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岸：黑夜号航船

毫无疑问，张一白长久以来执着于都市情感题材。只是他的电影，多多少少都没能赶上电视剧处女作（也是唯一的一部）《将爱情进行到底》那样轰动，那样深入一代人成长的记忆。幼稚、粗劣，却因为时间远去沥出单纯和美好，当初的明星们此后不断浮沉，面目全非。

在产业的细分上，张一白也有点儿尴尬，他的每一部大银幕作品，都有一线明星参演，从最初的徐静蕾到后来的胡军、刘嘉玲、赵薇，再到这次《秘岸》里的莫文蔚、蒋雯丽，但包括他本人和电影公司在内，在票房上估计从未有过任何出格想法。

这似乎可以称之为“大明星、小制作”。张一白越来越执着于十分自我的艺术表达方式，相比起上部偶像色彩浓重的《夜•上海》，这次“爱情三部曲”的收官作《秘岸》则是完全沦入小成本艺术片的范式，不再寻求与大众达成任何通俗的共识，更晦涩，也更封闭。

据说此片在中国传媒大学小范围上映时，结束后台下均是一头雾水，张一白在年轻人的嘘声中回答完了一些提问。听起来当然有些激烈，但导演特意安排了演员在结尾公开指责悬念解决得难以置信、不合逻辑，剧本在主体故事性上的不自信略见端倪。

背景设置在重庆，一条混浊的江将城市分成两半，对岸是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江上架着一座还没修完的钢质断桥。影片以孩子的玩偶特写为分割点，文学式地讲述了母亲、父亲、女小三、男小三以及孩子的暗恋对象，人物不算太多，但难分主线支线。

和张一白之前的作品类似，这里并没有清晰干净的情感，还可隐隐约约见到性的暗示。莫文蔚曾透露导演是特意在重庆最热的时候开拍此片，演员们被迫和剧中的角色一样烦躁不安、湿热压抑，而她的腿也从侧面印证了这种说法：成了情绪的突破口和渲泄点。

檀健次和莫文蔚相差了20岁，但在表演的层面上惊人地达成了一定默契，在整部《秘岸》中所贯穿的不伦之恋，虽不明朗，细节和张力却都还比较充足。莫文蔚那一双修长的腿，被镜头以不怀好意的姿态屡屡掠过，正代表了18岁少年经历着的蜕变。

在熟女与暗恋少女的无形争斗中，少年被催生成了一个性早熟，被删去的情欲戏其实不太必要，因为他最终弃谁选谁足以说明这道本可势均力敌的选择题。张一白有意无意地将主题引向这里，而父亲车祸真相反倒若有若无地变成了辅线。

在感情的相互交融中，不仅莫文蔚和檀健次发生了联系，她和蒋雯丽之间，同样有着互为镜子但又处处补充的一面。可以说，在对方的性格和精神中，她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影子，并成功地影响了对方。虽然蒋雯丽（母亲）的转变痕迹更显，但莫文蔚在骨子里更为深刻。

应该说，蒋雯丽在《秘岸》中的表现，至少是全片的最高点，真实，精确。她不仅抓住了一个中年女人向里和向外的欲望，并且成功地让时间在这个角色身上留下了痕迹。相比起只是一个标识的莫文蔚，蒋雯丽的弹性几乎是无限而极具活力的。

赵天宇和张一白共同编写的这个剧本水准并不低，内里不仅包含了男人与女人的命题，也隐藏了女人与女人的互动，而且后者看起来更潜移默化，表演的空间也大得多。这让人想起赵上次导演的《双食记》，谁能说没有一点余男和江一燕的后续劲力在呢？

尽管整部电影的节奏被刻意控制在十分缓慢的程度，曾志伟（父亲）遗像的多次表情变化仍显得有点急于倾诉，给影片平添了几分诡秘和阴森。导演试图通过这个简单的小伎俩来暗示真相和情感，不过玩得稍嫌大胆和超现实了些，脱出了全片一直平抑的氛围。

《秘岸》归根结底和张一白之前的那些作品一样，是一部关于欲望、孤独、理解的电影，在纠结的过程之后，一切依然回归现实，金钱利益略胜情感一筹。和其他场景落于三峡的电影不同，它并无多少中国魔幻特色，面貌更接近于欧洲电影，整体是抽象和模糊的。