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组织电影沙龙,但还没碰过科幻,所以特意给科学松鼠会的老大姬十三发邮件咨询,姬老大立马给我推荐了上海的丁丁虫,于是乎,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联系到了丁丁虫,经过沟通,丁丁虫否决了我提议的《2001漫游太空》《我,机器人》等片,而是力荐《这个男人来自地球》,而且在电话中用“原教旨主义科幻”来形容之,我立马兴趣大增,与丁丁虫敲定此片,发下网帖,静待沙龙之日到来。
当晚,丁丁虫如约刻了一张《这个男人来自地球》的DVD,而且精心准备了PPT,在沙龙上讲解生动、互动频繁,好不和谐也么哥!而我本人也受益匪浅,特将当晚心得整理如下,当然这些文字纯系本人的消化和理解,不一定反映丁丁虫的原意。
首先简单介绍一下此片的剧情:《这个男人来自地球》的主角是一个叫约翰的大学教授,一天他准备搬家,然后他的同事前来话别,于是大家挤在约翰的屋子里。约翰此时却爆出一个惊天大秘密——他本人其实是个长生不老者,从石器时代一直活到21世纪的美国,年龄已有14,000岁有余。此言一出,立刻引发了众人的讥笑,话题随即展开,但是随着交谈的深入,一屋子教授反而越来越吃不准约翰的说辞,有人信、有人不信,约翰又说自己见过佛陀、被后人尊为耶稣、与梵高聊过天、和哥伦布扯过淡,种种不经言行,不一而足。当然这也牵扯到更加混乱的哲学、宗教、科学等等的讨论,还引来了教徒的号哭。看到此种情形,约翰只好翻供,说自己是开玩笑逗大家解闷。但此时房间里的一个老医生却发现约翰与自己早年出走的父亲的特征相符,而约翰更是无意间说出了许多老医生儿时的私密细节,老医生由此心脏病突发,死在约翰的怀里。这个结局无疑使得约翰说辞的真伪更加扑朔迷离,大家便在一头雾水中看着约翰驾车远去……
丁丁虫在演讲中
关于此片的评论,总结出以下几点:
1.原教旨主义科幻
这个词据丁丁虫说是他自己生造出来的,意在形容一种富含纯正的科幻精神的文艺作品。以《这个男人来自地球》为例,本片放弃了眩目的特技、刺激的视觉冲击,而是七八个人围在一个屋子里聊天,拍摄费用仅一万美刀,完全是个寒酸话剧的做派。而且片中并未出现任何“幻”出来的场景和物件,全凭主人公红口白牙,娓娓道来。
但是当约翰说出自己14,000余岁的“事实”后,房间内的一帮物理学教授、人类学教授、考古学教授、心理学教授等人都开始攻击、批驳约翰,而约翰也一一给出了自己的解答:例如自己有神奇的愈合能力,所以浑身上下无一伤疤;自己为防秘密泄漏,在一个地方生活不超过十年,然后就搬家消失;由于活得超长,所以约翰知识也非常丰厚,以至于拿了十个博士学位(不知是不是在职的);约翰自己也会死,也跟常人一样会受伤、会得病,只不过是寿命超长……
丁丁虫说,我们完全可以把这部电影的主体内容看作是在进行一个科学实验。当约翰提出一个“理论假说”的时候,科学家——或者说知识精英们总在想出种种办法来意图证伪它,而约翰总有歪理来避开证伪的冲击,从而使整个讨论看起来越来越像大家在证实约翰。其实这就是“科幻精神”——或者说“科学精神”的精髓之所在:按照科学的方法、科学的逻辑去努力构建一个周严的知识体系,这个体系的结果或许是荒诞的,但此种方法却是“科学”的——简而言之,就是胡适那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按照这种精神创作的文艺作品,然后再辅以一些当下不存在的幻想元素,就可以用“原教旨主义科幻”来形容之。
按照这个观点,其实很多大家耳熟能详的科幻电影都不能冠以“原教旨主义科幻”的名头,例如大名鼎鼎的《星球大战》,此片虽然场面宏大、史诗气质浓厚(所谓“太空歌剧”类型),但缺乏科学精神作为严密的逻辑背景——或者说,乔治·卢卡斯创作此系列电影的目的不在于校验某种科学理论或思想、或是为科学理论或思想探讨更广阔的发展路径、或是发起对这种探讨本身的反思,而仅仅是附着了一些科幻元素而已——如果剥掉“工业光魔”的诸种特技,《星球大战》无非是个拙劣的北美版《蜀山传》罢了。大家拿着光剑比划,其实无甚科学内涵。所以,《星球大战》到后面,越来越趋向于对人类社会(片中的外星人无非是变种的人类)的结构、乃至人性本身(当然这里不大涉及关于科学精神的那部分人性)的展现,也就是俗话所说的“软科幻”。
2. 硬科幻与软科幻
我在与丁丁虫甫一谈到“硬科幻”与“软科幻”的时候,他就直斥这是个常被科幻迷们批判的概念,但是在讨论中似乎又无法回避——这俩词在日常语境中往往起着画龙点睛的效果。沙龙上也有朋友提出这个问题,我追问了几下,自然是没有结果。
日常语言的东西,其实是无法定义的,维特根斯坦不是说“用法即意义”嘛,日常语言的混沌和模糊(即所谓“语言的摩擦力”)是我们生活得以前行的动力,但是不在这里廓清一下,似乎很难将讨论继续——在我看来,按照一般的理解,“硬科幻”和“软科幻”区别就在于比较偏向技术类、理工类的科幻作品,就“硬”一点,比较好在纯粹科学的范畴内讨论;可一旦涉及到社会、人性等等层面,就难免“哲学”起来,一“哲学”就玄乎,一玄乎就忽悠声四起,这一般被称为“软科幻”(本文的“科学”等同于自然科学,再者,我一直认为“社会科学”是个扯淡的词)。
“软科幻”太“软”了,往往就成了“伪科幻”,所以“硬科幻”的铁杆粉丝们一般不屑于看“软科幻”,当然这种分类本身就很可疑。例如《这个男人来自地球》,丁丁虫自己也说很难用“软”、“硬”来分类。但是我觉得这里实际上还是隐藏着一个关于科学本身的科学哲学领域内的问题,即我们究竟如何看待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