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奉俊昊
主演:元彬,金惠子,秦久,尹宰文 等
T.S.艾略特说,走在你身边的第三个人是谁?我说,是真相。——陆支羽
奉俊昊的《母亲》注定是一个解不开的谜,一如当初的《杀人回忆》一般,甩下了太多的留白。
《母亲》的好就在于你难以真正进入它,却犹然兀自觉得它好,于是,决定一次次回至影像中,细细揣摩。有人说,奉俊昊在剧本架构上过分开放了,用力太深,而致使观众觉得晦涩难懂。在我想来,这或而正是一种天才的叙述方式;又或而,这样的“大师”姿态亦会让人觉得太过疏离。影迷们曾试图以弗洛伊德的心理暗示去阐释影片中人物略显怪诞的行为模式,至终却犹然处于半梦半醒的虚妄中,不能自拔。我亦如是。
真相到底是什么?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亲情的救赎究竟意义何在?又究竟是谁真的疯了?是一个人,还是两个?抑或是除却这两个人之外的一整个世界?
是为楔子。
元彬开始用眼神演戏了,这是好的开始
对元彬而言,就像当初郑智薰(Rain)参与朴赞旭的《机器人也无所谓》一样,多少带点暧昧的成分。而于影迷们来说,能得见偶像凯旋影坛后的如此力作,确是至有口福的。元彬极具隐匿之力的超常发挥与金惠子爆发力十足的飙戏相得益彰,构筑成今年韩国电影的一支戏感十足的奇葩。
影片中,泰宇(元彬饰)的存在,就像母亲(金惠子饰)心口的一个痂。母亲对泰宇的溺爱,昭彰若现于一个个生活细节中。泰宇被车撞到了,母亲不顾自己受伤跑出去看;泰宇撒尿的时候,母亲端着碗喂他喝药;泰宇被关进监狱后,母亲更是冒险出去查案;如此等等。在我以为,我们所看到的这一切唯是浅层次意义上的现实,这其中亦存在着另一个诡辩,即以逆向思维来看待母亲对儿子所做的行为。当我们反过来阐述“母亲是泰宇的唯一依靠”这一话语时,其实泰宇亦同样是为母亲生活中的唯一支柱。母与子正是凭借着这份辩证的牵系才得以相依为命。
母亲在监狱中与泰宇见面的几个段落同样隐约地昭示着一些潜在的秘密。狱中的泰宇开始愈发表现出冷静而正常的一面,我们从他的目光中似乎已然看不到痴傻的色泽;而狱外的母亲却开始陷入漫无边际的癫狂,她的眼神亦显露出恐惧不安的端倪。在我想来,这跟我前面所说的“辩证关系”是一个道理,当牢狱之墙隔开了母与子,母亲的世界失衡了,由是,潜藏于内心中的疯狂的一面开始暴露出来;而儿子原本失衡(智障)的生活,却因为离开了母亲而神奇地显露出同质于常人的一面。就像有人说的,泰宇并不是真傻,而母亲亦不是绝对的正常。甚而换句话说,世上的万物都有痴狂的一面,唯是“隐性”与“显性”的区别罢了;而我们所看到的一切亦全然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母亲的舞蹈就像与荒原的一次对话
相较于监狱中的泰宇而言,母亲所处的“监狱之外的世界”实在是在一个更大的监狱。那场荒原中的舞蹈,在我以为唯是母亲的一场绝望的幻梦罢了。那呆滞而哀恸的眼神,癫狂的手势,令我兀自觉得恍若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泰宇的影子。母与子的影像一瞬间重叠成一个黑色调的匣子,就像魔术师的秘密置换。
及至母亲也犯下杀人之罪,匿藏于光影中的密匝匝的悬念才至终消散开来。在荒诞的“他人即地狱”的人世中生存久了,隐匿于胸口的那爆棚的嗜杀欲望,最终无望地从母亲的心底涌将上来,恐惧亦沦为一种摁不下去的伤疤。母亲的灵魂至终陷入进监狱般的精神枷锁中,而奉俊昊的钥匙亦略略启开了悬疑的门。我们兀自觉得似乎参透了一些潜在的真相,但犹然处于冰冷的虚妄与困惑之中。
《母亲》中的“荒原”意象,一度使我想起艾略特《荒原》中的诗节,“谁是走在你身边的第三个人?”在我印象中,这就像一道神秘的隐式。母亲的那场舞蹈,注定是戴着镣铐的。那癫狂的举手投足,显露着独属于疯子的姿态。她用她独有的手势呼唤着儿子的回归,而这种呼唤就像荒漠中的一支炊烟,意指着“母亲催促孩子回家吃饭”的昭示。那微火炙烤中的灵魂彰显出宿命般的色泽,独属于奉俊昊的难以名状的孤冷气质如此骇然地勾引了我们的神经。就像有人说的,奉俊昊的镜头与叙事风格有着一种强奸观众视听神经的张力。一如当初看《杀人回忆》时,曾有那么多影迷惊叹奉俊昊是“棒子国”的天才。
不要陷入生活,要孩子般执迷不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