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从来都是一部无从诉说的历史。陆川一直强调,《南京!南京!》的所有,只是为了还原最真实的历史。现在它不需要我们的愤怒,不需要我们的悲苦,不需要我们的唏嘘,它只是需要我们每一个去观看的人带着自己的内心去感知,它不是为了大众的首肯而存在的,否则这部又一次撕开民族伤口的影片便没有任何存在价值。对于我,陆川做到了,这只是一部试图还原客观历史的影片。
不要让我给客观历史下一个定义,每个人心中的南京都是不一样的,纠缠于表面的表述毫无意义。从陆川给我的视角看过去,我看到了一个和从前不一样的南京,一个让我更觉真实的南京。带有血泪,而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带有仇恨,却不是单纯的战场拼杀,带有愤怒,也不再是一味的哭诉。这南京,于我,带有不可违抗的尊严,那是无法抹杀的有死亡气息的尊严,那是30万人用生命在诉说的东西,那是子弹打不穿的城墙,刺刀刺不透的身躯,鲜血流不尽的言语,那是一种无声的抵抗,那是沉默中的愤怒,是在死亡边界上所特有的由骄傲而生的轻蔑,是不可被埋葬不可被枪杀的傲。正视这样复杂的尊严和傲骨,重塑我心中的南京。
废墟下的不屈。心房开出的玫瑰。痛的彻骨,也冷艳得让人无法靠近。
影片是黑白色。通俗的说,因为这是中国人的痛,黑白是以示铭刻,以示屈辱,以示缅怀。而现在,对于我,《南京!南京!》的黑白是与它的无声融为一体的,倘若这黑白换为生动的鲜艳,这无声便进行得不那么彻底,这深刻便成长的不那么透彻。一路下来,整部影片的声音在我心里只剩下那句“中国不会亡”和“shoot me”以及角川自杀的枪响。并非有意使其对比,而是对于我,其他的言语却是多余,确是陪衬。黑白映照,你看那中国人眼里的黑,黑得深入骨髓,是知死期已至的明白,是任你宰杀的轻蔑,是相信中国不会亡的坚定,是无法替代的一种骄傲,你看那南京上空的白,白的空无一物,是纯粹的表达,是无声的争抗。不需要谁的评判,它知道你心中自会体味这黑白。就如那一刻,身边是此起彼伏的怒喊,唯有陆剑雄一言不发,静静的站立着,带着莫测的表情,安然中散发出的力量,它知道,你自会体味这深意。
就如同是一组静置的图画,偶然风过,掀起无数波澜。好似年华中那些细碎的琐屑,以为是过眼云烟,实则已在你生命中打上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这是静的力量,也是静的生。角川每一次的情绪变化,每一次眼观别人的生死有所认知,都带有悄然的意味无声蔓延开来,延伸至那个引领他由活着的艰辛走向死亡的安宁的未来。那些无声的诉说,比挣扎更有力,比叫喊更动人,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深入内心,让你感受她无声的侵蚀,带着骄傲的愤怒,带着自豪的仇恨,那种不屈,那是杀不掉的威风,杀不灭的抗争,是以生命的名义,以死亡的形式,静静铺陈开来的南京,凛冽之中却无端生出一股霸气,使人无法正视。就如那一刻,被士兵带向慰安所的姜淑云坦然走过角川,轻吐出一句“shoot me”,将死之人却有着无比的张力,那轻声而出的一句,那两个词,仿佛化为30万人的力量,以最重的强音,在心房击打出最艳丽的音节。不需更多情节或语言,它知道,你自会体味这深意。
请看着他们的眼泪。不同的场景,同样的情感,不同的主角,同样的力量。这天,这地,为之黯然,不同的故事流着不同的眼泪,不同的眼泪却浇灌同样的历史。江一燕举手的那瞬间,回头张看的那瞬间,已知其命运,故而才能看着发呆的角川,笑得那样空白。拉贝跪着的那瞬间,角川举枪的那瞬间,眼泪如同笑靥一样苍白。我们已不再那么需要遍是“打倒帝国主义”“中华民族万岁”的电影了,经历过拥有了那样强烈的民族感情后,我们应该重新回归到生命里安静的原始状态,从那些单独的个体中看到整个民族的祈愿,从那些个体的眼泪中看到整个世界的祈愿。每一段历史,有我们的血泪,也有其他人的血泪,不同的血泪,却也流出了同样的内涵。这一段历史,有我们的屈辱,有我们的悲哀,却因时代被重新赋予深意,这深意,也如同《南京!南京!》里抗争的无声。
如同站在悬崖边凝视脚下,对峙生死。静的可怕的心,也表达得可怕。它需要无比深刻的内容。
在全世界叫嚣时安静,需要巨大的勇气,因而这静也表达着更深入的力量。这无声的争抗,这是《南京!南京!》。不再为单纯的铭记,不再为单纯的指责,也不再为单纯的哭诉,我们却可以感受到更多,这不可比拟的诉说,不可超越的力量。
这深意,它知道你会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