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没有电影,保罗·纽曼或许会像一个典型的中产阶级男人那样,低调地走完自己的日常人生:生财有方,散之有道,与爱人执手一生……是电影不断放大他那张英俊的面孔,和一众牛仔、流浪汉、骗子的形象,“让各色美丽女人心甘情愿地随其浪迹天涯,最后又毫不留情地将她们一个个抛弃”,也是电影使他融入狂欢的1960年代,成为那个怀疑的年代里一抹优雅的希望。但成为超级巨星却侵犯了他的自我,他为摆脱那些名声而沉醉于赛车手的孤独,也让色拉酱生产成为他的新动力,要知道,当年他正是为了摆脱家族生意才逃入演艺圈“避难”的,正像他片中那些随时远走天涯的浪子,他在内心和外界之间挖出了护城河,架起了吊桥,只有极少数人曾被允许走进“城里”,比如罗伯特·雷德福。这个圣丹斯电影节的创始人和纽曼合作了《虎豹小霸王》,70年代“伙伴电影”的滥觞,完美的“两个男人的爱情”。

保罗·纽曼
纽曼曾经被称作“白兰度第二”,但英俊的面孔阻碍了他被视作一个性格演员,他也很少像方法派演员那样即兴表演,他更信赖严格的排练,电影学者巴·帕里斯曾将西恩·潘、德尼罗、白兰度、保罗·茂尼这条线上的演员视为“一根使美国男儿的心灵备受折磨的主线”,“他们在塑造的角色中已失去了本来面目,只是在其心理保护面罩背后才能看到真正的他们”。纽曼却游离于这条主线的边缘,他在银幕上塑造着美国英雄的性格来源:孤独的暴力,与社会的格格不入,在现实中,他却沉潜在美国梦的底部,在郊区过着与好莱坞几乎绝缘的生活。某种意义上,他是詹姆斯·迪恩早逝后,好莱坞迫切寻求的中产阶级美学的代言人,演技和容貌的完美结合、时尚的驱动器,虽然他始终在摆脱名利的遮蔽。更重要的,他是真实存在的巨星,没有虚假的灯光和修饰过的神秘。但迪恩死在自己的时代来临之前,而纽曼却在活着的时候就目送他的时代远去。确切地说,那是属于白兰度、纽曼、雷德福、帕西诺、德尼罗这一系列经典美国男人的,他们曾是迷茫年代的信仰和支柱。在纽曼那些人性化的表演里,即使是暴戾的角色,也常藏有深沉的希望,西德尼·波拉克说,“他的表演中有一种迷人的磁性,你能感受到他的智慧和思考,他有着深潭一样的奥妙。”
这种奥妙随着这些老男人的渐次离去和好莱坞对机器人演员的日渐钟情,已经悄然消失在爆米花的声响里。

原来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你简直无法用任何东西来增加他,他自己已是一个完美的宇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