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的三个形容词,哪一个都不太像是用来形容政客的,但放在米尔克身上,却恰如其分。他绝对不是天生的政治家——他甚至不懂采取一些看起来比较窝囊但实际上很有效的策略,他只是抬着头冒进,从演说到游行他凭着经验摸索和成熟——米尔克的成功,从电影本身看,绝对是人格的胜利。
他抬手挡枪的那一刹那,我也有点懵。他和我一样都是平凡人,对此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在那种情况下,也许我也只能傻乎乎地抱着满心绝望说出一个“No”。枪响之后他面无表情地死去,带着一种木然的外表,那一瞬间内心有万千想法流过,这辈子没机会再实现,又或者最后掠过的镜头,是地下铁初见爱人那张羞涩而年轻的面庞。
作为我个人来说,一直并不喜欢同性恋电影。这更多的出自生理上的本能排斥,感情上好歹还能理解。拍得干净明朗的断背山,我就格外喜欢,那里面没有半点粘稠状的情感,即便不被世间所容忍的爱情,也是如怀俄明的风景一样大刀阔斧,细微处又绝不含糊。米尔克在这点上,做得也很好,虽然从感性观点上来说,我仍是更喜欢断背山。
古斯范桑特保持了他一贯的手持和近景特写,真实,冷静,考虑到他本人的基佬身份,这样的渲染已是难能可贵。米尔克的一生已经是个传奇,只需客观展现,给西恩潘足够的发挥机会和表演空间,感染人真的不需要格外附加多少电影语言。他和米基洛克,都是今年男主角小金人的最热候选:从才华来看,西恩潘略胜一筹;从人戏合一来看,米基洛克更了无痕迹。
人其实是最狭隘的动物,他有思想也有能力,却经常把这些思想和行动的能力用在镇压异端上。米尔克不幸生于那样的一个年代,而在他身后,同性恋到今天仍未得到足够容忍和理解的空间——它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在民间流行,在这风光的背后,仍是民间浓重的有色眼镜和官方的模棱两可扭扭捏捏。但我想米尔克若在天堂看到这一切,他不会觉得意外。
少数派的存在永远都很艰难。古斯范桑特的高明处,在于他并没将这个片子单纯限定于同性恋的故事范畴内,而秉承了米尔克的宣传纲领和施政精神,同性恋和黑人、黄种人等等都一样,是美国社会始终占据少数的小小群体。为同性恋斗争和呐喊的过程,就是我们每一个人反击歧视和不平等的过程——莫大共鸣,由此而起。
米尔克没法改变什么。他和他所代表的亚文化,在那个年代里,又或者一直到现在这个年代里,弱小的态势从没改变过,只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而已。他知道这个结果,即便一次罕见的奇迹般的胜利给他带来人生中最后的狂喜。重要的在于过程,在于他唤醒了什么,在于百万人手里的孱弱蜡烛终于能汇成光明的洪流。
所以我觉得,米尔克是一个启蒙式的人物。他也许从未认识到身上如此重大的意义,他所做的一切,就如文章开头我说到的那些形容词,是出自于一个热情、单纯、深情的凡人。他没想过那么多,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对政敌兼盟友的翻手为云覆手雨,将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米尔克像一个孩子一样在前进——不可能每个政客都是孩子,但孩子保持住了政治最后的一点良心。
Many people love God all their lives without seeing Hi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