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浪漫主义前提是个性的解脱和释放,所以就像拿不出像样的现实主义作品一样,中国当代文艺作品也很少有纯正的浪漫主义,当代中国人背负的压力实在太沉重了,只能靠古代武侠题材来虚构一个浪漫主义世界。从电影上来说,大陆这边就不用提了,香港电影所谓的浪漫主义大都建立在拜金和暴力之上,台湾琼瑶式的浪漫主义建立在中国沉重的家庭伦理道德之上,两者都不能算做真正的浪漫主义。从这一点来看,说《海角七号》是中国电影现代浪漫主义题材的第一缕曙光一点都不为过。电影里那群朴实的恒春百姓,虽然生活中也各自面对着诸多的困扰,但他们的人性并没有因此扭曲,始终保持着善良单纯的品质。在从前的中国电影里,你几乎找不到一个像“茂伯”那样,敢理直气壮地说“我是老人!我有自尊我也会伤心!”的可爱老人;你也看不到一个像“大大”那样,会用一个吻来抚慰一个男人受伤心灵的老成又不失童真的小女孩儿。看完《海角七号》之后,我想每个观众都想生活在恒春——那么漂亮的一片海,那么朴实善良的一群人。真正浪漫主义作品,看过会让你毫不犹豫地感觉想成为作品里的那个人,并且向往生活在作品里描述的那个世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中国电影现代浪漫主义题材的第一缕曙光出现在台湾也是理所应当合情合理。
截至自目前《海角七号》在台湾的票房超过了四亿台币,折合人民币超过一亿,对于2300万人口的台湾来说,这个数字的产生必定会引发一定的社会性话题,蓝绿阵营各自也为该片涂上了一层政治色彩,并且为此争论得喋喋不休。党字的繁体字写法是“尚黑”,我们可以忽略党派人士为维护自身利益所进行的诸多渲染,作为观众我们应该从一个“人”的角度去看待这部电影。如果你了解台湾的真实历史,《海角七号》会在你的视线和脑海里升华到一个更高的层次,上个月我看完宋光宇先生的《台湾史》后写过一片小文(http://blog.sina.com.cn/s/blog_46ffd2010100adr4.html),把台湾那段让很多大陆人迷惘的历史简略地记录了一下,在那篇文章的开头我说“日本对台湾的占领不能算是典型的殖民统治,至少和当时其它欧美帝国主义所实施的殖民统治有差别,因为日本从占领之日起就把台湾看做是其领土的延续,目的在于把台湾变成日本的一部分。”这一点和范逸臣在影片结尾处唱的那首《国境之南》相契合——所谓的“国境之南”,并不是台湾人单纯地对台湾岛南部的称呼,而是当时日本人对台湾的称呼,他们把台湾当成日本国境的最南端。对于片中表现的台湾人与日本人关系所引发的争论,我在此引用一个台湾朋友对一些大陆愤青的评论:“1、台湾不是被日本征服的,是被中国人送给日本的;2、认为两个民族在同一块土地生活50年会连一点藕断丝连感情都没有的,大概只有经过文革和GCD洗礼人性才会这么想——老师防学生斗,父母房子女斗,朋友亲戚邻居街坊都得小心被抓到辫子批斗,人与人之间没有感情完全只有敌意。”
片中给友子的第二封信里有一段让我非常感触的话,“我是战败国的子民,贵族的骄傲瞬间堕落为犯人的枷。我只是个穷教师,为何要背负一个民族的罪。时代的宿命是时代的罪过,我只是个穷教师。”其实这段话是常识,我们不能把一个族群所犯的错误泛泛地强加每一个个体身上,反之也不能把一个个体的错误泛泛地强加到一个族群上,我们似乎也都懂得这个道理,上学时读到古代法律中的“一人犯法全家连坐”时大家都很唾弃,但一旦这种事发生在一个大的时代背景或者社会环境中时,都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了,不信现在回过头来看,无论是文革时的成分划分,还是如今盲目的仇日情绪,犯的难道不是这个毛病?从《海角七号》里我们感受到的都是爱和善良,当影片最后阿嘉和日本歌手一起唱起《红玫瑰》的时候,打动的绝对不仅仅是日本人和台湾人,爱的力量是最强大的,这起码会让一部分犯过上述毛病的人醒悟,从而起到开拓胸襟的作用。无论这个数字有多少,这都是件具有长远社会意义的事情,所以我觉得每一个中国人都应当看一遍《海角七号》。
至于导演魏德圣,他是蓝是绿我不清楚,我觉得也不重要,但我敢肯定他是个爱台湾的导演,而且就凭能拍出这样一部电影,无论他是蓝是绿都值得尊重。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他去年拍的这部短片《塞德克-巴莱》(http://video.yahoo.com/watch/837117/3454947),你会更加肯定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