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王小帅的了解仅仅始于某次国际电影节上,那个时候他正在为他的《青红》寻找市场。后来他的《左右》在柏林电影节上大打伦理牌,亲情牌的时候,我很为一个年轻的第六代导演这样“下作”炒作而痛心疾首。(尽管我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没有资格“痛心疾首”)可能我还是不了解他,甚至可能这样的了解也没有多大意义。还是就电影说事,谈谈他和他的“单车”。
在观看《十七岁的单车》之前,我仅仅看过王小帅的《左右》。“闷”是我对后者唯一的评价。于是,这种观影经验又加深了我对第六代导演的主观印象,边缘、独立、自我,当然这和他们被“招安”又不一样了。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下,我却观看了一部自己相当满意的影片——《十七岁的单车》。
青春的故事本来阳光普照,万物勃发。然而事实上,在这样的花季,那样的雨季中却少不了血的点缀,泪的挥洒。《十七岁的单车》是讲青春故事的,不过是讲疼痛感稍强的青春故事的,而且讲得很好、很精彩。《十七岁的单车》在剧本上无疑是非常优秀的。尽管在剧情某些方面,处理得不够细腻、深入,但是瑕不掩瑜,电影剧本能够在中国强大的主流意识、专横的文艺体制下达到这种水平,实属不易。
导演要表达的思想很明确:青春很美、也很痛,而且和整个社会环境息息相关。单车自然是中心道具,整部电影也基本是围绕着单车归属权这个问题在进行。对于十七岁的小贵,单车是青春的支柱、生存的保障。单车对于小贵的重要性,犹如鳍之于鲨鱼的重要性。小贵因为单车的得失面临着快递公司、小坚同学的困扰。对于十七岁的小坚,单车是青春的荣誉、尊严的象征。单车对于小坚的重要性,犹如尾巴之于孔雀(雄的)的重要性。小坚因为单车的得失面临着组合家庭、早恋女友的困扰。一架单车,两位少年,一样的青春,不一样的忧愁和烦恼。人物设置呈现对称式布局,描绘了同处于北京底层的本地人、外来人的生活境遇。《十七岁的单车》就在这样的框架下详细地讲述了一个让人难忘的故事。
小贵的青春如果不是这架单车,他可能只能回到老家和土地相伴。他想通过这种机会留在北京,艰难地活下去。荷尔蒙的分泌一样让他对女性有着思念,可惜在这条线上,导演处理得模模糊糊,成了影片的一大硬伤。小卖部附近的保姆烈焰红唇成为这个青年除了关注单车以外唯一注意的,假想的等级高低概念疏离了两个人的关系。小坚的青春本质上和小贵一样。他生活的目的是为了高傲的尊严,这架高级的单车正好可以形式上帮助他进入他通常幻想的世界中。这种青春特有的征服感可以让他在同学面前抬起头,在女友身边有面子。两人的青春都是一样的坚韧,一样的痛并快乐着。单车的得失不仅仅是影响两人的现实生活,更极大地影响到了两人的精神世界。单车或许是两人青春最重要的元素,谁要是偷走了他们的单车,谁就是偷走了他们的青春。在影片的结尾,一场惨烈的打斗后,伤痕累累的小贵鼓起勇气向毁坏他们两人单车的那人拍下了砖头,向青春作别。行走在人流匆匆的北京街头,告别了所有的怯弱与胆小,扛着象征自己青春的单车消失在冷漠的人群中。小坚则在挨打之后放弃单车,放弃女友,放弃曾经所有可笑又可贵的青春记忆。结尾并没有交待小坚的去向,但是可以想象他的人生从此也有了新的方向。
整部电影还值得一提的是电影配乐,充满了生活的气息。(看序幕时发现是汪峰作曲,自叹原来如此)阳光中有些戏谑的成分,轻轻松松的。青春毕竟是青春,残酷并不是主菜,它更多的功能是辛辣的作料,让人回味,爱憎分明。
这种类似“青春残酷物语”的电影在国内并不多见,实际生活中这样的青春却处处存在。没有人的青春缺少残酷,缺少疼痛。从姜文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到吕乐的《十三棵泡桐树》,从王小帅的《十七岁的单车》到张一白的《秘岸》,通通在讲述他们青春的故事。在日本,这样的青春影片可能常见,可能和其民族的审美观有一定联系。(详见《花火》影评)。在台湾,少男少女的美好青春则占据了一片天地。但在大陆,关于青春的电影却还是凤毛麟角。《阳光灿烂的日子》大部分是追忆美好,兼顾血泪,《秘岸》则晦涩玄虚,情色擦边。《十七岁的单车》和《十三棵泡桐树》风格写实,后者本可以更加残酷,更加深入,但是很遗憾,种种缘由让我觉得《十三棵泡桐树》是《十七岁的单车》的“山寨版”。(请喜欢“泡桐树”的朋友原谅我说这么刻薄的话)姜文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王小帅、吕乐前赴后继,但是请张一白导演不要太个人情怀的独自闷骚,还是希望你多创作些“开往青春的地铁”。(此导演有才,曾创作《开往春天的地铁》,故此说明,希望不要引起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