘利说:“我快死了,我害怕死在陌生人当中,害怕丢下你妈妈孤伶伶的。”父母对孩子也可能产生敌意,产生害怕。但因为父母对孩子的爱是无条件的包容,孩子的心理问题得到无限的理解和重视;而孩子对父母的爱是有条件的给予,有条件的弃之不理。所以父母的内心恐惧常常被忽视被漠视。
(我的父亲七十了,很正直很善良的人,很爱我们的父亲。可是他天天在惊惧中,我们哪一句平平的话,也会被他揪出挑衅来,认为我们是在对他做为父亲的地位和权威不尊重。他说:“你们三个联合起来我也不怕,想让我低头没门。”他从外面回来后,我们要及时打住正闲聊的话,他会以为我们在笑话他,或者谋划违逆。父亲害怕自己老得不能动的时候,一向什么也不靠别人的人,到时怎么跟孩子张口?张口就是对自己能力缺失的承认,这无疑是自己对自己权威的剥夺。
通常都是父母无限宽容、承受儿女的不端,到了父亲衰老、焦躁、不肯落架的时候,到了父亲隐隐作痛、害怕儿女瞅他熊的时候,我们做儿女的是否能给以无限的宽容、承受和等候,不怕他暴怒、反目,只要他是我们的父亲就行了?)
裘利终于开始直面自己的软弱和逃避,直面父亲的坚强与忍耐。终于对父亲说了一句与爱有关的话:“开心的时候,就会回想你手上的烟草味儿。”约瑟还是死在狱中,死在陌生人当中。监狱罪犯们竟然比正常社会的公民、比公检法的干警更有正义感,更人性,更懂得真善美。狱友们把废纸点燃,从一个个囚室的窗口下慢慢抛下,一片星光,为可怜的约瑟送上一程,送上温暖的指路的灯。
明知无罪却被终身监禁、狱中病死,“同情”这个词可以从英国的词典中去掉。生为爱尔兰人,就活该被蹂躏,就活该被剥夺一切权力。一句判词毁了他们几十年的生活,以政府的名义作恶,所谓的正义成为英国人对北爱尔兰人释放仇恨的手段。
北爱尔兰人能怎么办呢?善良得不能再善良的约瑟,是以失去自由的罪犯身份离开人间的。约瑟对裘利说:“忘了拿小调羹。”并递过去。“无论我是死是活,你都不要碰(毒品)。”“他们能遮挡住外面的光,却不能遮挡这里面(头脑)的光。”——无论受到什么样的屈辱,都要努力正常地活下去,以正当的方式,争取自己应有的权力。北爱尔兰人并不都是通过暴力说话,尽管他们有使用暴力的历史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