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两段看完塔蒂的《玩乐时光》:前半段端着,后半段趴着。
就预算来说,这是一部超大制作;就导演的野心来说,同样如此。
影片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灰暗冰冷的色调,无论是在机场还是在国际展览会中,人们穿行其中井然有序,似乎一切可以朝着高度现代化高度文明的方向一直富集化地发展下去。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语言似乎已经多余,人们的交流只限于小声的耳语,唯一听的清楚的就是无所不在的大喇叭里程式化的宣读。所有外部的声音被分为室内和室外两个格格不入的界面:在室外到处是汽车的喧嚣和工业化得噪声,室内则只有鞋跟敲击地面所引起的回响还有那记忆性坐垫恢复原状时的“噗”。建筑被大玻璃窗包围,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但当你看出去时看不到艾菲尔也看不到圣心大教堂,只有对面大厦的落地玻璃窗里你的倒影和你对视。
就是在这样一个城市里,我们的于洛出现了。对于这座塔蒂城来说,于洛只是千万个有噱头的人中的一个,他的桥段也是全片纷繁复杂的笑料中的几个,可是他总是充当了一个无心的破坏者的角色。每次当于洛挥一挥手提一提腿就把现代化迷局的面纱整个撕掉时,自己却可以无辜地扬长而去。如果说这种破坏者的角色在《于洛舅舅》里还不那么讨人喜欢且流于小打小闹的话,那么在《玩乐时光》里却让人耳目一新且大受欢迎了:于洛在一间从上到下,从老板到跑堂都过度粉饰的餐厅里轻轻一跳就创造了一个民主的小园地,把所有人引向疯狂,让这原本索然无谓的高级冷餐会变得妙趣横生。
为这部影片写简介是徒劳的,因为他有许多条线索,说白了就是一个塔蒂式笑话的大集合,往往影片里的一个噪音(塔蒂对音效的运用继《于洛舅舅》后再一次给人惊喜),随意一瞥就是一个噱头,在许多镜头中不同的景深里甚至同时上演着好几个笑话,让人顾此失彼。这也是这部电影值得一看再看的原因。诚然,在场景调度人员安排方面,这确实体现了一个资深导演的功底,但是将这一大堆创意浓缩在一部影片中一股脑的喷射出来却又像是一个初出茅庐野心勃勃的艺术家所为。事实是,在这部影片后塔蒂确实开始走下坡路:预算被这部历时多年的大制作耗尽(几乎所有场景都是剧组搭建,在一年中群众演员换了一批又一批),创意也必须面对井喷后的枯竭。这直接导致续篇的流产,我们的于洛舅舅也就永远地迷失在这片钢筋水泥中。
值得一提的是,导演用了很多障眼法来玩弄观众,利用视觉上的错觉创造噱头,并一下子搬出了好几个假于洛,他们在机场里,在马路上忽隐忽现,而真正的于洛要到开场一刻钟后才不期然的从巴黎传统的绿皮公交车上跳下。然而,这却也在意料之中,我们的于洛不坐飞机也不会开汽车,他来自一个现代城市边缘那个只存在于过去的生活氛围里,在那里有杂乱的小酒吧,有插科打诨的醉汉,有糊里糊涂的邮差,还有巡回马戏团的来访。。。现在这一切都被城市疯狂的扩张挤没了,只剩下一个个穿着雨衣拿着雨伞的于洛在城市里逡巡,当然,偶尔地,他们也会将这座城市变成一个欢快的花车大巡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